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冬雪的背叛
謝安進來後,視線第一時間就先往床榻上望過去。
臉上寫滿擔憂之色。
心中對楚玉兒的厭惡也更深一層。
好在蘇麥禾雖然還在昏迷中,但是面色瞧起來還算正常,謝安心中的怒意才沒有從眼中溢位來。
此時又見蘇麥禾從昏迷中甦醒,除了人有些剛甦醒後的恍惚外,並無其他異常,謝安懸著的心才算緩緩落地。
他收回視線,朝謝安拱手道:“今夜之事,屬實是內人的不是,她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現下,她已回自己的帳篷內收拾一身狼狽了,稍後會設宴款待沈將軍和蘇娘子,屆時她會親自跟沈將軍和蘇娘子賠不是,還為二位務必到場!”
果然是設宴局!
蘇麥禾和沈寒熙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暗自冷笑。
沈寒熙沒有立馬應下,而是先看向蘇麥禾,詢問道:“娘子,你意下如何?”
沒有逞一家之主的威風,而是以蘇麥禾的心意為主。
謝安將這一切暗暗看在眼裡,對沈寒熙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他不是甚麼好人。
但他心裡面有兩愧。
一是愧對真正的謝安,因為他頂替了謝安的身份。
但謝安的死屬於意外,他被誤認成謝安也屬於意外。
他雖然冒名頂替了謝安,但謝家因為有他,在京城世家中的地位逐漸攀高,將來也還會因為他而升的更高。
這份愧疚他已經彌補的問心無愧了。
唯有蘇麥禾。
這個因為他一時的自私而被他耽誤了五年的女子。
他內心深處盼著蘇麥禾能遇上一個對自己知冷知熱的好丈夫。
目前來看,沈寒熙的表現還算合格。
謝安將視線從沈寒熙身上收回,看向蘇麥禾。
蘇麥禾眼中那股剛從昏睡中醒來的茫然已經退去了,她似是回想起了昏睡前發生的事情,表情驚訝地問謝安:“啊,謝大人,那個偷偷站在我背後的人,竟然是謝大人的夫人嗎?我還以為是……”
她直接說以為楚玉兒是女鬼。
但她未盡的話意在場的人誰都能聽明白。
謝安更是心知肚明,他心中又暗暗罵了楚玉兒幾句,忙正色跟蘇麥禾賠不是道:“不小心驚擾到了蘇娘子,還望蘇娘子海涵。”
“沒事沒事!”蘇麥禾忙擺手表示不要緊,又不好意思道,“也是我大驚小怪,還把人打了一頓。”
“那是她自找的。”謝安脫口而出,話說完他方意識到情緒沒控制好,忙又補充道,“此事不怪蘇娘子,是內人行為怪異了些,稍後宴席上,她會親自跟蘇娘子賠禮道歉,還望蘇娘子和沈將軍,務必到場。”
另一邊,楚玉兒回到自己的帳篷,便再也控制不住胸腔中的怒火。
但她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便拿冬雪出氣。
“一個鄉下賤婦,打了本小姐不說,還讓本小姐低頭賠不是,憑甚麼!”
“還有謝安那個狗男人,當初遇見本小姐的時候,他不過就是一個落魄世家的落魄公子,還是冒名頂替的,走在路上都無人問津!”
“他謝安藉著本小姐的勢一步步升到現在這個位置,如今立起來了,就開始對本小姐耀武揚威,吆三喝四,還敢背叛本小姐!”
“姦夫淫婦,該死,都該死,都去死啊!”
