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二）
有蘇也不再糾結命運的問題，不過幾息之間，他自己便將自己開解好了。
他本就是個隨性的，與其同既定的命運做抗爭，倒不如跟在方儀身邊瞧瞧他們二人之間到底是甚麼關係，他又為何會對那絲法則之力感到熟悉。
況且他們怎麼也算是成了婚的，夫妻之間形影不離不是正常的很嗎？
再者說，他也著實對方儀的那些符籙好奇得很。
不，應該是叫做卡牌。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方儀之前是這麼稱呼那些“符籙”的。
他倒是想見識見識方儀的其他卡牌，不過不是被用在他的身上。
方儀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有蘇，手中的【靈劍】卡牌凝作一柄長劍。
她手握這把品階低於月潮的靈劍，劍指有蘇。
“解開我身上的靈力禁錮。”
有蘇無聲笑了一下，他看著方儀警惕的模樣，抬手輕輕一揮便解了她身上的禁錮。
方儀試著調動周身的靈力，待感覺到靈力在體內遊走，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方才的一切不過是她在強撐罷了，卡牌有時效性，若是被有蘇察覺，打起來的話怎麼著她也得丟半條命。
方儀雖然有靈曜這張底牌，但她暫時沒打算用他。
她很清楚有蘇對她有所保留，或者說根本沒打算跟她打。
不然以他的修為境界，早在她動手之前，他便能輕而易舉地將她壓制，就像是一開始那樣。
倘若有蘇真的對她有殺意，那麼她在第一時間便會召出靈曜，不會給他動手的機會。
“還要我做些甚麼？”
被劍架在脖頸處的有蘇兩指並起抵在劍身處，神色有些輕佻。
“娘子？”
“再敢亂叫，扒了你的狐貍皮！”
方儀手中的劍又近了幾分，在他的脖頸間留下一道紅痕。
“幻境也解開。”
有蘇偏了偏頭，輕嘖一聲。
看來是不吃這一套啊。
他絲毫不在意脖頸處的靈劍，起身撫了撫衣襬上的塵灰。
方儀蹙眉：“別動。”
儘管知道這句話對有蘇不起作用，但她還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有蘇忽然伸手握住劍身，方儀一驚。
“你做甚麼？”
他握著劍身緩緩朝下至胸膛的位置，眉眼間竟能瞧出一絲委屈。
方儀一時間猜不透他想做些甚麼。
只聽到對面的那隻狐貍道：“這幻境可不是我設下的，卿卿若是不信的話便照著這裡來一劍試試就知道了。若是我設下的幻境，那這幻境的陣眼便是我了，只要我死了嗎，這幻境不就自然而然的破了麼。”
方儀手中握著劍，劍尖微微向前挪動了一點。
下一瞬她便聽到了腦海中的播報。
【氣運值-1】
方儀：……
她試著抽回劍，劍身卻被有蘇緊緊握著，上面被染上了一抹紅。
【氣運值+10】
方儀：……很好。
這下就算是認為是他設的幻境也得回答不是他做的了。
方儀不再有所動作，只是道：“鬆手。”
“卿卿不相信我嗎？還是認為這是我設下的幻境嗎？”
見他還是死死握著劍身不鬆手，方儀心念微動，兩人掌心的靈劍緩緩消散。
她道：“我相信你。”
有蘇聞言愣了一下，但那也僅是一瞬。
他一時間竟也分辨不出方儀話中的真假。
不過他也不是太在意，總歸目的達到了就行。
更何況他心裡也清楚方儀不可能是真的相信他，總歸不過是敷衍他罷了。
方儀收了手中的其他卡牌，第一次心平氣和的同有蘇交談。
“既然你說這幻境不是你設下的，想必設下這幻境之人跟你也有點關係吧。”
這環境以有蘇為中心，在他們打鬥這段時間，明顯又感覺到幻境在向他們所在的方位縮小。
況且，以她的能力而言，若是被他人封了靈力就算是衝不破，也會在第一時間抽到對應她自身危機的卡牌，可偏偏沒有這張卡牌。
要麼是被這幻境中的規則壓制，要麼就是她被封了靈力這點也是一個幻境，一個僅針對於她的幻境。
但方才讓有蘇給她解開靈力的禁錮，他也確實出手了，便說明在他眼裡的確是他封了她的靈力，可是她的卡牌毫無動靜。
那麼便是這個幻境也是針對有蘇的了，但卻隱隱有以他為主之勢，又有一種在顧忌著有蘇的感覺。
不像是在懼怕，更像是……從屬關係？
幻境往往折射出主人的心境，幻境顧忌著有蘇，那麼設下這個幻境的主人也理應是如此。
設下這幻境的主人不說是不是和有蘇有關係，那至少也是認識他的。
