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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謝幕

2026-05-05 作者:青山入海

6 謝幕

6 謝幕

安琳在夢中穿過白霧,來到了大榕樹下。

樹杈上,一隻豹紋白貓正慵懶地躺著。它搖曳著虛幻的尾巴,一擺一擺的,衝她說道:“可愛的客人,你來了。你想要的表演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準備好了嗎?”

安琳看到白鈺,焦急地問道:“我還需要藥!我的腳越來越疼了,我需要更多的藥,才能完成完美的表演。給我藥!”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要藥,我可以給你,但這代價——你付得起嗎?”白鈺的眼睛眯成一條線,露出寒光,直直地盯著這個胃口越來越大的女孩。

“我……我……”安琳被盯得冒出了冷汗。代價?

她還能拿出甚麼代價?十指連心,她的腳趾早已作為代價交付出去,換來了如今這副模樣。雖然因為這雙腳得到了她渴望的名譽,但現在的腳已無法示人,她的模樣也早已像個怪物。

可她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怎麼可能放棄?她的夢想近在眼前,只差最後一步。

“我……你要甚麼?只要你給我藥,甚麼都行!”安琳想到自己的目標,咬緊牙關,決定無論白鈺要甚麼,只要自己有,她都願意交出。

白鈺盯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只見它在空中輕輕一劃,一個黑色的裂縫憑空出現。那裂縫逐漸張開,兩隻尖利的獠牙從中露出。

那是一張血盆大口。安琳順著裂縫向裡望去,看到無數哀嚎的黑影在其中掙扎著。那些黑影看到外面的光亮,奮力向外湧來,但尚未爬到利齒的位置,就被一條紅色的長舌捲了回去。

安琳哪裡見過這樣的景象?她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突然,一團黑影順著裂縫溜了出來,"啪嘰"一聲跌落在她面前。

她嚇得急忙後退一步,但那灘黑影的速度極快,竟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

原本像一灘泥的黑影,竟緩緩化作了人的形狀。它搖搖晃晃地試圖站起來,卻似乎站不穩,只能費力地將頭向後仰,視線與安琳對上。

“我太疼了!讓我離開這裡!求求你,放我出去!”那雙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安琳,聲音裡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絕望。

見安琳一言不發,黑影惱怒地吼道:“你不幫我,你也別想走!”

它猛地一用力,拽住安琳的腳踝,將她拉倒在地。

黑影順勢撲上來,想要爬到她身上。安琳驚慌失措,拼命踢腿,想把它甩開。可那黑影如同黏在她身上一樣,黑色的液體順著她的光滑肌膚緩緩向上爬。

那液體冰涼刺骨,安琳拼命掙扎,然而她的身體像被一張無形的網束縛著,根本無法掙脫。黑色的液體一點點侵蝕著她的肌膚,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冰冷而滑膩。

“啊!!!”一聲慘叫,突然從黑影口中傳出。

那黑影就像觸碰到甚麼不潔之物,猛地彈開,縮到一旁,顫抖不止。

驚魂未定的安琳,喘著粗氣,立刻坐起,向後挪了兩步,與那東西保持距離。只聽對方厭惡地說道:“你這髒東西,比深淵的黑池還要骯髒!真是看不出來啊。”

說完,它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黑色的黏液,隨後轉身,想要往裂縫外爬去。可它才剛移動一步,身後的大嘴便猛地甩出一條紅舌,“啪!”一聲,舌頭重重拍在它身上。

“啊——!”黑影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捲回裂縫之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琳還未反應過來,腦中仍在迴響著那句話——“髒東西”。她想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被稱為“髒東西”?

就在這時,一股劇烈的疼痛從腳上傳來。

“呃……呃……”剛才是被嚇得冒冷汗,此刻卻是被疼得汗流不止。安琳只覺得自己像是在冰火兩重天中掙扎,腳上的傷口彷彿被無形的利刃一刀刀剜開。每一下的疼痛,似乎都要將她的神智生生撕裂。

她趕緊脫下鞋子,露出那雙早已血肉模糊的雙腳。她試圖將腳抬高,想讓疼痛減輕些。

那雙腳因長期的擠壓和過度使用,已經變得扭曲變形。更糟糕的是,舊的傷口還沒癒合,新的傷口卻不斷裂開,血肉外翻,像被甚麼東西不停地撕扯著,面板表面層層疊疊,鮮血混著肉屑,猙獰恐怖。

一縷白煙緩緩飄到安琳身旁,白鈺的身影漸漸浮現出來。

它垂下頭,看了眼她的腳,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情緒:“為甚麼呢?你已經疼成這樣了,為甚麼還要撐下去?”

