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圓鏡是大嘴巴
15 圓鏡是大嘴巴
“甚麼叫‘不應該存在’?你把話說清楚。”茨木皺眉。
從剛才開始,這破鏡子就一直繞來繞去,如今又來這一套,聽得她火氣直往上冒。
她晃了晃手中的圓鏡,不滿道:“說人話。”
“哎呀別晃了——吾頭暈。”圓鏡不滿地哼了一聲,“甚麼脾氣,這麼暴躁。”
“你?!”
“好了好了,怕你了。”圓映象是嘆了口氣,語氣總算正經了幾分,“丫頭,你們聽吾慢慢說。”
鏡面微微一閃。
“這樹精服用的,是某個脾氣古怪的精怪留下的符咒之物。雖不能延年益壽,但短時間內足以替她擋災避禍;對精怪而言,效果尤為明顯。”
它頓了頓,像是故意賣關子。
“至於你們好奇的——她為甚麼‘不該存在’。”
“也不算甚麼絕對的‘不該’。”
“只是——不穩定。”
茨木一愣。
圓鏡這才繼續道:“她體內,不止一種魂。”
茨木神色一凜。
安琳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圓鏡繼續道:
“準確地說,是三種靈魂碎片,強行共存於一具身體之中。”
“像是本該各歸其處的東西,被硬生生擠在一起——”
“勉強維持著一個‘人’的樣子。”
這一次,連茨木的臉色都變了。
“你是說......?”圓鏡輕輕一閃,像是在點頭,又像在遲疑。
“至於是不是你想的那種術法……吾也不敢說死。”
“只能說——像。”
它語氣收了收:“她本該在自己的軌跡中承接因果,卻偏偏落到了這裡。”
“這事,本身就不尋常。”
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依吾所見,這具身體不過二十餘年壽數;而她體內那些碎片——”
“卻不止一世。”
安琳神色未變,但指尖卻輕輕收緊。
她問出心中疑惑:“我來的地方和這裡完全不同。如果用時間劃分,那邊是現代,這裡是古代。可這個世界,在我所認知的歷史中並不存在——這是為甚麼?”
“你以為世界只有你那一方世界麼?”圓鏡嗤了一聲,“大千世界,這個詞沒聽過?那多元宇宙,你們那邊的說法。”
觸及知識盲區,茨木已經聽懵了:“甚麼叫……多元宇宙?”
“看來還得給你補課。”圓鏡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聽好了——”
“很久很久以前,本源只有一個‘點’。”
“這個點,會分化出無數條‘線’。”
“線再交織,形成‘面’。”
“於是——無數世界誕生。”
“你的世界,她的世界,還有——沒有你們存在的世界。”它說到這裡,聲音卻慢了一些。
“不過——這些說法,也只是吾所見的一種。”
“未必就是全部。”
茨木擰著眉,似懂非懂:“你說的本源是 靈魂本源?”
“問得倒還像句話。”圓鏡語氣帶上幾分讚許,“所有的‘靈’,都源自那個‘點’。”
“它們的去向、組合、演化——在某些層面,是可以被影響的。”
它刻意沒有再說“可控”。
安琳聽到這裡,輕聲道:“如果真能被影響……那我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圓鏡沉默了一瞬。“因為你在局中。”
“局中人——看不見全域性。”
它繼續道:“你們的每一個選擇,都會延伸出不同的走向。”
“比如——”
它先照向安琳:“如果你沒有來到這裡。”
又微微偏向茨木:“如果她沒有遇見你。”
“你們就不可能活著從‘那裡’出來。”
“那裡?”茨木一愣,“你指山洞?”
“不錯。”圓鏡頓了一下,這一次,語氣明顯謹慎了幾分。
“在某種走向中——你與‘原本的樹精’進入山洞,觸怒守護之物,被降下詛咒。”
“至於細節,吾不便多說。”
“自然那裡的結局,也不會有我們現在的對話。”
茨木徹底亂了:“等等——你是說,我本來是和麟兒去的?那我現在也是和她——”
她猛地看向安琳:“……不,現在是你?”
