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前進 這場夢挺好。
林晚橙從席準的聊天框裡看到了紐約的秋景。
【很漂亮。】她說。
這點盼頭就足夠了。原來偶爾跟彼此分享生活的感覺並不賴, 她也鼓起勇氣拍過去一張照片,是一家賣騎行裝備的商店:【我明天要早起跟朋友去鼓樓大街騎車。】
【幾點?】
【七點。】
席準漫步在華爾街的大道上,多問一句:【起得來嗎?】
“……”林晚橙知道他指的是甚麼。
她在他家睡覺, 常常累到太陽曬屁股了才起來,她在自己家從不這樣, 那是誰的問題呢?卻不怎麼有底氣地回了句:【定了三個鬧鐘…應該可以吧?】
他們沒有多聊幾句。也許他出差太忙了。林晚橙輕淺地收好手機, 繼續心無旁騖認真挑裝備。
是她加入的那個創業者協會社群,經群友介紹, 發現原來還有一夥熱愛騎行的朋友, 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組織不同路線的騎車局。
林晚橙在這塊是新手, 請了一個群友幫忙一起挑選,對方問,“怎麼突然就想來騎車了?”
她不是去玩樂的,身上可帶了任務,卻只是笑笑:“我想週末多鍛鍊鍛鍊。”
“拉你進群了。”
群公告寫得很清楚:【明早六點五十,鼓樓大街地鐵站準時集合。】
林晚橙在群裡看到那個頭像, 回覆:【收到,謝謝^_^】
騎車裝備還挺貴,整車、頭盔和手套就得快三千塊錢,更別提甚麼其他配件了,林晚橙只顧得上核心裝備,都算下血本了。
既然花了大價錢, 就要好好對待。
大週末早上,人家都睡懶覺, 第一個鬧鐘她就彈起來了。利落地換上運動服,打的把她那輛小車運到了出發點。
林晚橙到得早,只剛來了幾個人, 騎友望了望她那輛嶄新的粉色捷安特,瞭然問:“沒騎過幾次吧?”
“請多指教。”她臉頰跟山地車一個色兒了。
一陣秋風刮過,林晚橙終於等到她守株待兔的人。男人穿著一身專業的騎行功能服,推著車大步走過來:“不好意思久等了。”
“沈總,就等你了。”顯然都是熟識,領頭那位上了車,意氣風發在自己揹包後面插了個小旗,“走咯!”
沈亦途走過來的時候和林晚橙打了個照面,意外愣了一下。
倒是林晚橙抓住機會,笑著打招呼:“沈總,好久不見。”
“林小姐也喜歡騎車?”沈亦途問。
林晚橙不說自己專門等著他呢,“週末偶爾會騎。主要是早上起來運動,一整天都神清氣爽。就是現在入秋了有點冷。”
講得像模像樣的。
她打聽到沈亦途的愛好之一是騎車。現在企業還沒做得那麼大,至少每個月都會參與一次創業社群的活動。
這不是巧了嗎?
汽車和腳踏車,都是帶輪子的玩意兒,他會感興趣也有道理。
“前兩個月氣溫是比較舒適。”沈亦途揚了下眉,又看她一眼,保持溫和的疏離,“一會兒再聊。”
大部隊開始徐徐騎起來,林晚橙感覺他一定經常騎行,弓著背身影矯捷,一下就到隊伍前方了,她在後面吭哧吭哧望著他背影,開始感覺到十分挑戰。
她這個人,要做甚麼一定要做好,一共八九公里的距離,林晚橙專注騎車,痛並快樂著。
沿途的景色實在好看。
她沒有在清晨仔細看過這個待了好幾年的城市,到處是金黃色的秋葉,真的有種詩意的美。
……
極致的運動後果然是酣暢淋漓。
終點在故宮筒子河,大家把車找了個位置放好,約著一起去吃早餐。領隊找了家粵菜早茶,一行人很悠閒地走過去。
林晚橙看到沈亦途在前面,悄悄上去和他走在了一起,而他顯然也察覺到了。
“騎車有意思嗎?”她聽到他這樣問。
“挺有意思的。我覺得是很考驗毅力的運動。”
“是嗎?領隊說你沒來過兩次。”
“?”
林晚橙沒料到他還專門去考證了,一下愣住了。
沈亦途看著她臉上冒出來的那抹朝陽,沒來由笑起來。剛運動完的人,笑容在陽光裡像個開朗的大男孩。
林晚橙被他戳穿謊言,盡力維持表情:“其實我是想跟沈總再說兩句話。所以才想碰碰運氣來的。”
沈亦途沒想到她會乾脆承認,不明地揚了眉:“嗯?”
“那天是我狹隘了。”
沈亦途有點訝異:“林小姐指甚麼?”
林晚橙認真望著他:“每個創業者應該都有自己心裡的願景,我不應該用市場的眼光去揣度企業家心裡自認為的價值。”市場認為的價值未必就是創業者自己內心賦予的價值。
人人都給途能打那兩個標籤,她便思維定式地認為沈亦途也是這麼想的,以至於照著這個模式去拆解他的動機。
是她自作聰明瞭。
“那天您說我沒有真正理解途能,我回去想了很久,當時的理解確實不到位。”
兩個人在陽光裡走著,分外神清氣爽。
沈亦途插著兜,給了她這個機會:“那現在呢?”