白鈺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解,“你明明知道,現在已經是你的極限了。就算你撐下去,也不過是延長痛苦的時間而已,結果早已註定。為甚麼……為甚麼還要死撐?”

白鈺見慣了人間百態,見過無數生靈在極限的邊緣放棄掙扎,但每每遇到像安琳這樣的孩子,它仍舊無法理解。

“不是說,痛了就會放手嗎?”

可她們為甚麼——

明明已經這麼痛了,依舊要死死撐住。

甚至就如安琳這般,明明結局已成定數,依舊還要為了所謂的“夢想”再拼一次的,大有人在。

白鈺搖了搖頭。它雖然不明白,但也不打算破壞規矩。

“既然你已經許願,我便幫你實現願望。當一切結束時,你將付出應有的代價。”

白鈺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縷穿過耳際的風。

話音剛落,周圍的白霧瞬間消散,四周恢復了平靜,安琳的腳也不再疼痛。

下一秒,安琳的意識回籠,她發現自己正坐在化妝間的地板上。

腳上傳來的輕微刺痛感提醒著她,剛才的經歷並非幻覺。她低頭一看,腳上新裂開的傷口清晰可見,像一條條紅色的細縫,正在滲出血珠。

“真的……不是夢……”安琳低聲喃喃。

不過,與剛才相比,疼痛已經大大減輕了。

她靠著化妝間的牆,雙手撐著牆壁,緩緩站起身。她的腿還有些發軟,但她還是咬著牙站了起來。

化妝臺上的藥盒吸引了她的注意。那藥盒閃著一絲銀光,彷彿在黑暗中散發出微弱的熒光。

安琳走過去,開啟藥盒,裡面又多了幾片綠色的葉子。

她盯著這些葉子,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捏起一片,猶豫片刻,還是將它放進了嘴裡。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但下一秒,溫暖的綠光從她的身體裡散發出來,瞬間將她籠罩。

她的雙腳被綠光包圍著,原本猙獰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修復。血肉回歸、面板生長,幾秒鐘後,她的雙腳恢復如初。

不,不止是如初。

她緩緩彎下腰,輕輕觸控自己的腳,發現這雙腳比從前更光滑、更柔嫩,肌膚如嬰兒的肌膚一般細膩。沒有傷口,沒有舞蹈留下的厚繭,更沒有曾經的變形腳趾。

一雙完美無瑕的玉足,安靜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安琳呆呆地摸著自己的腳,指尖輕輕劃過這光滑細膩的肌膚。她的鼻子一酸,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淚珠滴落在她的腳上,又緩緩滑落到地板上。

她知道,自己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也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她才要孤注一擲。

“你明明知道結局,為甚麼還要撐下去?”

白鈺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

安琳低頭望著自己的腳,輕聲說道:“這是我的選擇……我不後悔。”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連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安琳,是我,吳編!”門外傳來一聲熟悉的招呼。

安琳一驚,連忙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調整呼吸。

她走到門前,抬手開啟門。

---

“嘛哩嘛哩哄,邪魔退散,撤!”

在一個狐貍玉墜前,一個小沙彌正念咒驅魔。只見他大約十五六歲,手裡拿著一把拂塵,一邊唸唸有詞,一邊用拂塵拍打著前方的玉墜。

旁邊站著一個身材肥胖的女人,雙手抱胸,嘟著嘴,一臉不信任的模樣。

“你行嗎?別把我這招桃花的粉晶給弄壞了!”她不滿地嘀咕道。

“噓!你說甚麼呢?這是高僧!”旁邊一箇中年女人急忙拉住她,連忙朝小沙彌賠笑,“不知者無罪,您大人大量,別和她一般見識。她沒見過世面,您多包涵啊!”

被稱作“高僧”的小沙彌,名叫空悟。

空悟對旁邊女人的話置若罔聞,彷彿耳邊風。

別看他身形年幼,心智卻已如百世老人。一夢迴春,他重返小沙彌的身軀,只為清除這世上不該存在的**千世妖**。

他本在廟中靜修,等待千世妖的動靜。直到最近,夜觀星象時,發現北極星光忽明忽暗,光芒異常。他掐指一算,推測出千世妖的氣息已在北方顯現。於是,他告別師父,下山尋找妖蹤。

可這世道早已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為了防止他在凡世吃苦,師父特意在他的內衣裡縫了個小口袋,裝了一些錢。可這點錢還沒捂熱,便被小偷摸走了。

“這……莫非是我與他前世有‘錢債’未清?”空悟一邊撓頭,一邊在街頭原地轉圈,心裡默默感慨。

眼看追不回這“錢緣”,他也不再徒勞,索性到附近的警局報了案。

**警局裡**

“姓名?”

