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不信
“他背後的掌權人是不想讓你死，但陸景琛想讓你死，”周正國糾正道，“幕後人是讓你暫時失去對蘇氏的掌控力。你出事了，蘇氏內部必然動盪，那幾個大專案的推進就會受阻。等到專案延期、違約、賠償，蘇氏的股價就會下跌，那家境外資本就可以趁機進場。”
蘇靖揚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家境外資本，查到了嗎？”
周正國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他從信封裡抽出最後一張紙，遞給蘇靖揚。
紙上只有一行字：WZ國際。
蘇靖揚的手指頓住了。
“陸景琛搭上的，就是wz國際？”他問。
周正國點頭：“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是的。WZ國際這兩年一直在做‘產業轉型’，從軍火走私慢慢轉向金融投資和商業滲透。他們看中了國內的市場，但直接進來門檻太高，所以需要找一個本土的‘合作伙伴’。陸景琛正好在找錢，一拍即合。”
“而作為合作的條件，陸景琛需要幫WZ國際掃清進入市場的障礙。”蘇靖揚接過話，“蘇氏是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所以必須先除掉我。”
“至少是暫時癱瘓你的掌控力。”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蘇靖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那種平靜，不是釋然，而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還有一件事。”周正國從夾克裡又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他，“車禍當天早上，你太太出門後，有人在你家附近徘徊。”
蘇靖揚接過照片。
畫面裡，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人站在半山別墅區外圍的綠化帶邊，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拍照。拍攝角度很刁鑽，如果不是蘇靖揚出事前剛升級過家裡的安保系統，根本拍不到。
“這個人，在你家附近出現了三天。車禍發生後，他就消失了。”
蘇靖揚盯著那張照片，拇指在照片邊緣摩挲了兩下。
“有更清晰的照片嗎？”
“沒有。他很謹慎，全程沒露臉。”周正國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分，“靖揚，這次的事，不是葉清那種級別的對手。對方有組織，有資源，而且看起來目標不只是你。”
蘇靖揚抬頭看他，一時間還沒想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周正國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車禍發生前，你太太的行蹤也被盯上了。那個人在你家附近徘徊的三天裡，有兩次是你太太單獨出門的時間。一次去超市，一次去藥店。”
蘇靖揚的手指頓住了。
他想起那天早上姜瑤的異常。她卜了卦，卦象模糊，甚麼都看不清。她連夜畫了三道符，給他、給王師傅、給那輛車，每一道都耗費了她不少心力。她叮囑他開那輛防彈的邁巴赫，叮囑他路上小心。
她感覺到了危險，但她不知道危險來自哪裡，也不知道危險的目標不只是她丈夫，還有她自己。
蘇靖揚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他生還前的最後一個畫面，姜瑤倒在他病床邊的那一刻。
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她為了救他，透支了自己。
如果那些人敢動她……
“老領導，”蘇靖揚睜開眼，聲音低沉，“我需要幾個人。”
周正國看著他：“甚麼樣的人？”
“退役的，信得過的，身手好的。要能二十四小時跟著她們，但不能讓她們察覺。”
周正國沉默了幾秒，點頭：“名單我回去整理，明後天給你。省廳有幾個退役的特勤，現在在做私人安保，信得過。”
“還有，”蘇靖揚的聲音低了幾分，“車禍的事，先不要告訴瑤瑤。”
周正國挑眉：“你怕她擔心？”
蘇靖揚搖頭，認真地說：“她會擔心，但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知道這不是意外，她會做甚麼？”
周正國想了想，沉默了。
以姜瑤的性格，如果知道有人蓄意謀殺她丈夫，她不會等，不會忍，不會像上次對付葉清那樣慢慢收網。她會直接出手，用她的方式，把危險掐滅在萌芽裡。而她的方式……周正國雖然沒見過，但從蘇靖揚的描述裡也能猜到，那不是這個世界的規則能約束的。
“她上次為了救我，耗了太多。”蘇靖揚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不能再讓她冒險。”
周正國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他認識蘇靖揚快二十年了。從那個二十出頭、意氣風發的特種兵，到如今沉穩內斂的蘇氏掌門人。
他見過他在戰場上拼命，見過他在談判桌上廝殺，見過他被背叛、被誤解、被打擊，但從未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
那不是害怕，是難得一見的珍視。
珍視到捨不得讓對方受一點傷害，哪怕只是擔心。
“行。”周正國站起來，“車禍的事，我幫你壓著。對外就說是意外，司機重傷不治。你這邊，好好養傷。其他的事，等你出院再說。”
蘇靖揚點頭：“謝謝老領導。”
周正國擺擺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你那個媳婦，我看了綜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會醫術。你小子，撿到寶了。”
蘇靖揚的嘴角微微翹起：“嗯，撿到寶了。”
周正國走了。病房門關上，走廊裡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蘇靖揚靠在床頭，手裡還捏著那張照片。他看著照片裡那個模糊的身影，眼底的冷意一點一點聚攏。
他把照片和那疊文件一起放回信封裡，然後拿起手機，給陳明遠發了條訊息。
【蘇靖揚：查一下陸氏集團最近三個月的所有專案進展，尤其是和境外資本合作的部分。越詳細越好。】
陳明遠秒回：【收到。蘇總，您身體怎麼樣？】
蘇靖揚：【沒事。這件事，保密。】
陳明遠：【明白。】
蘇靖揚放下手機，轉頭看向窗外。
陽光依舊明媚，院子裡有幾隻鳥在桂花樹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遠處的天際線上，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一切看起來那麼平靜，那麼安寧。
但他知道，暴風雨，才剛剛開始。
病房門被推開了。
姜瑤端著一杯熱咖啡走進來，身上還帶著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她看了一眼蘇靖揚，又看了一眼床頭櫃上多出來的那個牛皮紙信封，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有人來過？”
蘇靖揚面不改色：“嗯，老領導。來看看我。”
“說甚麼了？”
“讓我好好養傷，別急著出院。”
“真的假的，我怎麼不信呢？”姜瑤狐疑的看著他，最近蘇靖揚是越來越油嘴滑舌了，越來越老不正經。
當然她也只是在心裡敢這麼吐槽，不然某些地方可就要遭殃了。
蘇靖揚雙手抱在胸前，一點都看不出撒謊的痕跡，特別認真的道：“真的。”
“哼，最好不要騙我。”姜瑤乜斜他一眼，“要讓我知道真相，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