林晚橙其實有點忐忑,但這次她決心去偽存真,誠實談自己的感受:“現在我覺得途能最吸引我的是家庭用車這個概念了。”
沈亦途步伐微頓,眼神深了一些:“為甚麼這麼覺得?”
“我看了您的一篇採訪。”
“採訪?”
沈亦途接受過的採訪不多,林晚橙也是在網上搜了半天才看到一篇,在一個論壇的犄角旮旯裡。那是途能剛成立的時候,他唯一接受過的一次採訪。
——她在層層疊疊的問題之中找到了答案。
原來他母親曾當過長途汽車售票員,他父親是巴士司機,常常帶著他跨省跋涉,風餐露宿,十分辛苦。
後來兩人找到機會一起去大城市打拼,一家三口的生活才得以改善,但他永遠記得那段奔波在路上的時光,酸甜苦辣,一應俱全。
對沈亦途來說,汽車並不是冷冰冰的工具。
而是一個承載著回憶的、奔跑的家。
而他希望為千千萬萬的家庭,也打造這樣一個更溫暖堅實的家。
“用材好並不是為了營銷高檔,而是為了安全。增程式則是為了能讓車子載著乘客去到更遠的地方。”
林晚橙說:“路途中給人能量,我猜這也許就是您給途能起這個名字的用意。”
沈亦途靜了很久都沒有說話。
不遠處朝陽早已升起,金色光輝落在兩人面前的康莊大道上,“林小姐用心了。”
……
離開之際,沈亦途對她說:“如果林小姐下次還想來騎車,歡迎隨時加入。”
他仍然沒有答應開戶,可臨別時他的話依舊盤旋在林晚橙的腦海裡。
“是的,我想做一款車,一款真正的好車。”
“很多人創業是為了錢,賺錢固然重要,但我更希望能夠實現自己的理想,那比甚麼都更有意義。”
“我知道做好一款產品並沒有那麼簡單,我會一直在路上,始終不斷學習。”
以林晚橙這兩次與他見面對沈亦途的淺薄瞭解,離他考慮開戶甚至還差得遠,但不知道為甚麼,她沒有感到氣餒,反而有點開心。
因為她靠自己真正去弄懂了一件事的意義,感受到一顆真誠的心。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一旦拉近,那瞬間產生的光輝是無限的。
2017年就這麼逼近年底。
到了十一月,席準回來了。Lucien在自己開的另一間餐廳給他們留了晚飯的位置,他問她方不方便來公司樓底接她,林晚橙心裡怦然,卻說:“不要了,你的車好顯眼。”
於是他就到她住的地方等她。
林晚橙揹著小包下樓,再左拐走幾十米,看到來來往往的行人都在看那輛黑色的賓利,忽然更覺得這像是一場夢。
“美國那邊一切都好嗎?”
“你的騎行怎麼樣?”
兩個人不約而同問了問題。林晚橙回答:“收穫很大。”各方面的。
席準也答:“挺好。”但還是國內好。
——你想我了嗎?
林晚橙還是不能問這樣越界的問題,卻傾過身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席準低頭,看到一雙微微發亮的黑眸,在她撤開前把人指尖捉住扣回來,連本帶息討了回來。
確實時間太久了。這個吻有點深,架勢也厲害著。久到後面的車按喇叭,好像在問他們走不走。
林晚橙到底臉皮薄,暗暗推他,席準這才面不改色地放開了她。
到了店,依舊是Lucien接待。這次是日式融合菜,見席準胃口還不錯,瞭然笑道:“美國東西太難吃了吧?”
林晚橙在一旁默默“掃蕩”,Lucien問她:“Chloe妹妹覺得怎麼樣?”
姑娘很可愛,腮幫子鼓鼓的,還豎個大拇指:“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日料。”
Lucien哈哈笑出聲來。
中間席準出去打個電話,留下他們兩個,林晚橙端起清酒酒杯敬他,好像是想替席準還一點微不足道的人情:“謝謝路哥款待。”
Lucien看著她說:“你這姑娘真有意思。”
又喝了她敬的那杯酒,問:“和Shawn的關係有變化嗎?”
“…甚麼?”
“看著和上次來不太一樣了。”
上次,他們還是“朋友”。現在呢?林晚橙覺得也沒甚麼不同,連忙澄清:“您誤會了。”
有些事身在局中不自知,局外人看得比較清晰一些。當時卻不知道。
林晚橙錯誤估計了席準的耐心,回到家還沒進浴室,就被人擁著推進去。
他們在浴室裡鬧了一場。他家的鏡子怎麼那麼大,林晚橙發現在浴室裡要讓人害臊許多,到處都是折射的映象,求著他想出去,他卻不讓。
席準兇狠地親她,親到她喘不過氣,只得求饒。於是她也被欲.望洗刷,在抵抗中放縱了自己。
當嘈雜悉數地平靜下來,只讓人感到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兩個人久久都沒有說話。
“是不是馬上就到你生日了?”林晚橙看著席準,俞燦說得對,也許她可以放縱自己一點,去了解他,也進入他的生活。像他先前問她那樣,“你會有想要的禮物嗎?”