“空悟。”

“年齡?”

“十五歲。”

“身份證、暫住證有沒有?”

“無。”

“那你住哪兒?”

“山上。”

“哪個山?具體地址?”警察的語氣中多了一分懷疑。

“……”

空悟一時語塞。

他本想直接告訴對方“清源寺後山”,但轉念一想,世人只信凡事有因有果,哪肯信甚麼“清源寺後山修行的百世沙彌”?

一時間,他被問得像個嫌疑人似的,警察的目光從審視變成了不信任,甚至還多了幾分防備。

“這不對啊,明明我是被害人,怎麼感覺成了加害人……”空悟一陣委屈,心裡嘀咕著。

可他知道,凡世的規則與修行的世界不一樣。"天機不可洩露"的道理他懂,便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垂下眼皮,不再與警察爭辯。

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時,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你幹嘛拉著我?我又沒犯事兒!你憑甚麼碰我?”

“你嘴巴放乾淨點,誰犯事兒了?你罵我母豬吃食,我可不能忍!”

吵鬧聲越來越大,幾個警察都走了出去。

見沒人理他,空悟也悄悄溜到了門口。

門口的女人胸前掛著的狐貍吊墜,閃著黑光。空悟瞥了一眼女人張牙舞爪的樣子,輕輕出聲,說了句,“嗡啊吽。”

那本還在吵架的男人,突然停了下來,一臉疑惑地說道:“我幹嘛跟你吵啊?你誰啊?”他摸了摸頭,奇怪自己怎麼會和眼前的人爭吵,完全沒有印象。

“你剛才罵得那麼兇,以為我吃素的啊?怎麼,現在裝傻了?不罵了就沒事了?走,咱去警局,我要你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女人還在不依不饒。她本來在麵館吃東西,菜剛上桌,隔壁的男人突然來了一句“母豬吃食”,這句話直接點燃了她的怒火,結果兩人一番吵鬧,鬧到了警局。

她身材魁梧,站在男人面前,比男人的體型更寬,拽著男人的衣領,就要把他往警局裡扯。

男人哪見過這種架勢,連忙賠禮道歉:“對不起啊,我剛才也不知道著了甚麼魔。你彆氣,我這不是賠禮道歉了嗎?”

“哼,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干嘛?走,進去說理去!”

“哎喲,別別別!”男人的力氣哪有女人大,但這事本就不大,他可不想因為這個進警局。

“丫頭,你在這呢,可讓我好找。”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女人從人群中竄了出來。

“小姨,把這傢伙弄警局去!”丫頭氣憤地說。

被喚作小姨的女人不但沒有幫她,反而把男人從她手裡搶了出來。

“哎,這位小哥,不好意思啊,都是誤會,沒多大事,互相打個招呼,咱就散了吧。”小姨一開口,就當起了和事佬。

“小姨,你……”丫頭不樂意了,但小姨攔在她面前,她只能用眼神狠狠地瞪著對方。

“行行行,我不好意思,對不起了,沒事我就先走了!”男人見有人解圍,趕緊找機會溜了。

待人走遠,丫頭更不樂意了,語氣中帶著幾分抱怨,“小姨?!”

“你住嘴。”小姨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你這都幾次了?你還想鬧幾次警察局?”

原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丫頭和別人拌嘴,最後鬧到警局的事情,家裡人早就知道。

一開始家裡人接到警局的電話,還以為丫頭出事了,嚇得不輕。後來才知道,丫頭每次都是去警局“討精神損失費”,鬧了一場烏龍。

這種事情發生了一次又一次,家裡人都頭疼不已,最後乾脆不讓她出門,生怕她又故意惹事。

這回也是一樣,本來說好吃完麵就和小姨逛街,結果小姨還沒接上她,就在警局門口看到了她侄女的身影。

小姨心道:“這丫頭以前也不這樣啊。就上次和處了三年的男友分手後,天天求甚麼姻緣符,正緣沒求來,倒是自個兒把一堆爛桃花搞出來了。”