有蘇眼底掠過一抹驚奇：“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猜到的，但你的確是猜對了。不過……”
說著，有蘇頓了一下，尾音拉長。
“若我猜得不錯，你和你的同伴們應當是在歷練吧？你確定要我告知這幻境的主人是誰麼。”
方儀張了張口又閉上，沒有詢問他這幻境的主人到底是誰。
很好，被拿捏了。
她果然還是喜歡自己探索結局的感覺。
根本不想被劇透呢。
方儀觀察著這幻境，試圖找到破解這個幻境的地方。
但可惜的是她對陣法和幻術這些東西學藝不精，若是聞人景在這裡，定是能夠一眼便看出陣眼所在。
【宿主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方儀在心中拒絕。
總歸沒甚麼危險，倒不如讓她仔細研究一下，這樣之後回了宗門在這樣的考題上多少也能擦線而過了。
剛好也能為之後的仙門大比積累實戰經驗，萬一裡面還有這種考核呢，她要是甚麼都不會豈不是完蛋了。
見方儀觀察著這個幻境，有蘇跟在她的身後也不出聲打擾，多少能猜到她在試圖研究這個幻境的構成以及陣眼所在。
但在見到方儀幾乎每次都和陣眼擦肩而過時，他額角抽了抽，終於忍不住開口。
“其實我對陣法之類的也有些瞭解，你若是有不明白的我可以教你。”
有蘇期待地看著方儀，等待著她開口向他求教。
然而方儀一口回絕：“不必，我自會找到。”
有蘇一時間不知道該誇方儀是堅持不懈，還是罵她是個犟種。
他道：“你但凡抬頭看一眼呢？”
誰家規定的陣眼只能設在地面上？
他也是真的服氣了，竟然真的會有人不抬頭。
“抬頭？”
意思是陣眼在上面？
方儀下意識往上看去，還沒來得及看清陣眼所在，耳邊便傳來一陣咔嚓聲，像是甚麼東西破碎了一般。
下一瞬，上面便掉下來了幾個人。
熟悉的落地方式，熟悉的幾個人。
出自同一個宗門的幾個人在此相遇。
方儀心想，原來真的會有人將陣眼設在天上，倒是她刻板印象了。
不過大概是有了經驗，這次驟然落下的幾人都是平安落地。
在幾人落地的同時，幻境也一同散了。
方儀原先所處的宅子也恢復成她們來時的那座城池。
“師姐？！”
“師姐怎麼會在這？”
聞人景和聞人聿落地的第一時間便看到了不遠處的方儀，登時目露驚喜朝她走去。
落後一步的銀鈴兒也整理了下自己，同樣目露驚喜的跑向方儀。
他們像是沒有看到有蘇一樣，圍著方儀將她仔細看了一邊，待沒有發現她有任何受傷的痕跡之後，幾人才將目光放在有蘇身上。
聞人聿看向立在一旁不聲不響的有蘇，問：“師姐，這位是？”
一邊詢問對方的身份，聞人聿一邊心想，看著不是個好像與的。
這感覺，跟當初那個叫靈曜的給他的感覺一樣令人討厭。
聞人景也適時開口：“抱歉這位前輩，我們一時間太過擔心師姐，不是故意掠過您的。”
看著面前湊在一起仿若他是個外人一樣的幾人，有蘇邁眉眼低垂，那張臉瞧上去倒是分外委屈。
“看來是我想多了，我還以為你這些同伴是故意裝作看不見我呢，夫人。”
話落，聞人景和聞人聿眼底同時掠過一絲冷意。
幾人之間的氣氛霎時間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感覺到氣氛不太對的方儀：……
其實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的，真的。
“閉嘴，我有沒有說過不許亂喊？！”
見有蘇還想說些甚麼，方儀便看著他不說話。
看出方儀的意思，有蘇輕嘖一聲，不再開口。
將有蘇呵斥一番後，方儀看向銀鈴兒幾人。
“你們怎麼會從上面掉下來？”
見方儀有意略過身邊她和那人的關係，幾人也沒開口詢問。
待方儀詢問他們因何緣故掉下來和她在這裡碰面，他們幾人才挨個說了掉下來的原因。
“發現你不見了之後我們便來尋你了。”
“結果還沒找到師姐，倒是發現我們好像被人困在幻境裡了。”
“我們想著師姐應該就在某處，便打算一邊尋師姐你一邊尋找陣眼。”聞人景補充道，“不過還沒找到師姐倒是先找到了一個陣眼，破了陣眼之後便看到師姐你了。但以如今的情況看，我們破的幻境應該是師姐所在的幻境。”
他其實在想，這裡應該至少有兩個幻境，且呈上下相對的方位，不然他們也不會在破開一個幻境之後就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