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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米糕 敬生活,敬明天

2026-05-05 作者:浮瑾

第68章 米糕 敬生活,敬明天

林晚橙沒想到, 再見到羅總竟然是這樣的契機。

她先前從來沒有進過羅鎮斌的辦公室,穿過假山魚池,還有一小片花園, 推開房門氣派又明亮。

“羅總好——”陽光好到讓她有點眩暈。

“請坐。”老人穿著中山裝,精神仍然抖擻。

這段時間她一共發過多少封郵件, 她自己都數不清楚。怎麼就獲得這個機會了?林晚橙一時沒有明白。

“你知道我為甚麼願意見你了嗎?”

她以為只是自己運氣好, 懵懂地搖頭:“請您賜教。”

“我剛剛在路口,看到你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外賣員說話。”

林晚橙心中一震, 終於明白了。頓了頓:“我也沒做甚麼……”

只是幫忙說了兩句, 她覺得那個小夥子太可憐了。

“話不是這麼說。”羅鎮斌眼裡是歷經幾十年歲月的智慧, “沒有能力,善良就只是君子之困。而空有能力,缺乏善心,則很難會走得長遠。”

難的是既有善心,還能把話說好、事兒辦漂亮的人。這姑娘剛才那一手,功力不見小呢。

林晚橙不太好意思地說, “謝謝羅總誇我。”

還知道是在誇她了?

這順杆子往上爬的脾性還真有幾分投他胃口。羅鎮斌眼光靜深,並不顯山露水。

“你今年多大?”

“過完年就快二十六歲了。”年齡在她這是個弱點,尤其在羅總面前更相形見絀,還刻意報大了一點。

“還是太小。”

林晚橙抿著唇,儘管有些促然,仍端直了雙肩, 沒有避躲。人生總要經歷這樣的審視,她做足了準備, 也許會有一點畏懼,但絕不會逃避。

“羅總,我不知道您有沒有收到我寫的郵件, 但我想告訴您的是——”

“年齡或許決定了我閱歷尚淺,但並不能定義一個人的心志和格局。”

羅鎮斌的神情在那一瞬間銳利了鋒芒。

“就像剛才在樓下,我遵從了本心。我可能沒有見過您所經歷的那些風浪,但對我來說,堅持做對的事,遠比把事情做對更重要。為了心中認定的價值,我不會輕易放棄。否則也不會在沒有迴音的情況下,仍堅持給您寫信,就是今天,您沒有選擇見我,我也會一直寫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眸光清亮地迎上老者的視線。

“我知道,想為您管理財富或許需要一份比這還更甚的本心與定力。我研究了宏江整整十一個月,從福建的土樓改造到長租公寓的佈局,我看到的不僅是一門生意,更是企業服務社會民生的責任感和遠見。宏江的格局令我敬佩,也讓我覺得,我這份執著的追求也許能有幸與您理念同頻。”

“我明白,二十六歲,我在您面前能拿出的東西確實不多。但我始終相信,專注、勇氣、決心有它們的寶貴之處。”

林晚橙前傾身體,姿態懇切而堅定。

“所以,懇請您能給我一個機會。向您證明——即便就是這樣一個年輕人,也值得您信任,用她全部熱忱、努力和時間,去成長、蛻變,守護一份值得守護的事業,也創造自己的無限價值。”

-

林晚橙拉著行李走在漫天細雪之中。

北京下雪了。

她並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但或許那答案就在她心中,澄明而透亮。

——去成長,去蛻變,不虛此行。

林晚橙不願讓以後的自己有任何後悔。

這趟春運她趕得也熱乎乎的。給媽媽買了個肩頸按摩儀,怕她總是伏案工作頸椎不好,給爸爸也挑了一瓶好酒。陳年威士忌,還是從費總那兒淘的。

“新年快樂!”林晚橙還沒進房門,就被香噴噴的糖醋小排味道吸引了。嚴妙春擦乾淨雙手走出來替她拿行李,眼神很柔軟:“歡迎囡囡回家。”

“我爸呢?”

“買票遲了點,過兩天到。”

老頭不靠譜啊!這麼重要的節日,怎麼不提前準備好呢?

年夜飯要少一個人了,幸而薛佳找上門來:“噔噔噔!今年我又來蹭飯啦!”

嚴妙春喜歡家裡有人氣兒,林晚橙也喜歡,多一個人多添一份熱鬧,“今年薛叔不來?”“害,加班呢!我打包幾塊可樂雞翅回去給他,行嗎嚴阿姨?”

“當然了!特意多做了一些,就是預著給你們留的!”

薛佳跑進來發現茶几上有個打包盒,裡面裝著一份熱乎乎的糖酒米糕:“這是甚麼呀?”

嚴妙春說:“哦,那是我一學生送給我的。”

“是那個年級第一吧?”林晚橙一下就想起來了,她班上有個男孩子,瘦瘦小小的,嚴妙春總心疼,怎麼家裡照顧不好呀?聽說是單親家庭,高中生要及時補充營養,她偶爾做多了早餐點心,也會帶過去給那男孩子吃。在她們這樣的小城,總是最知人情冷暖,現在看來,那孩子也懂事著呢。

她們吃上了甜滋滋的米糕,薛佳想放炮竹,林晚橙說:“我出去買!”