“你就不能讓你爸媽省點心嗎?你還想幹嘛?!”一想到自己姐姐為這丫頭操碎的心,頭髮都白了幾根,小姨的語氣也不由得重了幾分。

丫頭覺得自己沒錯,撅著嘴,一臉不開心。

“咳咳。”一聲小孩的咳嗽聲從旁邊傳來。

兩人悶著頭沒注意,直到那咳嗽聲更大了些,“咳咳咳!!”這次是嗆到了,聲音中多了幾分真實的窒息感。

這才引得兩人轉頭,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站在旁邊。男孩穿得很單薄,五官清秀,模樣乖巧得讓人心生歡喜。

按理說,大街上遇見寺廟裡的人,大多數人都會避開,生怕被纏上要錢。但這次,不知為何,小姨竟主動開了口:“這位師傅,有甚麼事嗎?”

空悟點頭打了個招呼,隨後說道:“這位女士身上有些不詳的東西,我能幫你們除掉。我算算,嗯,上輩子你有五兩銀子欠我的,今生給我五百元吧。”

“好。”小姨聽完,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直接開始掏錢包。

“等等,小姨!你在幹甚麼?!”丫頭一把抓住小姨的手,滿臉不解和震驚。

“你別攔著。”小姨有些責怪地看了她一眼,語氣中滿是相信,“這位師傅的話,肯定有道理,我信得過他。”

可她一摸口袋,才發現錢包不在。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很久不帶錢包出門了。

“呃,那個,師傅,您能收微信或支付寶嗎?”小姨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

為了弄清甚麼是微信,甚麼是支付寶,空悟去了小姨家,然後幫丫頭除妖。

丫頭為了招桃花,在網上買了一個狐貍形狀的粉水晶,據說“百人用,百好評”。

可自從有了這個東西,她每次出門必被罵,而且罵她的還全是男人。她的脾氣也因此越來越大,每當遇到類似的事情,她的情緒就像被點燃的火藥,瞬間爆炸,根本控制不住。

丫頭把水晶交給了空悟,這才有了之前空悟用拂塵驅妖的情景。

兩女人站在空悟身後,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想看看會發生甚麼異樣。

“嗡啊吽!”空悟嘴裡唸叨著。原本粉嫩的水晶,竟慢慢變成了黑色,還冒出了絲絲黑煙。

女人們凡胎肉眼,自然看不到這東西的本體,但空悟卻看得一清二楚。

只見一隻黃色的小倉鼠從粉水晶中顯現出來,毛色微黃,身子胖乎乎的,肚子圓滾滾的,短短的四肢不停地搓動著。倉鼠發出幾聲“吱吱吱”,似乎對四周的環境感到不滿,轉著頭不停地四處張望。

倉鼠現身後,並沒有立刻逃走,而是抬起頭,用一雙烏黑的小豆眼死死地盯著空悟,眼中帶著一絲防備和不滿。

空悟仔細打量了它一番,轉頭問道:“你們之前養過倉鼠嗎?”

丫頭想了想,猛地一拍腦門:“對!我以前養過一對小倉鼠,是我一個姐們家那兒拿的。她家那窩小倉鼠生多了,送了我一對。”

“後來呢?”

“後來……”丫頭的神色暗了下來,眉頭微皺,“有一次我和前男友吵架,氣急之下不小心碰到了籠子,結果籠子從高處掉下,兩隻小倉鼠都死了。”

“嗯~嗯。”空悟若有所思,隨後對著倉鼠輕輕一指。小倉鼠愣了一下,抖了抖耳朵,顯得有些驚訝,隨後伸展了一下四肢,似乎在確認身體是否正常。

“回去吧,你要報的已經報完了,再待下去,毀了她的正緣,就是你們的罪孽了,回去吧。”

空悟話音一落,小倉鼠立刻挺直身子,隨後它的身體一分為二,化作兩道淡淡的金光,騰空一躍,消失不見了。

“師傅,剛才是怎麼回事?”小姨雙眼放光,像是看到了甚麼神奇的景象,直勾勾地盯著空悟,迫不及待地想問個明白。

“平時多行善事,結善緣。若有惡行,哪怕無心,亦會招致惡果。”空悟沒有直接回答小姨的疑問,而是看著眼前一臉茫然的丫頭,語氣中透著幾分深意。

“切,不就是死了兩隻小畜生,至於嗎?”丫頭不以為然,嘴裡嘀咕著。

“哎,又變了……”空悟輕輕搖頭,原本他算出這丫頭命中會有一段美好姻緣,所以才多加提點,沒想到她的心念因這句話而起了偏差。“失之毫厘,謬以千里”,這原本的良緣,如今竟變成了孤星之命。