楚玉兒每罵一句,手中的東西都要往冬雪身上戳一下。
那是一根錐子狀的物體,頂端是一個小小的圓球狀木塊,便於抓握,下面是一根比正常型號銀針要粗上兩三倍左右的空心長針。
拿近了仔細瞧的話,長針上面還密密麻麻遍佈著三角形的倒刺。
圓坨子上面有個開關,長針扎入血肉中後,按下開關,隱藏在空心長針裡的倒刺就會彈射出來,在血肉裡面展開二次傷害。
再按一下開關,完成二次傷害的倒刺會重新隱藏進空下長針中。
如此,當長針從血肉裡面拔出來後,就只會在肌膚表現留下一個小小的針眼。
除非長了雙透視眼,否則誰也不知道這個小小的針眼裡面,藏著一片血肉模糊。
這是楚玉兒自己研究出來東西,或者說也可以稱之為刑具,因為這東西是她專門用來懲罰身邊犯了錯的下人的。
以前,冬雪從來沒想過這種東西會用在她身上。
如今,她幾乎隔三差五就要被楚玉兒拖到跟前扎一頓。
密密麻麻的刺痛小蟲子一樣爬遍全身。
冬雪痛得面色慘白,額頭上面更是冷汗淋漓,黃豆大的冷汗珠子如雨點一樣順著兩邊臉頰往下滾落。
可她硬是咬著嘴唇一聲不敢吭。
謝安說楚玉兒有些異於常人的癖好。
而在冬雪看來楚玉兒就是個瘋子,是個變態。
就比如現在,楚玉兒拿針扎她,她若是喊疼叫痛,她喊叫的越悽慘,楚玉兒就越興奮,下手只會變得越來越很。
反之,她若是一聲不吭,楚玉兒反而會覺得沒意思,自己就停下手了。
這是冬雪長年跟隨在楚玉兒身邊,目睹了那些在楚玉兒手下被折磨的痛不欲生,拼命求饒之人的下場後,總結出來的經驗。
果然,楚玉兒自己發了會兒瘋,見冬雪就跟截木頭樁子似的不動不叫,頓覺沒意思的很。
“你是死人嗎?就不知道動一下叫一聲?”楚玉兒一腳踹在冬雪身上。
冬雪知道針扎酷刑算是過去了。
她就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連忙說道:“小姐息怒,奴婢是在想怎麼收拾那個鄉下寡婦給小姐出氣,所以才一時想出了神!”
楚玉兒已經拿起一個茶盞,並且高高舉起,正準備往冬雪身上砸。
此時聽冬雪這麼說,楚玉兒動作一頓,拉長音調道:“哦,是嗎?那你想出法子了嗎?說來聽聽。”
雖然心裡面已經有了對付蘇麥禾和沈寒熙,以及謝安的法子。
但是楚玉兒不介意再聽聽冬雪的法子。
“你若是能想出一個讓我滿意的法子,我每個月給你多加半兩……不,多加一兩銀子的月錢。”楚玉兒利誘。
冬雪聽了只在心中冷笑,她的月銀原本就是一兩銀,再加上一兩,那就是二兩。
一個月二兩,一年就是二十四兩。
每年二十四銀子的收入,確實算得上是很豐厚了。
可是那又怎麼樣?
她,她的爹孃和兄長,還有她的未婚夫,他們籤的賣身契都是死契。
契了死契的他們不是人,是主家的奴僕和財務,主家隨時都可以將他們打殺或者是發賣掉。
跟著楚玉兒這樣的瘋子主家,她掙再多的錢,那也是有命掙沒命花。
早點跳出楚玉兒這個大火坑才是她該正經思考的事。
但是冬雪並沒有將這些心思表現在臉上,她做出欣喜若狂的樣子,連忙給楚玉兒磕頭拜謝。
“多謝小姐給奴婢加工錢,奴婢能跟著小姐這樣的主家,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小姐,奴婢是這樣想的……”
冬雪往楚玉兒跟前爬近了幾步,然後壓低聲音,將她想出來的法子說給楚玉兒聽。
然後結結實實捱了楚玉兒一記大耳光。
“蠢貨!赤霞香雖然毒性強,口鼻中吸入一點就能致命,可這種香出自我們國公府,也是很多人能知道的隱秘,你讓我用這種香去殺人,豈不是告訴所有人人是我殺的?”
“我真是可笑,居然還指望你這顆豬腦袋能想出甚麼絕妙法子來!”
楚玉兒勃然大怒,自覺被戲耍了,揚手就是啪啪啪好幾個耳光打在冬雪的面頰上。
冬雪連忙解釋道:“不不不,這法子看似冒險,但其實也最為安全,因為大家都知道赤霞香出自我們國公府,那麼緊跟著大家就會想我們不可能用赤霞香殺人,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愚蠢嗎?”
“小姐您想啊,有句話不是說了嗎,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們這個法子看似冒險,其實最是穩妥!”
冬雪一副真心實際為楚玉兒排憂解難的模樣。
楚玉兒還有點被說動了,但是下一刻,楚玉兒就擺手否定道:“不行不行,你這個法子還是太冒險了點……我早就想出怎麼收拾他們的法子了!”
