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雨 “不介意可以穿我的衣服。”
——甚麼?
林晚橙胸口懸停一瞬, 片刻後格外急促地跳動起來。
像猝不及防被將了軍,她別開腦袋,整張臉都似燒紅了。
他真看到那條錯發的資訊了, 她不敢置信。可就是想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也沒用,這車門焊得死死的, 哪有逃跑的可能性?
“是Jane囑咐我, 要把那些會議連結發給您。”明明慌得一眼都不敢看他,竟還能在這種情況下李代桃僵, “我不過是盡職盡責而已。”
林晚橙耳根滾燙, 又補一句:“如果您覺得煩了, 以後我少發就是。”
席準居高臨下地看她掙扎。她越偽裝,他越想惡劣地戳破她:“我說的不是這個。”
“我只發了這個。”
“是嗎?”男人眸光晦暗。
“是啊。”
林晚橙死死咬著唇不認。她低頭綁好自己的安全帶,又看向前方夜路,輕聲問,“那個…咱們是不是該出發了?”
席準側眸睇她一眼。姑娘耳朵那抹顯眼的緋色還沒能消退,卻像甚麼也沒發生過似的。她何嘗不知道席準在看自己, 可心跳再亂,雙肩始終端直:“再晚,我怕時間會來不及。”
兩個人的神情都隱匿在濃稠的夜色裡,他甚麼也沒再問,就這麼輕描淡寫發動了車子。
半夜十二點的公路上只偶爾有幾輛疾馳而過的汽車。
林晚橙擔心錯過近道的入口,打足十二分精神緊盯路況。雨幾乎是頃刻就下大了點, 路牌都有點看不清,只有星星點點的路燈作霓虹。
可她仍一下就認出了樹林的分叉:“就那兒, 那裡進去——”
席準驀地打了個彎,SUV顛簸著上了土路,林晚橙沒想到他路子這麼野的, 她嚇一跳,瞠眸看兩旁迎風搖曳的樹叢:“您、慢點開!”
席準踩了剎車。
他放慢了速度,卻還要逗她:“不是說來不及?”
那她也沒叫他飆車,林晚橙呼吸微促地在暗裡瞪他。眼看著豆大雨點在窗外呈流線型劃過,她緊緊抓著安全帶,是一點都不敢放鬆了。
下雨天連玻璃上都籠罩著一層霧氣。
她緊裹著羽絨,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
勢頭越來越大了。
Jeep平穩地行駛在土路上,沉靜的車廂裡只剩下林晚橙細細指路的聲音。路越走越寬敞,她不去看男人清冷的側臉,邊回訊息給Jane彙報邊說:“大概還要十分鐘,馬上就能回到主乾道。不過前面有段路可能不太好開,您當心些。”
“好。”
這車是舊了點,在坑坑窪窪的泥土上有些搖晃,席準速度開得慢,也耐不過路越來越難走。
二十分鐘,他們行到了地勢低窪的積水之處,車輪陷在泥裡起起伏伏,不知怎麼突然熄了火。
林晚橙緊張地看著全部歸零的儀表盤:“怎麼啦?”
席準嘗試用鑰匙重新打火,無果,他冷靜注視前面的雨幕片刻,忽然說:“你在車裡等一下,我下去看看。”
“啊?”她睫毛微抖。
雨下得這麼大,這要怎麼下去看?
可席準已經開啟車門,撐了把雨傘下車。
林晚橙心尖發緊地看到他繞到車頭前面,有泥土沾在皮鞋上,他也不大在意。只利落半挽起袖口,露出遒勁的手臂。
席準徑直開啟了車前蓋,厚重的雨霧傾撒在車框邊沿,被車前燈的光照得愈發瓢潑。他在發動機旁邊的位置摸索了片刻——下雨天突然熄火極有可能是空氣濾清器盒進了水,拆開看了一下,果然如此。
可一隻手拿雨傘畢竟不方便,不多時肩頭就被淋溼。席準正彎腰檢查,感覺雨傘被誰接過,他抬頭看見林晚橙冒著雨下了車。
雨聲有點大,她朝他揚聲打手勢,烏眸在一片潮溼中隱隱作亮:“我幫您拿傘——”
“站遠點,小心濺到泥。”
男人嗓音低得發沉。他在伸手擰乾溼透的濾芯,腕間錶盤都淋到了雨,黑襯衫緊貼在腰線處。林晚橙趕緊將傘傾斜過去。這個姿勢有點費勁,可她仍很盡力:“我不打緊的!”
席準凝神掏出口袋裡的打火機,借熱源去烘烤濾芯介面,側臉被火光描摹得冷峻,林晚橙側眸看向他,緊緊咬著唇一聲不吭。
荒郊野嶺的誰不怕,她心跳砰砰的:“您還會修車?”
“以前開越野自駕遇到過這種情況。”
席準彎著腰利落地把卡扣重新裝好,直起身。他長得高,林晚橙不得不仰頭:“這就好了?”