空悟心知,這一切皆為因果。能在此時為她點破一句,也是前世的緣分使然。世事如輪,環環相扣,若強行插手,便是入了這場“輪迴之局”,他不願再多摻和,省得為自己招來不必要的因果糾纏。

待他了解了甚麼是“微信”和“支付寶”之後,空悟便告辭離開,打算再去尋個住處。

丫頭見空悟走了,偷偷把那隻狐貍粉水晶踹回懷裡,心裡暗暗發誓:“誰信你啊?這可是我買的‘百人好評’,說是能招桃花的粉水晶!”她用手摸了摸水晶,寶貝似的護著它,眼中滿是不甘心的光。

小姨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心中不由回想起空悟臨走前的那句話:“一切隨緣。”

她不由搖了搖頭,心想:“罷了,隨她去吧,誰讓她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呢?”

……

李探真覺得自己這是被下降頭了,不但被暫停執勤接受調查,還收到了信用卡公司電話,說甚麼境外消費多少多少。他哪可能有甚麼境外消費,一查才知道,自己女朋友跑國外玩去了。

他打了個電話才確認自己被帶了綠帽,果斷說了分手,還停了卡。

你說這都甚麼事。

他正鬱悶著,行駛在回家的路上,路面不寬,後面緊跟著幾輛車。眼見紅燈變綠燈,剛要踩油門,就一個急剎,“怎麼回事?!怎麼看路的你。”

一個小沙彌突然出現在他車前,他差點就撞上了,心裡不由得冒出個念頭:**“幹啥啊,碰瓷啊?!”**

空悟看著男人氣沖沖的從車裡出來,男人摸著頭,額頭上都磕紅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直接開口:“我不是碰瓷。”

這句話讓李探愣住了,心裡剛冒出來的念頭,竟被這小沙彌一字不落地念了出來。但他很快回過神來,想到這人突然闖出來,差點撞上自己的車,心裡火氣又上來了,“誰說你是碰瓷?你多大?知不知道綠燈行紅燈停?你說要是萬一撞上了,算誰的?”

空悟看著男人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突然“嗶嗶,嗶嗶!”後面的車子已經不耐煩地按起了喇叭,聲音在單行道上顯得格外刺耳。他看了一眼車的副駕駛位,直接邁開步子上了車。

“按甚麼喇叭!”李探回頭吼了一句,正要繼續數落小沙彌,就見這人繞到車門旁,拉開車門,一步跨上了副駕駛。

“等等,你等等!”

“嘿?!”李探一看,頓時瞪大了眼,“你上我車幹嘛?下車!”

他連喊了兩聲“下車”,可那小沙彌一動不動,安安靜靜地坐在副駕駛上,目視前方,像是在等甚麼。

後面的車子嗶嗶作響,司機們不耐煩了,李探沒辦法,他總不能堵塞交通,想著等會再收拾車裡的小子,他也就回到車上,一腳油門,先把車開到路邊再說。

空悟坐在車裡,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前方,腦子裡卻在琢磨著“碰瓷”這個詞。他遇到的人說的每句話,都是“因緣”使然,而他本就像一滴水,落入河中就是河水,落入海中就是海水,心中生出的念頭自然與外界相連。他剛才說“我不是碰瓷”,也是本能使然,但他其實不明白“碰瓷”是甚麼意思。

“李探,甚麼是碰瓷?”空悟扭頭看向開車的男人。

李探原本專注開車,聽到這話,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車身一晃,他下意識地抓住方向盤穩住車子。心裡頓時一股涼意躥上脊背。“這小子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他緩緩轉頭,目光透著幾分警覺地盯著空悟,聲音低沉了幾分:“你……怎麼知道我名字的?”

空悟的頭微微歪了一下,表情平靜得不像個孩子,“我本來就知道。”

這句話讓李探心裡發毛。再細看空悟的眼睛,竟然泛著一層淡淡的灰色,像一塊浸水的石頭。起初他以為這小子帶了美瞳,但多看了幾眼,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眼睛……不該是小孩子的眼睛。”

“你到底是誰?”李探的聲音低沉下去,整個人的神經瞬間緊繃,警覺的本能讓他全身戒備起來。

“空悟。”小沙彌眨了眨眼,語氣依舊是平淡無奇的口吻,“先回答我,甚麼是碰瓷?還有——”

他側頭看了看李探,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在耳邊響起,“我要住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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