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太太有點迷信了
她把咖啡遞給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
“恢復得不錯。明天再施一次針,手腕上的筋脈應該就能完全通了。”
蘇靖揚低頭看著她搭在自己腕上的手。她的手指很涼,指尖微微泛紅,大概是剛從外面回來還沒暖過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裡捂著。
“手怎麼這麼涼?”
“剛才用冷水洗了手。”姜瑤沒抽回手,任由他握著。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過了一會兒,姜瑤突然開口:“蘇靖揚。”
“嗯?”
“你是不是真有甚麼事瞞著我?”
蘇靖揚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像是能看穿一切偽裝。
他沉默了一秒,有點慶幸,好險,差點被她詐出來。搖了搖頭。
姜瑤沒在說話,拿起書本看了起來。
這下才算真正放過他。
五月十五,天氣正好。微風習習,不冷不熱。
蘇靖揚出院了。
雖然有姜瑤的靈力輸入,但依舊不能長時間站立,胳膊上還打的石膏。
早晨早早起來就讓他兒子幫忙穿好了他的霸總永久三件套,襯衫,西裝。
但此時,高貴的蘇總打著石膏的手掛在脖子前,坐在奢華的輪椅上,多少有點滑稽。
在蘇幕遮眼中是這樣的。
但是在路人眼裡,他即便是破衣爛衫,也依舊高貴如國王。
生活助理去幫忙辦出院手續,姜瑤被一眾主任醫師圍著。
李承澤站在旁邊,鏡片後面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姜瑤的眼神裡滿是崇拜。
“姜老師,您那個針灸方案,我整理了一下,能不能發到期刊上?當然署名是您第一作者,我第二作者。”
姜瑤正在收拾東西,頭也不抬:“隨便。”
李承澤高興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連說了三遍“謝謝姜老師”,然後抱著筆記本跑了。
旁邊,蘇幕遮揹著書包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這些天親戚朋友們送來的補品、水果、鮮花,堆了小半個病房。
少年今天特意請了半天假,來接爸爸出院。是的,他從學校回來。
前段時間姜瑤蘇靖揚兩人實在受不了這話癆兒子,將他打包丟到了學校。
雖然還有一劫沒過,但是姜瑤隱隱感覺到,最近應該是太平。更何況,蘇家也不是吃素的,請的保鏢多了一倍。
可以說蘇幕遮去個衛生間都有人在遠遠保護。
“爸,媽,車已經在樓下等了。”他說。
一家三口走出住院部大樓。
天空澄澈如洗,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偶爾有幾隻鳥從天上飛過,留下一串清脆的叫聲。
市院門口的花壇裡開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甜膩的香氣飄得到處都是。
王師傅站在車旁,看到蘇靖揚出來,連忙迎上去。他的眼眶有些紅,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後只憋出一句:“先生,您回來了。”
蘇靖揚看著他,點了點頭:“辛苦你了,王師傅。”
王師傅搖搖頭,聲音有些哽咽:“是我們沒保護好先生……”
王師傅和先前給蘇靖揚開車的那個師傅,都是部隊上退下來的老兵,當時沒找上工作,在工地搬磚,正好被蘇靖揚看到了,這才收入麾下,做他的司機,也兼日常的保護工作。
“不怪你。”蘇靖揚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堅定,“那種情況,換誰來都一樣。”
王師傅低下頭,擦了擦眼角,拉開車門。
車子駛上半山別墅,已經是上午十點。
車還沒停穩,蘇幕遮就透過車窗看到了院子裡的陣仗,嘴角抽了抽。
院子裡,李阿姨帶著兩個幫傭,擺了一個大大的火盆。那火盆是銅製的,擦得鋥亮,裡面堆著木炭,火苗躥得老高。火盆旁邊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擺著柚子葉、艾草、鹽、米、紅棗、桂圓,還有一個裝著符紙的瓷碗。
火盆前面還鋪了一條紅地毯,從院門口一直鋪到客廳門口。
“這是……”蘇幕遮看向姜瑤。
姜瑤面不改色:“跨火盆,去晦氣。你奶奶安排的。”
蘇幕遮:“……奶奶甚麼時候信的這些?”
“從你爸出事那天開始。”姜瑤說完,推門下車。
蘇靖揚看著那個燒得正旺的火盆,沉默了一秒,然後也下了車。
院子裡,蘇老太太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鍊,精神頭比上次見面好了不少。看到蘇靖揚下車,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靖揚!”她快步走過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兒子好幾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手,確認是溫熱的、是活生生的,眼淚才掉下來,“瘦了,臉色還這麼白。那個天殺的司機,把我兒子害成這樣……”
蘇老太太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
蘇靖揚伸手扶住母親的肩膀,聲音溫和:“媽,沒事了,別哭。”
蘇老太太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拉著他的手往火盆那邊走。
“來來來,跨火盆。跨過去,晦氣就沒了,黴運就散了,以後平平安安的。”
蘇靖揚看著那個火盆,火苗躥得老高,熱氣撲面而來。他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姜瑤。
姜瑤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表情淡定,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自己看著辦,反正你媽安排的。”
蘇靖揚深吸一口氣,抬腳跨了過去。
火苗躥起來,舔過他的褲腳,但甚麼都沒燒著。
蘇老太太又拿起桌上的柚子葉,沾了水,在他身上輕輕掃了幾下,嘴裡唸唸有詞:“去晦氣,去黴運,保平安,保健康,百病不侵,長命百歲……”
蘇幕遮在旁邊看著,小聲對姜瑤說:“媽,奶奶這架勢,比電視劇裡那些神婆還專業。”
姜瑤看了他一眼:“你奶奶退休前是高中語文老師,這些民俗知識,比你學的古文還多。她教了三十年的書,甚麼沒見過?”
蘇幕遮:“……哦。”
掃完柚子葉,蘇老太太又抓了一把米和鹽,往蘇靖揚身上撒了幾把,然後從瓷碗裡取出那張符紙,在火盆上點燃,扔進去。
符紙在火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蘇老太太雙手合十,對著那縷青煙拜了拜,嘴裡唸叨了幾句。聲音很低,姜瑤離得近,隱約聽到幾個字:“保佑兒子兒媳”“保佑孫子”“一家人平平安安”“那些壞人離得遠遠的”。
她的心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