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起火 夜色暗湧時
“……”
林晚橙的心咯噔一跳。她沒想到這菜是席準買的, 剛才還肆無忌憚挑得很歡。
她都已經拿起個糯米餈咬了一口,這下吃也不是,放也不是:“我……”
可剛才那話問的重點哪是這個?
林晚橙微鼓著腮, 低頭將那口甜滋滋的麻餈嚥下去,臉頰默不作聲地漫起溫熱:“我不是這個意思。”
席準好似又看了她一眼。他好整以暇坐在她身邊, 拆開蓋子吃飯。他們這領飯的地方有點偏僻, 就一張長方桌,零星擺放著幾把塑膠凳。剛把外賣開啟, 濃郁的香味就瀰漫開來。
林晚橙抿唇在原地一籌莫展。可剛向旁邊瞄了眼, 男人就偏頭看過來:“怎麼?”
“…沒有。”
席準淡淡問:“那怎麼不動筷?”
他身上那陣好聞的氣息侵襲過來, 似有若無勾了唇:“菜不合胃口?”
“——不是。”Leo還在旁邊,她慌忙低頭吃麵。
三個人吃飯氣氛莫名怪異。林晚橙縮著雙肩,總覺得這距離實在太近了。
席準偶爾用公筷夾菜,不急不緩,她餘光瞥見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心忽然像被熨燙過似的浮沉了一瞬——怎麼會有他這樣的人?明明見慣聲色張揚的浮華, 卻仍能穩穩當當坐在這逼仄角落吃一碗小面。
林晚橙捧著飯盒,一聲不吭地埋頭吃菜。
Leo沒發現這些,他試圖越過林晚橙和老闆攀談:“Shawn,今早上您那邊一切順利嗎?”
“嗯。”男人嗓音清冷中有一絲磁性。她稍稍併攏膝蓋,針織裙襬仍不可避免碰上他西裝褲腿。
林晚橙囫圇吃完那碗麵,是真坐不住了:“我吃好了。”
“嗯?”
“您和Leo慢慢吃, 我再去檢查一下場地。”
她黑眸盈亮地站起身,也不等誰回答, 找了個藉口跑了。
跑出去好遠才鬆了口氣,用手背貼貼臉頰,還是一片熱意。得萃的人正好在找她:“Chloe, 這裡有幾個品牌方明天開幕式要發言,麻煩你找Jane總一起對接一下。”
“好!”
林晚橙全身心投身了工作,就把其他的都拋到腦後了,一丁點都不多想——卻也沒深問自己,究竟是不能想還是不敢想。
整個下午都在複查明天開幕式的流程中度過,Jane帶她見了兩個有私交的品牌方領導。幾人一同去農田逛了一圈,Frank這兩天惡補的種田知識終於淺淺發揮了一下。
到了晚上,郭成凱請所有人到大酒樓吃飯。
包括得萃最初級的員工,只要來了勤州的,都被郭總邀請去了酬謝晚宴。他們包下了半個廳,別開生面地擺了七八個圍桌,服務員端著香噴噴的農家菜魚貫而入。
這種場面是Frank最擅長的,滿場地敬酒打轉。紅的白的都開了,林晚橙還認不全得萃的高管,Frank帶她走了一圈。
郭成凱在半道看見她飛著紅霞的小臉,笑著關照:“小林好喝這麼多酒嗎?”
林晚橙彎唇,漂亮話信口拈來:“好日子嘛,喝點兒高興呀。”
大家都高興。得萃的員工和郭總一樣,個個性格質樸,喝酒也不耍滑頭,輕碰一下都得見底。讓林晚橙在旁邊看得咋舌又讚歎。
這和不遠處坐著的席準形成了鮮明對比。男人剛脫了外衣,露出裡面緊勁的黑色襯衫,他今晚不喝酒,身邊絡繹不絕來敬酒的人,都頗有些遺憾地鎩羽而歸:“Shawn總這樣不好吧?”
席準習慣在重要場合保持清醒。但他不端架子:“我以茶代酒,自罰三杯行嗎?”
“不行不行!”眾人起鬨。
他舉起杯說:“那我喝紅酒。”
“您那不還是茶嗎?!”
席準就笑了。
林晚橙視線掠過他散漫揚起的眉眼,只一瞬,很倉促地溜走了。
後來又開始圍著跳舞,林晚橙都不知劉輝這麼能整活,揪著放不開的男同胞女同胞上前轉圈,像整了場篝火晚會。她怕被抓上去,趕緊躲得遠遠的,只聽場中笑鬧聲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她收到Jane的微信,不動聲色跑到外面去結了賬。
Jane和施總她們還在喝酒,觥籌交錯,林晚橙卻察覺到郭成凱表情不對,敏銳地推推身旁的Frank:“是發生甚麼了嗎?”
Frank也不知道。只看到席準快步走出去打電話,屋內那角的氣氛似乎有些緊繃。
席準也是才剛接到上海那邊的訊息。
——得萃在市郊的一個小倉庫竟然炸了。沒有人員傷亡,但震碎了幾面玻璃窗。貨品損失十幾二十萬元。
說是粉塵失火,著火起源還在調查。
林晚橙還在心緒不定,又看到席準回來了,他這人一向讓人捉摸不透,表情也看不出甚麼來,只淡淡垂眸和郭成凱交談。
這事兒可大可小,可席準的直覺告訴他不對勁。這倉庫早不炸晚不炸,不偏不倚,正好炸在勤州開幕式的前夕。
他對郭成凱說:“我要回上海看一眼。”
郭成凱眉頭微顰。他當然也聽說了發生的事,憂心忡忡:“現在嗎?”