她裹著嚴女士給她買的花棉襖上街,很快碩果累累,甚麼“小蜜蜂”“電光花”,拎了一袋子回來,剛到家把東西放下,想了想,給席準發去一張照片,是剛在天上抓到的一朵小煙花——像輕輕地試探。

過了片刻,她接到席準的電話。

林晚橙沒料到他會有空打電話,嚴妙春和薛佳還在沙發上手挽手看春晚,她手忙腳亂放下炮竹,又順著細細的冷空氣跑到外面的空地上:“…喂?”

“在做甚麼?”那頭是男人熟悉的低沉聲音。

“買摔炮。”林晚橙心裡有一瞬發燙。

“你喜歡這些?”

“喜歡,能聽聲響兒。”她誠實地抬頭,遠處有孩子玩鬧,摔炮聲此起彼伏。

席準心裡意外地一動,沒察覺自己嘴角的弧度,拿著電話走出門去:“吃飯了嗎?”

“還沒有。”那笑意聽不太清晰,林晚橙胸腔裡有甚麼溫熱地跳動,“你是回新加坡了嗎?”

“嗯。”耐不住何懷穎女士的強烈要求,他今年回新加坡過年,“在吃年夜飯。”

是大家族的聚會,在一棟小洋樓裡,席準一向覺得很麻煩,他不喜歡應酬表演,也不喜歡那些虛假的人情往來,但何女士尤其鍾愛這樣的場合。穿著一身閃亮的高定禮裙,端著香檳進來笑顏如花地同大家敬酒。

席照忠也在,何懷穎挽著他手臂,兩人光鮮亮麗地撇去往日齟齬,儼然一對伉儷。場面很盛大,一桌十幾二十個人,都是世交。世家叔叔阿姨帶著自己女兒來,也是存了心思的,對何懷穎說:“Shawn真是年輕有為。”

“哪裡哪裡。”何懷穎捂著嘴謙虛,實際心裡沒忍住一點小驕傲。她養出的兒子確實優秀,“我讓Shawn來敬你們一杯。”轉頭卻沒看到這人在哪裡,走到二樓露臺才發現他在樓底下躲清靜。

也太有前瞻性了!

何懷穎那點想借機相親的小心思被擠得不上不下,實際上她確實使喚不動席準,只好把蓉妹兒給了乾等著的姑娘玩。姑娘倒是開心了,可憐的蓉妹兒差點被擼得屁股禿毛。

林晚橙並不知道這些,她只苦惱席準在自己身上留的印子,不能讓嚴妙春看到,捂著話筒跟他打商量:“下次能輕一點嗎?”

“是嗎?”那頭不急不忙,又低聲笑笑,“新的一年繼續。”

真不害臊。

抬頭卻看到何懷穎,問他,“跟誰打電話?”有一點想探究的意思,又帶著點姿態,“有甚麼我該知道的訊息嗎?”

“你不認識。”席準回答她。

林晚橙聽到最後那句話,愣了一下。應該覺得很正常的。也許就算女朋友他都不會介紹,更別提只是炮友了,可面頰卻溫熱起來。她一個人站在街上,就這麼掛了電話,心裡驀然就有幾分空落落的。

今年實在很巧,年關的前一天是情人節。

可他們都走得匆忙,沒能碰在一起。這樣的節日對林晚橙來說更像一種表面形式,她心裡就算有一點指望也清醒地明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情人”,不必費盡心思一起過的。

打個電話已是極致了。

揚橋上紅燈籠被風吹得相互撞在一起,那聲音令她微微晃神。

林晚橙轉過身來,看到邱啟宏站在那裡,身邊跟著個眉目清秀的男孩子。

“小林?”兩個人都沒有預料,甚麼都不遮掩地碰撞在一起。

是第二個年頭在勤州街頭遇到邱總,林晚橙愣了下,而後是久久的失神。前不久她還吃了那孩子做的米糕:“邱總……”她有點不敢看邱啟宏的眼睛。

像偶然撞見了甚麼秘密。

邱總比她先反應過來,輕推了推那男孩:“小俊,你先回家——我和這位姐姐聊一聊。”

小俊看看她,又看看邱啟宏,甚麼也沒問,很懂事地轉身跑了。

林晚橙揣著心裡不尋常的預感,朝邱總走過去:“您餓了嗎?”

……

還是在那家燒烤店裡,邱啟宏面對她坐著,很久才自嘲開口:“小林,你該猜到了吧?”

那眼神裡的苦澀讓她覺得很陌生。

林晚橙點點頭,又定定搖搖頭,做這一行太久,守口如瓶已經快刻入肌肉記憶。可是當邱總真正把話說出來的時候,還是覺得心頭震動。

“小俊是我的兒子。”

“可是……怎麼會?”