“笨蛋丫頭。”圓鏡嘆氣,對這智商忽高忽低的木家後代很是無奈,“木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雖然但是也只能靠她了。
茨木額角一跳:“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提木家。還有你說的禍事——木家到底藏著甚麼?”
“現在說了你也不懂。”圓鏡打斷她的提問,語氣裡已帶了幾分疲憊,“等緣到了,你自然會明白。”
察覺到一個熟悉的氣息由遠及近,語速都快了幾分,“你只需要記住——”
“她身上的東西,不止屬於這一世。”
“而你們之間的因果——也不只是從這裡開始。”
鏡面光芒開始暗淡。
“吾,是你們木家典籍中記載的‘那個東西’。”
“至於其他——”
“緣到了……自會見……”
聲音漸漸消散。
“喂?喂!圓鏡?!”茨木晃了晃手中的鏡子。毫無反應。
“這就......睡了?”她一臉無語,“說話藏頭露尾,關鍵時候倒會裝死,真不靠譜。”
她抓了抓後腦勺,看向安琳:“你......聽懂了嗎?”
安琳沉默了一會。
“懂一半。”她點頭,“大千世界這些,我那邊的世界裡……聽說過。”
她頓了頓:“但他說的‘三個靈魂’,和你之前探查到的情況是對得上的。也就是說......它說的,至少不全是假的。”
茨木立刻接上她的話,眼睛一亮:“那就得去查藏書了。”
她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裙襬。“走,去藏書閣。”
“啪、啪、啪。”掌聲突兀地在空氣中響起。
兩人猛地抬頭。
屋樑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那人一身青衫,束髮而立,倚在樑上,神情悠然,像是看戲看了許久。
“精彩。”她輕聲笑道,“每次來木家,倒是都不讓人失望。”
她目光掃了一圈屋內,語氣隨意:
“就是……比當年破敗了些。”
“誰?!”茨木瞬間警覺,目光四掃,卻一無所獲。
直到抬頭——
才鎖定那道身影。
她下意識將安琳護在身後,示意她往門口的方向挪動,“你甚麼時候在上面的?你是誰?”
青衫之人翻身下樑,身影一晃,已閃至門口,正好擋住了唯一的出路。
他看著兩人略顯緊張的模樣,心中暗自發笑,面上卻故作嚴肅:“別想著跑。”
他微微一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大叫也沒有用。”
“所以——乖乖聽話就好。”
青衫之人動作極快,茨木即便會些拳腳功夫,在他面前也完全不堪一擊。
她一邊警惕著對方,一邊飛快思索著該如何通知外面的人。
可很快,她察覺到了不對。
這麼大的動靜,外面的護衛卻毫無反應。
而且——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這裡安靜得可怕。
安靜得……連呼吸都顯得突兀。
青衫之人——也就是白鈺,看著茨木似乎察覺到了異常,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不愧是她看上的“璞玉”,靈氣果然不俗。
“所以,”她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你們明白了嗎?”
貓耳一瞬顯形。
安琳瞳孔一縮,脫口而出:“白鈺?!”
“嘻嘻,小樹精,這回倒是聰明。”
白鈺似笑非笑,“不過,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可不記得,我有告訴過你。”
說話間,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桌上的圓鏡。
氣息尚在。
卻沉得極深。
那副“裝死”的樣子,她再熟悉不過。
——多半是洩了不該說的東西。
白鈺唇角輕輕一勾,笑意卻未入眼底。
“怎麼?”她語氣隨意,卻隱約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威壓,“方才不是還挺能說的麼?”
空氣一瞬安靜。
看向那面“躺屍”的圓鏡,卻毫無反應。
白鈺也不再點破,只是收回目光,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
“白鈺?”這回換茨木愣住了,“難道……你就是山洞裡的那隻白貓,前輩?”