大概是有足夠的自信相信冬雪不會背叛她。
同時也是被冬雪一番表忠心的勁頭給麻痺了,楚玉兒朝冬雪招招手,將自己的法子說給冬雪聽。
然後她高高抬起下巴,得意地望著冬雪。
那神情分明在說:怎麼樣,我這個法子是不是比你那個法子高明多了?
冬雪立馬配合地拍馬屁:“還是小姐最厲害!小姐想出來的這個法子,可比奴婢剛才想出來的那個法子高明多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誰,本小姐的腦子,能是你這種豬腦子能比的?”楚玉兒一臉倨傲,目光輕蔑地睇了冬雪一眼,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朝冬雪遞過去,“去,把這瓶子裡面的東西,下在那個鄉下寡婦做的吃食裡面。”
“是,奴婢這就去辦!”冬雪連忙伸手要去接,忽然想起自己斷了半截手指,擔心楚玉兒瞧見了生疑,她忙又改變接的方式,將兩隻手掌疊放在一起伸過去。
雙手去接顯示她對楚玉兒的恭敬。
但是斷指的那隻手掌被完好的手掌壓在了下面,這樣就能將斷指完美的藏匿起來。
楚玉兒也果然沒有發現冬雪的左手小指上少了半截手指。
她放心地將瓷瓶交給了冬雪。
冬雪揣著那瓶毒藥,做賊一樣往廚房那邊去。
待到一個僻靜無人處,冬雪停下來。
等。
冬雪沒等太久,不過片刻間,身後便多了道人影。
正是謝安。
謝安:“斷指表忠心,大可不必。”
那截斷指他看了,切口不算平整,一看就不是用利器一刀斬斷的,倒是看出了咬口工具的痕跡。
看起來應該是用剪刀剪斷的。
一個弱女子,能對自己下這樣的狠手,謝安現在不懷疑冬雪想要倒戈投向他的決心。
冬雪以為這次來的還是上次那個人,結果沒想到會是謝安本人親自來見她。
她驚訝之餘,連忙跪下道:“只要大能把奴婢的家人解救出來,莫要說讓奴婢斷一截手指,就是要了奴婢的腦袋,奴婢也心甘情願,絕不後悔!”
謝安:“我要你的腦袋做甚麼?把腦袋留好了,做你該做的事,你的家人會因為你做的事,而重新獲得自由。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奴婢多謝大人!”冬雪激動的眼淚都要出來了,連忙磕頭道謝。
“起來吧。”
“是!”
冬雪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從懷裡摸出楚玉兒給她的那瓶毒藥,雙手捧著遞給謝安。
“大人,這是小姐給奴婢的毒藥,小姐想毒死沈將軍,然後再嫁禍給蘇娘子!”
她將楚玉兒的計劃,一一說給謝安聽。
……
半個時辰後,蘇麥禾,沈寒熙,謝安,還有楚玉兒,四人齊聚在謝安的帳篷內。
野外露營多有不便,謝安的帳篷就成了宴客廳。
此時帳篷中間擺著張用木板臨時搭起來的桌子,桌子上面擺著幾道還算豐盛的菜餚。
楚玉兒已經梳洗過了,也重新換了套新的衣裙。
就是腫脹的頭臉一時半刻還沒能消退下去。
還有她兩邊臉頰上面那兩道鮮紅的巴掌印子,哪怕是塗抹了一層厚厚的脂粉,依舊能清晰地看出手掌印子的輪廓。
此時的楚玉兒哪怕光鮮亮麗,依舊是說不出的狼狽。
楚玉兒也知道自己現在形象欠佳。
因此,在發現蘇麥禾毫不掩飾地盯著自己打量時,楚玉兒想當然地以為蘇麥禾是在看她笑話。
憤怒湧上心頭,楚玉兒死命咬住嘴唇提醒自己冷靜冷靜。
蘇麥禾也見好就收,見楚玉兒忍怒忍的腮幫子都在顫抖,她心滿意足地移開視線。
不能把楚玉兒逼太急了。
畢竟還要看楚玉兒唱大戲呢。
說起來這個楚玉兒也是夠蠢的,都把身邊的人折磨的不成樣子了,還指望身邊的人對她死心塌地。
真是可笑。
半個時辰前,見完謝安的冬雪,又在謝安的吩咐下,悄悄去見了蘇麥禾和沈寒熙。
她讓蘇麥禾看了她身上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