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她不明白,胸腔裡跳得急促。

邱啟宏喉結滾動,像終於卸下肩上那座無形的山。他開口,將這個故事講給林晚橙聽,也像講出一個壓在他心底許久、沉甸甸的秘密,這些年他從沒有和任何人提起,現在卻覺得再也守不住了。

“那時我年輕,一個人出來闖蕩。窮,沒見過世面,空有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志氣。於是我想那就做鞋吧,鞋子能讓人腳踏實地。”

“做鞋紡生意要到處跑,那時候四海為家。你知道我出生在閩南,但我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有幾年我住在勤州。”

“也是那時候,我認識了小俊的媽媽。江南女子大都溫婉,他媽媽不一樣,要強又明亮,我們有過很好的幾年,但後來我創業栽了跟頭,家裡大部分的資金都往裡填窟窿,卻怎麼也填不滿。”

“我們開始為柴米油鹽爭吵,一切都不像樣了。她提出要和我分開,我固執地堅持自己的事業,甚麼都聽不進去,就這麼答應了。後來我一個人回福建,獨自又撐了艱難的兩年。期間也都回來看望過孩子,但破鏡難圓,始終沒能修補之前的感情。”

“當時生意瀕臨破產,要走到絕路了,現在的太太願意資助我。但前提條件是,不允許我和過去的家庭再有接觸。”

林晚橙說不出話來。

“我怕太太介懷,就真的有好幾年沒有同小俊和他媽媽聯絡。後來我才知道…那時小俊八歲,已經懂事了,別人問他爸爸去哪了,他答不上來,只會嚎啕大哭。”

現在的太太強勢,恣意妄為。他步步退讓,後來發現這是一個無底洞。

邱啟宏不知道曾經被他拋下的妻子,對他的選擇是否心懷怨懟。而他清醒過來,原諒不了自己。

他微弓著脊背,像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失意的普通人,可他自己呢?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愧對家庭的丈夫,一個失敗的、不合格的父親。

林晚橙從不知道邱啟宏的心裡藏著這麼重的石頭,連開口喉嚨都有些發緊,“所以…您每次賣股票,都是把錢打給小俊了?”

“小俊他媽媽倔,不肯收我的錢。現在的太太去找過她幾次麻煩,她更不願讓小俊認我。”

“我就把錢分成兩份,一份偷偷塞給小俊,一部分供太太花銷,好讓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再鬧到孩子面前…讓他難堪。”

他想兒子的時候,只能趁太太過年回溫哥華,偷偷回勤州來看一看,再偷偷留一些錢。

這孩子從來都乖,沒怪過他,也沒計較過甚麼。可是他幾乎從沒有聽他喊過一聲爸爸,後來才知道,那些錢被小俊妥善存放起來,一分也沒有花。

“是我對不起小俊和他媽媽。”邱啟宏眼裡的光有些黯淡,四十多歲的男人,眼裡竟微微透出溼潤,哽咽問,“小林,在你眼裡,我是不是一個特別糟糕的人?”

林晚橙從來沒見過邱總這個模樣。

如果要用一種關係來形容他們倆,那該是忘年交。邱總像父親,亦師亦友,林晚橙珍惜他們之間的感情,每次和他相處都覺得很溫暖。

可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更不知道他原來這樣不快樂,鼻子竟有些發酸:“…您是可憐人。”

邱啟宏怔住了,再拿不住啤酒瓶,抓起紙巾按住了眼角。

林晚橙真的覺得他可憐,身不由己,小俊也可憐,小俊媽媽也可憐,但他們的可憐是不一樣的可憐。也許她對邱總的主觀濾鏡太深了,她始終覺得邱總是個好人。是在別人戴有色眼鏡看她時,用真心待她、從未看輕過她的人。

這姑娘太善良,他哭她也哭,像甚麼話呢。

邱啟宏就笑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啤酒喝多了,大著舌頭說:“是我影響你了。大過年的,小林千萬別不開心。”

“沒不開心。見到您很高興。”林晚橙眼底晶亮,“我們喝酒吧?”

“那就敬生活。”“敬生活。”

“敬明天。”邱啟宏說。

“敬明天!”林晚橙也舉杯。

兩個人笑中帶淚看著對方,也許明天很糟糕,也許很平淡,可只要還能鼓起勇氣迎接它到來,那明天就是光輝燦爛的。

邱總問她:“還沒有談男朋友嗎?”

她愣了下,耳廓悄悄紅起來,垂睫搖搖頭。

“那還喜歡著去年那個人嗎?”

林晚橙抬頭:“您怎麼——”

“我怎麼知道?”邱總微笑起來,“姑娘,太明顯了。”

“……”有這麼明顯嗎?

“那他呢?也喜歡你嗎?”

“他?”

林晚橙沒法替席準發言,只是那一點遲疑,就叫她侷促。

邱啟宏看著她說:“如果你喜歡誰,對方卻不能同等地喜歡你,就一定不要叫他看出來。”把十分的喜歡裝成三分,叫那人多珍重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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