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餘地
5 餘地
“碰!”一雙厚重的手猛地砸在桌上,“都說了,不是我,是妖怪,妖怪!!!你新來的啊,人話聽不懂啊?!”李探氣得牙癢癢,這莫名其妙地成了“嫌疑人”,明明監控已經證明他沒有動手,但這幫人還是按程序做筆錄,搞得他心煩意亂。
“李探,消消氣。”陸軍一邊進門一邊勸道,看到新來的小警員正一板一眼地做著筆錄,陸軍抬手一攔,“新來的吧?這可是前輩,你連他都不認識?筆錄啥的,等會兒再說吧。”
原來,陸軍接到局裡電話,冒著回家被罰跪搓衣板的風險,直接從電影院趕來了局裡。一進門,就看到李探正被做筆錄,嘴上嚷嚷著不是自己乾的,身上的血漬還沒幹透,顯得格外刺眼。
“你小子來了,我都快氣瘋了!這他媽都是甚麼事?!”李探見到熟人,終於鬆了口氣,心裡那股子憋屈感頓時全湧上來了。
“接到電話我就趕來了,老大發話了,讓把這事徹底查清楚。你這警務人員涉及命案,雖然監控證明你沒動手,但流程還是要走,懂不懂?要不是咱們內部控制了訊息,你這事早就上頭條了。哥們,趕緊說說咋回事?”陸軍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正準備遞給李探,忽然想起對方正在戒菸,便換成了口香糖,誰知卻被李探一把搶走。
“點上!鬧心,撞鬼了。”
???
陸軍乖乖地給他點上煙,但聽到這話,臉上滿是問號。
“咱查的那個學生失蹤案,是真的。”李探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口白霧,菸草的味道從口腔順氣管一路流下,進入肺部,竟有種說不出的痛快。“那貓妖,我親眼見著了,它當我面,把一大活人裝進玻璃球裡,還弄得兩個人半死不活地躺在我面前。結果這幫小輩們一來,我手上正好拿著刀——‘證據確鑿’,這事兒不扣我頭上扣誰頭上?”
也許是菸草的快感讓他的大腦暫時分泌了多巴胺,李探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一些,他看了眼發愣的陸軍,“別一臉懵逼的看著我,我他媽才懵逼。這兩人要是沒死還好,要是死了,這就成了第一犯罪現場,手上還有把帶血的刀,解釋都沒地方解釋去。”
“呵?貓妖?你平時也不看小說啊,咋的,戒菸把腦子戒壞了?”陸軍本想打趣調侃一下這男人的胡話,但話剛說到一半,他看到李探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認真得讓人心頭一顫。憑他們多年的交情,陸軍瞬間明白,李探這次不是在開玩笑。
“那現在怎麼辦?人都在醫院,那女人又失蹤了,犯罪的傢伙還是個妖怪?你雖然監控上能證明沒動手,但站在案發現場,手上還拿著刀,估計上頭很快就會讓你接受內部調查。你打算怎麼辦?”陸軍的語氣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事態的嚴重性顯而易見。要是不能把兇手歸案,李探的職業生涯可能就要畫上句號了。
“先去醫院,”李探吐出了最後一口煙,扔在地上,腳用力碾了兩下,剛要邁步,卻被陸軍一把攔了下來。“你幹嘛?”
“你傻了吧?你現在是嫌疑人,雖然監控證明你沒動手,但按照流程你還得接受調查。現在去醫院?想上頭條是吧?別給自己找麻煩。”陸軍難得有機會調侃李探一回。平時這人是個冷麵包公,公平正義的化身,怎麼這事兒一碰上自己,反而慌了神。
“那怎麼辦?我能在這兒等?”李探不甘心地問。
“你就老老實實配合調查,別給自己招黑。監控能證明你沒動手,這就是最強的證據,頂多例行做個筆錄。”陸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多了幾分安慰的意味。“你就坐這兒,等訊息。我要去醫院,看看那兩個男人的情況,再查查那失蹤的女人。你老老實實待著,別作妖,知道不?”