她剛才下車時被淋了個七七八八,睫毛凍得發顫,裡衣更變得輕薄。席準垂眸的神色並不分明,像知道她有點害怕,這會兒講話的語氣又莫名輕柔:“上車吧。”
“哦。”
只有一把傘,林晚橙被他先送回副駕。她想把雨傘遞還給他,可小指不小心擦過他溫熱的掌心,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了手。
席準從另外一邊上車,雨聲忽大了一瞬,又突然極安靜下來。
兩人溼漉漉地坐在位置上,都有點沉默。
誰能想到開夜路會遇上這種事?席準把暖氣開到最大檔,氣口呼呼地送風,讓人覺得溫暖許多,可林晚橙胸口卻急促地作響,到越野車重新啟動了都沒止息。
太冷了。
車子慢慢從水坑裡開出來,她低著頭給他遞礦泉水:“您要喝水嗎?”
“嗯?”席準原本專心開車,聞言側眸看她。林晚橙躲開他的視線:“沒有溫水,只有這個。您將就一下。”
“好。”
他額前的碎髮都溼了,揚著下頜喝水,喉結淡淡翕動。喝完後說,“車後座的毛巾麻煩遞給我一下。”
林晚橙回頭看到那裡有個挎包,好像是他臨時帶的:“…是在包裡嗎?”
“嗯。”
她躊躇著拉開拉鍊,發現裡面除了一條幹淨毛巾還有件厚實的長袖毛衣,默了下才把毛巾掏出來給他。不遠處終於看到了公路路牌,席準語調平穩:“你先自己擦一擦。”
“啊?”
“我用過你就不能用了。”他好似微微笑了。
只像是單純陳述事實,並沒有別的意思。
“……”林晚橙卻慌亂低頭,用毛巾碰碰額頭的水漬,輕沾了沾,一觸即離就還給他,“您用,我用好了。”
席準這才接過毛巾,隨意擦了擦身上淋溼的地方。
十二月的勤州,雨一陣一陣的,天色忽然放了晴。他低聲開口:“還冷麼?”
林晚橙抱著雙臂仍有些發抖。再開就要上高速公路了,席準把車泊在瀝青道路口,把那件藏青色毛衣從挎包裡撈出來,罩在她身上。林晚橙聞到領口沉冽的雪松氣息,匆促探出個腦袋:“Shawn總?”
“這樣開回去不行。”
席準端坐原位:“我還多帶了件衣服。”
“甚麼?”
“我說,你不介意可以換上我的衣服。”暗光在他臉上變幻,男人慢條斯理地垂眸,那幽深眼色令林晚橙的心幾乎要跳出來。
車內潮溼的空氣好像也浸透她的雙唇,她想說拒絕的話,可實在太冷了:“我……”
席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我可以下車。”
雨已經停了,林晚橙耳根發熱,好半晌才細聲答:“好的。”
她不確定這個車玻璃是單向鏡還是雙向,席準剛開啟門,就聽她欲蓋彌彰補一句:“要麻煩您在外面等一會兒了。”
她的潛臺詞很隱晦,誰知男人冷不丁轉過身來,掀唇問她:“怕我看?”
“……”
林晚橙呆了一瞬。
像他這麼直白的也是沒誰了。
她攥著指尖,臉頰紅透也咬死不認:“——沒有。”
席準輕聲笑了,他穿著呢子大衣下車。見他走遠,林晚橙趕緊躲到後座去換衣服。她的內衣都有些溼了,蕾絲肩帶在脖頸洇出一點水漬。就這麼舉高細白的手臂將身上溼透的外衣脫下來,又抿唇換上那件毛衣。
男人的衣服在她身上顯得過於寬大,幾乎能遮全大腿根。林晚橙睫毛微微一顫,不自在地攏緊膝蓋。
席準在車外等她。
這兒是土路和高速的銜介面,天氣冷,他便掏出打火機,低頭點菸。
火苗一瞬就燃起來,席準微眯著眸將煙送過去,心裡不知為何淡淡地發躁。他倚在車頭,微顰著眉,喉結隨吸菸的動作上下滾了滾。
林晚橙抬頭就看到這一幕。
男人領口微敞,姿態漫不經心。煙霧掠過英挺眉眼,連同側臉映著的淺光,不知有多好看。
她心尖一跳,嗓子無端有些乾渴。他這人總忽冷忽熱的令她捉摸不透。
迷濛的煙霧也似罩住了她的心似的,讓她全身發熱。
——腦子裡忽然就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他這樣的人,動動手指就能讓她脫離窘境,可他還不是客戶。她甚至不敢動念頭去想那樣的事,胸口的跳動卻一下一下沒個停歇。
林晚橙凝視著席準挺拔的背影,竟有些挪不開眼了。她像是忽然意識到甚麼,無比慌亂地別開視線。
Jane在這時候打電話來:“喂。”
“喂,老闆?”
“快到了嗎?沒出甚麼事吧?”
“…沒有。”林晚橙縮在那件不屬於她的毛衣裡,“您放心,快到了的。”
作者有話說:妹寶想的絕對不是要透過交換讓Shawn總開戶哦
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