席準不愛過生日,因為何懷穎和席照忠在他小時候太忙,總是忘記他的生日,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別人提起來了還好,不然有時候自己都會忘,“沒關係,不用準備。”
這讓她愣了下:“真不要嗎?”
“嗯。”
“…哦。”
席準低頭看到她指腹有幾道細微傷口,抓過來輕碰了下:“手怎麼了?”
林晚橙臉紅著,莫名其妙地避開視線:“不小心撞了一下。”
席準沒有追根究底。他們之間就是這樣,他問過,她不說,那就算了。
幸好不算太深,這兩個小傷口用了幾天就痊癒了。離上一個戶開出來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她又開始感覺到一些小小的焦慮。林晚橙開始學會將這些壓力當作成長的一部分,它們伴隨著她,也迫使她不斷前進。
年底她除了找潛在客戶,也仍繼續忙案頭積壓的工作。今年賬戶的業績清算得很晚,股市還一片大好,不能鬆懈。林晚橙掛了電話走進高樓林立之中,聽到前面有嘈雜的爭執聲。
“你他媽沒長眼啊?!不會騎摩托就別出來丟人現眼!”
是寫字樓門口的馬路邊,一輛黃色小電動車好像刮蹭到了豪車,車主下來揪著那個小夥子不讓走。周圍已然圍了零零散散一些看客。
“怎麼了?”林晚橙找幾個路人打聽,原來是那外賣員為了緊急避讓一位老人衝進行車道,這才不小心刮到了對方的車。車確實貴,那痕跡卻輕微,只是外賣是溫粥,撞撒了糊到了車頭上面。
小夥子不停道歉,而那中年男人還不依不饒,盛氣凌人:“我這車才剛提兩天,捧手裡跟眼珠子似的,怎麼就被你給糟蹋了?!”
“對不起老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
“說這些廢話幹甚麼?你就說怎麼賠吧!”
是快要下雪的北京,林晚橙站在冒出涼意的空氣裡,看著那個小夥子急得滿臉大汗,這頭被訓斥著,那頭還在努力和點餐的消費者溝通,近乎手足無措。
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在乎他的本心,因為是小人物,就要把心酸苦楚都嚥下去。
她撥開看客,步伐沉著地走過去:“先生。”
柔和的聲音讓車主一愣,見有個姑娘冒上來,端著張粉撲撲的臉對他說:“您這車確實太好看了!要我也捧成眼珠子,您怎麼就能買到呢?”
“?”
那中年男人被岔愣了:“我在說車的事,你在說個屁?”
“我也在說車啊!”
“——不是,你打哪冒出來的?”
亂棍打死老師傅。林晚橙這一招屢試不爽。
“我剛剛一直在這啊。也看到這位外賣員為了禮讓一位突然竄出的老人才掉轉了車頭,您說是吧?”
“我哪知道是不是?”車主一滯,可表面氣勢不能輸,語氣更怒了,“關我甚麼事?!”
林晚橙卻不卑不亢:“但交警知道。這算是事出有因,要是真走程序調監控,也未必判對方全責,到時肯定會耗時耗力。您能買得起這麼好的車,想必時間也極其寶貴。為了這點小傷值不值得,您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馬路牙子上人群還在看戲,她沒有注意到,有個熟悉的人穿著中山裝站在一旁,也在靜靜看著。
林晚橙算是看明白了,劃傷車事小,被外賣髒了車頭事大,這車主是因為剛提愛車就惹了壞意頭才生氣呢。
正好她為了研究途能的渠道,跑了好幾家4s店,加過一個VIP經理的聯絡方式,“不如這樣,我這有一次免費的洗車機會,據我所知,這家店還挺專業的,保管給您車洗得漂漂亮亮。還能做無痕修復和拋光,您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幫您打個招呼。”
姑娘亮出清淺的小酒窩:“快過年了,您瞧不如就當結個善緣唄?也祝您大吉大利,財源廣進!”
“……”
話都讓她說完了,他還說甚麼?
車主也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多管閒事的人。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卻也順著臺階下了:“那麻煩給我聯絡方式。”
林晚橙很快把事兒辦妥了:“好嘞沒問題。”
那小夥子感恩戴德:“謝謝你,真的謝謝…”
“沒事兒,你先處理外賣超時的事吧。”林晚橙蹲下去幫他一起撿已經髒了的外賣袋子,“北京冬天地滑,路上開慢一點,別太著急了。”
她把人都送走才發現這是宏江的寫字樓,本來正好在找Lilian打聽羅鎮斌的行蹤,才走了過來。
林晚橙不抱希望地到前臺登記訪客名字:“我想見見羅總,可以嗎?”
誰知過了幾分鐘,禮儀小姐笑著對她點頭:“請您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