李探一臉不情願,但也知道陸軍說的是實話。他坐了回去,低聲嘟囔了一句,“麻煩。”
“行了,別擺臭臉了。等我訊息,哥們,保準給你個痛快的交代。”陸軍說完,轉身就走。
“砰砰砰。”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誰啊?”李探皺著眉頭大聲問道。
“李探,陸軍,上頭喊你們去一趟。”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嚴肅和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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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幕簾下,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緩緩從幕簾下伸出,半個手臂探出時,突然收了回去。伴隨著“咚咚咚”的低沉鼓點聲,舞臺右上角的聚光燈打了下來,光束正聚焦在一位鼓手身上,他正用力地敲擊著鼓面,節奏鮮明,像是在敲打著觀眾的心房。
紅色的幕布倏地被拉開,一位身著黑色短裙的舞者從舞臺右邊躍出。她先是一個大跳旋轉,緊接著一個空翻,落地後直接一字馬,緊接著雙臂像天鵝展開翅膀般緩緩張開,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臺下的觀眾目不轉睛,掌聲漸起。
太陽劇場的外面,佈告欄上赫然張貼著一張名為《黑天鵝絕戀》的海報,海報佔據了佈告欄的三分之二,顯然是本月的重頭戲。
《黑天鵝絕戀》是一部借鑑《天鵝湖》的小型話劇,原本並沒有甚麼人氣,一般只在每週三的兩場演出中登臺亮相。
但自從編導臨時啟用了一個小演員,替換了“黑天鵝”的主演,這部劇的熱度瞬間飆升,不僅臨時加演多場,甚至還被排入了黃金週末的場次,座無虛席。
“安琳!安琳!安琳!”臺下的觀眾激動地喊著“黑天鵝”的名字,聲浪此起彼伏,震耳欲聾。她是他們心中的女神,沒人願意這場演出就此結束。
“謝謝,謝謝大家。”在鮮花和掌聲中,安琳微微鞠躬,滿臉笑意,伴著碎步緩緩退入後臺。
“安琳,這邊,這邊!”後臺的白天鵝裝扮的蘇倩兒拼命揮手,招呼安琳過去。
“咋咋呼呼的,怎麼了?”安琳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她此刻只想回到休息室,好好休息一下。儘管如此,她的腳步還是不由自主地朝蘇倩兒走去。
蘇倩兒左右張望了一會兒,見四下無人,忽然一把拉住安琳,帶她拐進了一個不顯眼的小角落。
“噠啷!”蘇倩兒笑眯眯地從身後拿出一塊三角形的小蛋糕,蛋糕上那顆鮮紅的草莓散發著誘人的光澤,白色的奶油上用巧克力筆寫著“HP”兩個大字。
“生日快樂,安琳!”
蘇倩兒笑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臉上滿是期待。她還記得,當年自己做練習生的時候,安琳也曾給她準備過這樣的小驚喜,那種溫暖的感覺至今難忘。今天,她也想為安琳帶來同樣的喜悅。
“喏,這蛋糕是給你的,”蘇倩兒將蛋糕遞到安琳手裡,隨後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格子花紋的小袋子,神秘兮兮地遞過去,“還有這個,生日禮物,快看看!”
安琳雖然很疲憊,但看到對方的這番用心,她還是勉強露出一抹微笑。她將蛋糕塞回蘇倩兒手裡,隨後拆開了格子花紋的小袋子。
她解開了袋口的繩子,從裡面掏出一隻折耳兔吊墜。
“喜歡嗎?喜歡嗎?喜歡嗎?”蘇倩兒滿懷期待地問著,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安琳仔細打量著這隻小兔子吊墜,材質看起來像普通的塑膠,也沒有品牌logo,顯然是個地攤貨。
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後又把小兔子放回袋子裡,臉上勉強露出一絲微笑,輕聲說道:“謝謝,倩兒。我太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話音未落,安琳已經轉身快步離開。
“等等,你的蛋糕還沒吃呢……”蘇倩兒看著安琳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幾分失落。她原本以為安琳會吃一口蛋糕,至少會有些反應。
蘇倩兒低頭看著手裡的蛋糕,草莓鮮紅欲滴,光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哼,你不吃,我吃!”蘇倩兒小聲嘟囔了一句,伸手一把將草莓塞進嘴裡,甜甜的草莓汁瞬間在口腔裡炸開,酸酸甜甜的味道讓她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果然甜食是最治癒的!”她不由自主地感嘆著,心情變得輕快了許多。反正禮物安琳已經收下了,生日快樂的祝福也送到了,自己也算盡到了心意。她美滋滋地想著,等下次有空,就約安琳一起去吃夜宵,爆炒田螺、蒜蓉生蠔、粉絲扇貝……光是想想,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此時,安琳已經快步走進後臺,回到了她的專屬休息室。剛一進門,她就反手鎖上了門,背靠著門,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般,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的腳隱隱作痛。