“對,是我。”白鈺歪頭一笑。
她抬手——
身形一晃。
貓形、人形,來回一閃。
“換個皮囊,你們就認不出來了?”
表明了身份,她目光又重新落在安琳身上,語氣稍有不悅:“所以,小樹精——你還沒回答我。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這個……”安琳有些支支吾吾,她不知道該不該說。
眼前的白鈺——
與她曾遇見的那一個,太不一樣了。
一個冷到骨子裡。
一個……卻像在壓著甚麼。
白鈺將安琳的神色盡收眼底,語氣忽然一轉,又故意帶著幾分冷意:“既然不說,那便先算賬。”
她目光一掃,落在那隻小袋上。
“擅動我的東西,你們,可知罪?”
“寶貝?那個綠葉?”茨木一愣,順著她的視線反應過來。
再聯想到剛才圓鏡的話,她猛地一拍腦門:“等等——難道你是木家的尊主?!”
白鈺先是一愣。
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這小輩,還知道尊主?”
她眼中笑意一閃:“那你倒是挺有膽子的——連寶庫都敢動,看在你認識尊主的面上,這盜用寶庫可以酌情處理。”
“啊呀,前輩,您既然也認識尊主,那肯定是自己人。這盜用一詞也太見外了,咱就別那麼見外,改‘借用’,您看可好?”見對方語氣放緩,茨木呲著大白牙,露出個標準的傻笑,裝乖。
白鈺瞥了她一眼。
沒接話。
只是把視線重新落回安琳,示意她開口回答剛才的問話。
安琳沉默了片刻。
最終,還是決定賭一把。
“是在我來的那個世界——”
“你告訴我的。”
白鈺微微挑眉。“哦?”
她似笑非笑:“那我……和你很熟?”
“不是。”安琳搖頭,“但……也算認識。”
“哼。”這個答案,並不能讓白鈺滿意。
但她也沒再追問。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既然你們承認盜用了我的東西。”
“是借用!借用!”茨木立刻插嘴。
白鈺白她一眼,“那有借有還的道理你們是懂的吧......”
茨木心中一緊。
果然——
跑不掉。
她立刻換上最乖的表情:“懂的懂的,那……前輩想要甚麼補償?”
白鈺看著她,越看越順眼。比旁邊那個只會發愣的小樹精,強多了。
她終於說出此行目的:“帶我去藏書閣。”
她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那個——放著咒術本家藏書的地方。”
“啊?!”
……
木家藏書閣,共九層。
層層設陣,靈獸鎮守。
最高的那層,不但要越過看守的靈獸,還需要木家的血脈,才能開啟最深處的密室。
而白鈺需要的咒本家藏書,自然就在裡面,這也是為甚麼她要茨木帶路的原因。
雖然,那靈獸她也不是打不過,但是現在還沒恢復到全勝的她,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加上悟念和尚也現身了,定會循著味來給她當絆腳石,所以還是先抓緊時間拿到藏書才是。
“到了,就是這裡。”有白鈺的瞬移,三人幾乎是幾個呼吸就到了目的地。
“甚麼人?”守衛厲聲喝道。
下一刻,看清來人,“大小姐,您怎麼半夜一個人來到這裡。”
一個人?茨木一愣。
下意識看向身側,白鈺與安琳分明就在。
可守衛,完全看不見。
她瞬間反應過來。
啊?!隱身咒!定是前輩釋放的隱身咒。
“我……有些睡不著。”茨木迅速接話,面不改色,“想來看看書,靜一靜心。”
守衛明顯一愣,誰不知道大小姐最討厭讀書,氣氛一時微妙。
茨木心中一緊,正準備再編幾句。
耳邊忽然響起白鈺的聲音,輕飄飄的。“沒事,我也不愛讀書。”
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