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以為的感謝
蘇老太太拜完，又轉身拉著姜瑤的手，讓她也跨火盆。
“瑤瑤，你也跨。這些天你守在醫院，也沾了不少晦氣。跨一跨，去去黴運。”
姜瑤看著那個火盆，嘴角微微抽了抽。她活了一千多年，還沒跨過火盆。但看著蘇老太太期待的眼神，她還是抬腳跨了過去。
蘇老太太滿意地笑了，又用柚子葉在她身上掃了幾下。
“好了好了，都乾淨了，都平安了。”
李阿姨端著一盆清水過來，讓蘇靖揚和姜瑤洗了手。然後又端出兩碗紅糖薑茶，熱氣騰騰的，讓他們趁熱喝。
蘇靖揚接過碗，喝了一口，甜中帶辣，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
他看向姜瑤。她正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陽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此時他真的很慶幸，能活著回來。這世間應該不會有比他更幸運的人了吧。
一家人進了屋。
客廳裡，蘇老爺子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到動靜，他放下報紙，目光在蘇靖揚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回來就好。”
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激動的擁抱，只是一個眼神，一句話。
但蘇靖揚知道，這已經是老爺子能表達的最大程度的關心了。
他父親這一輩子，從來不會說“我想你”“我擔心你”這種話，但他的眼神騙不了人，那眼底的如釋重負，比任何言語都來的真切。
蘇老太太張羅著讓大家坐下，李阿姨端上水果和茶水。茶几上擺著一大盤石榴，一個個咧著嘴，露出裡面紅寶石般的籽粒。旁邊還有柿子、蘋果、橘子，擺得滿滿當當。
“吃石榴，多子多福，紅紅火火。吃柿子，事事如意。吃蘋果，平平安安。”蘇老太太把石榴推到蘇靖揚面前，又給姜瑤遞了一個柿子。
蘇靖揚拿起石榴，掰開，遞給姜瑤。
姜瑤接過，摘了幾顆放進嘴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她看著蘇老太太忙前忙後的樣子，看著蘇老爺子雖然不說話但目光一直跟著兒子的樣子，看著蘇幕遮坐在旁邊嘴裡塞滿石榴腮幫子鼓鼓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暖意。
“奶奶，這個石榴好甜。”蘇幕遮含糊不清地說。
蘇老太太笑著摸摸他的頭：“甜就多吃點。你爸住院這些天，你也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蘇幕遮搖搖頭：“吃了吃了，李阿姨每天都給我送飯。”
“那怎麼還瘦了？”
蘇幕遮看了姜瑤一眼，小聲說：“操心操的。”
可不是，一邊放著蘇氏那些高層天天來煩他爹，讓他爹休息不好，一邊又要放著醫院那些“饞鬼”，逮住他媽不放。
一個個的都不省心，還要維護他爸媽的愛情，他可太忙了！
姜瑤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但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只是朝他翻了個白眼。
算了，今天是個好日子，不打孩子。
看把他能的，給點紅色就要開染坊了。
蘇幕遮嘿嘿笑了兩聲，繼續吃石榴。
一家人在客廳裡坐了一上午，聊著家常。
蘇老太太說老宅那邊也準備了跨火盆的儀式，讓蘇靖揚國放假去的時候再跨一次，正所謂“雙重保險，更安心”。
蘇老爺子說公司的事有陳明遠盯著，讓他別操心，先把身體養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蘇靖揚一一應下。
姜瑤坐在他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她注意到，蘇靖揚的左手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過。
午飯後，蘇老太太和蘇老爺子回了老宅。李阿姨收拾完廚房，也回了後面的小樓。別墅裡安靜下來，只有客廳的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蘇幕遮上樓寫作業了。明天還有月考，雖然請假半天，但該做的題一道都不能少。況且他還偷著學如何管理公司。
他也不想他爹幹不動的時候，手底下那幫人來糊弄他。
少年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的父母依偎在一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然後“噔噔噔”跑上樓。
姜瑤和蘇靖揚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姜瑤靠在蘇靖揚肩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蘇靖揚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面板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陽xue附近細細的血管。
她的嘴唇恢復了血色，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有些疲憊。這些天她白天守在醫院，有時候晚上回家還要給他熬藥、畫符，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
“瑤瑤。”他輕聲叫她。
“嗯？”姜瑤沒睜眼。
“謝謝你。”
姜瑤腦袋動了動，找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嗯了一聲。
蘇靖揚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這些天守著我。謝謝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謝謝你沒走。”
姜瑤愣了一下。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蘇靖揚就變得特別沒安全感。
有時候兩人睡一起，他會突然驚醒，摸摸旁邊的她，有時候還會將手指輕輕放到她的鼻尖，看看還有沒有呼吸。
或許是因為胳膊和腿上的傷還沒好，才睡得比較安分。
要不是這樣，估計他就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來了。
姜瑤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指尖在他眉間停留。
“蘇靖揚，你聽好了。”
蘇靖揚看著她。
“我不會走。除非你真的趕我走。”
蘇靖揚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到姜瑤幾乎喘不過氣。但他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一些，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我不會趕你走。”他悶悶地說，“一輩子都不會。”
姜瑤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就好。”
她當然相信蘇靖揚不會真的趕她走，他多愛她，她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感知不到。
過了一會兒，姜瑤突然想到了甚麼來了精神。
“蘇靖揚，你說的謝謝我，不能只是口頭語表達吧。”
蘇靖揚低頭看著她有些不明所以。
“我想吃螺螄粉，想吃烤串串，你陪我。”
姜瑤話說出口的一瞬間，蘇靖揚突然覺得自己感謝早了。
他以為姜瑤說的感謝，又是看上了那個玉鐲子，或者那塊原石。著實沒想到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