安琳深深吸了一口氣,手緩緩伸向腳踝的位置,解開了鞋帶。鮮紅的液體緩緩從鞋面滲透出來,染紅了布料。
“呃~啊!”鞋子的邊緣與皮肉粘連在一起,當她猛地將鞋子扯下的那一刻,劇烈的疼痛如同撕扯傷口般襲來,安琳忍不住低聲叫了出來。
還有另一邊。
“呼……”安琳再次重重吸了一口氣,咬緊牙關,緩緩解開了另一隻腳踝的鞋帶。
“呃~呃……”她的聲音夾雜著痛苦的低哼,伴隨著鞋帶的鬆開,鞋子終於被取下,但粘在皮肉上的部分又被生生拉扯開來,痛得她的腳微微抽搐。
可這還沒完。
安琳蜷起一隻腳,目光落在腳趾之間。透明的黏液夾在腳趾縫隙中,已經混雜上了血漬。
“嘶啦……嘶啦……”每一根腳趾都像是被熱熔膠牢牢黏住,稍微一動就傳來一陣拉扯感。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用手將腳趾一根一根地分開。
十指連心。
每一次分開腳趾的縫隙,疼痛就像一根細針從指間刺入,刺痛感一陣緊似一陣。安琳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汗水順著額角流下,滴在地面上,濺起一小片水漬。
“嘶……”安琳的呼吸變得急促,牙齒死死地咬著下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她知道,自己絕不能叫出聲。
萬一有人聽見,推開門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契約就會失效。
她的目光變得堅定,咬著牙,忍著痛,繼續著這場自我折磨。
每一根腳趾的分離都帶著皮肉,被撕裂的細小肉絲連在腳趾間,鮮血慢慢滲出。等到最後一根腳趾終於分離開來,安琳的十根腳趾總算能勉強活動了,但此時,她已經累得氣喘吁吁,額頭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滑落。
她的雙腿一陣痠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這一切還沒結束。
還有最後一步——塗藥。
安琳的目光掃向不遠處的化妝臺,藥膏靜靜地擺放在上面,離她不過兩三米遠。
可這短短的距離,此刻卻像橫亙在她面前的深淵。
安琳的雙腿發軟,手臂像是灌了鉛,連移動一下都費勁。
“好累啊……”她無力地喃喃道,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重重地喘了幾口氣。
她試著撐起身體,想要站起來去拿藥膏,但腳底的劇痛讓她瞬間清醒,額頭上的汗水又一次滾落下來。
她盯著化妝臺上那瓶小小的藥膏,心裡想著:算了,先休息一會,等會兒再拿藥也不遲。
一旦有了這樣的念頭,濃濃的疲憊感便迅速襲來。
體力透支的她,連眼皮都變得沉重不堪,雙眼一閉,身體一軟,側身倒在地上,像一隻失去了電力的玩偶。
不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聲在空氣中響起。
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境開始了。
在夢中,白霧瀰漫,空氣中漂浮著一絲涼意。
安琳穿過一層層濃密的白霧,周圍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一棵龐大無比的大榕樹,赫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榕樹的根鬚垂落到地面,像一條條糾纏的鎖鏈。枝椏向四面八方延伸開來,像是巨獸的觸手,每一根枝幹都粗壯有力,盤根錯節,遮蔽了頭頂的天空,光線變得昏暗而幽深。
在這大榕樹的樹杈上,躺著一隻豹紋白貓。
白貓慵懶地趴在樹杈上,尾巴輕輕搖擺,像風中搖曳的絲帶,晃得人心神不定。
貓的眼睛微微眯著,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與優雅。
“可愛的客人……”
一陣輕柔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像耳邊的低語,溫柔又讓人不安。
安琳轉頭四處張望,卻沒看到發聲的人。
“你想要的秀,馬上就要開始了……”
那聲音再次響起,安琳抬頭看向大榕樹,正對上了白貓的目光。
白貓的嘴巴沒有張開,但聲音卻直接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你,準備好了嗎?”
白貓的尾巴輕輕一擺,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挑釁。
一股寒意順著安琳的脊背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