炸的只是個小倉庫,幾百平米左右,但很難讓人不多想。越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越要分外謹慎。
“嗯。防止有人拿這事做文章。”
“你是說……”郭成凱神情微變。
席準點頭:“明天開幕式您要坐鎮,不能走,所以我去就行。這邊還有Jane和我手底下的人,郭總安心準備。”
他語氣沉靜:“我去看一眼就回來,應該趕得上您發言。”
郭成凱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可現在太晚了,沒高鐵了。”
席準說:“我開車去。”
郭成凱明白事態的緊急性:“好,我調一輛車,現在就讓他們開過來。”
Jane在旁邊大概聽明白了來龍去脈:“Shawn總一個人回去嗎?”
“嗯。”到了上海自然有人接應,沒必要折騰這邊的人跟他同去。
Jane望向屋外,此時夜色四攏,不知甚麼時候開始下起了小雨,開回去要兩小時左右,“那你注意行車安全。”
席準套上大衣:“好。”
車很快送了過來。這地界沒甚麼新車,是輛舊Jeep大切諾基,還算不錯。
他正要上車,卻聽身後一道輕韌的嗓音響起:“郭總,Shawn總。”
幾人都回過頭,只見林晚橙撐著傘急促小跑了出來:“我知道一條路,可以省時間。”
“甚麼?”席準垂眸看她。
那雙眼幽沉地壓低,她剋制住表情,仰起頭:“要走一段土路繞開江邊,快的話可以節省四十分鐘時間,出去就是高速。”
還有這種捷徑,要真的很熟悉勤州地形才知道。
Jane看一眼席準,她想說甚麼,可欲言又止。照理說再派個男性同去會好一點,可實在是特殊情況,Frank要留在這邊幫忙排程,她把林晚橙拉到一邊。事關太多,Jane分外嚴肅:“你確定你真認得路嗎?”
“我確定。”林晚橙輕聲卻堅定。
關鍵時刻她不掉鏈子,Jane對她是足夠信任的,頓了頓說:“那隨時保持聯絡。”
“好。”
林晚橙收了傘坐上副駕。她剛抿唇繫好安全帶,席準就從另一頭上來,輕車熟路地發動引擎。
幸好他沒喝酒,不然就誤了事。她想起自己在席間被灌的那些酒,又轉頭看到玻璃窗外暗湧的夜色,朦朦看不分明,脊背略微有些緊促:“…您慢點開。”
現在才意識到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席準倒是慢條斯理,隨意碰了碰控溫系統:“冷嗎?”
“有點。”林晚橙臉頰輕熱。
她怕冷,明明裹了個薄羽絨,但還是有點冷。可指尖剛捏了捏袖子,就感覺車內暖了起來。
席準手掌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側顏輕漫:“想不想聽音樂?”
“我都好,看您。”
密閉的車廂裡,細微的呼吸都聽得見,林晚橙攥著指尖,不敢側眸看他一眼。可音樂聲遲遲沒響,她只聽見男人低沉的嗓音:“水放在抽屜裡,渴了就自己喝。”
“…好的。”
車子從市中心酒樓出發。在抄近路之前,席準先把車開去了加油站加滿油。雨勢並不大,他去趟旁邊便利店的功夫,上海那邊又來了電話。席準眯著眼簡扼聽完彙報:“好,我知道了。”
林晚橙只在出發前聽Jane簡單說了一下情況,正坐立不安。
她看到席準又買了兩瓶水上車,想了想還是問:“您知道起火的原因了嗎?”
“說是化妝品粉塵爆炸。”
“——甚麼?”
席準看她一眼:“有個最後加進去的新品牌,貨品臨時放在小倉庫,可能存放條件和溫度有異,長時間真空壓縮之後燃燒起火。”
林晚橙覺得脊背發涼,她腦中一個激靈,但問出來的嗓音還是發了顫:“甚麼牌子?”
“尚慕。”
席準看到她發白的嘴唇,好一會兒,問:“是你讓Jane加上來的那個公司?”
林晚橙緊緊抿著唇。她撒不了謊:“…是。”
還以為今晚這遭她是好心幫忙,誰知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席準壓低視線:“你很害怕?”
“沒、沒有。”林晚橙嘴上這麼說著,其實心裡哪能不怕?這事兒往輕裡說是財務損失,重則企業醜聞。
——要是影響了得萃,她哪承擔得起這罪責?
她張著嘴說不出話,席準盯著她片晌,忽然開口:“不關你的事。”
他怎麼知道她心裡在想甚麼?林晚橙睫毛微顫,偏開頭時臉頰紅紅的。
席準仍看著她,他問:“你先前為甚麼覺得這品牌好?”
“…主要是三點。創始人是富二代,不缺資金;有匠心,有專業的化工團隊;長青產品有創新點,美妝噴霧賣得很好。”她嗓音略小,但條理還很清晰。
“那現在投資觀點有改變嗎?”
“——沒有。”
“那就不關你的事。”他音色低磁平穩,難得的溫和,“貨物入庫前都會質檢,存放條件也需要滿足一定的標準。倉儲有專門的人去做,他們沒有嚴控環境狀況,應當向他們問責。”
頓了頓看她一眼,又笑了:“平常不是挺厲害?這點小事就嚇到了?”
林晚橙心尖一跳,被他打了個岔:“我怎麼厲害…?”
席準挑了挑眉,窗外風雨飄搖,只街邊一盞昏黃路燈在盈盈發亮。
暗光幽幽描摹那深邃眉眼,男人漫不經心地說:“給我發訊息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
作者有話說:狗男人故意不放音樂
妹寶:炸了,都炸了吧啊啊啊(ssfd
二更在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