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暴揍楚玉兒
彷彿一條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脊背，又悄然纏繞上脖頸。
嘶嘶嘶——
蛇類獨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鮮紅又細長的蛇信子已經盯準了肌膚層最薄弱的咽喉。
只需輕輕咬上一口，毒液立馬就能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蘇麥禾渾身汗毛都要炸起來了。
如果她是一隻貓，那她現在一定是全身毛髮根根炸起，脊背高高弓起，兩隻耳朵緊緊也貼在頭皮上的狀態。
高中那會兒，有一次上體育課，投擲鉛球。
蘇麥禾一邊排隊等著自己上場，一邊圍觀同學。
一起看起來都很正常。
然而好好的，蘇麥禾突然覺得腦袋疼得厲害，像是被石頭狠狠砸了一下似的。
她下意識地蹲下身捂住額頭。
而就在她蹲下身的下一瞬，忽然有道破空聲擦著她頭頂髮絲飛速掠過。
緊接著下一瞬，本來喧鬧的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再下一瞬，體育老師憤怒的聲音響起：“高奇峰！你幹甚麼！”
原來，正常投擲的高奇峰，腳底下忽然打了個滑，身子踉蹌著往側邊偏去。
這就導致他原本是該筆直朝前方投擲出去的鉛球，脫離既定軌道徑直往右側方方向飛去。
那個方向那個位置，剛好站著蘇麥禾。
假如蘇麥禾不是恰巧感覺到不適，往下蹲了蹲身，飛過來的鉛球就不是貼著她的頭皮飛過，而是有可能直接砸在她的眼睛上，或者是她的腦門正中央。
男生用的鉛球是十斤重。
而高奇峰恰好又是體育特長生。
十斤重的實物疙瘩，再從體育特長生的手中奮力扔出來，砸在眼睛上面就是眼球碎裂，砸在額頭上就是一個大血窟窿。
直接砸成傻子都有可能。
蘇麥禾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無意間躲過了一場劫難，當時嚇得腿都軟了。
從那以後，她對自己的直覺迷之自信。
只不過從那次以後，她好像就再沒有遇上第二類同型別的危險。
而此時此刻，當初幸運躲開同學鉛球的那種感覺它又來了。
誰？
是誰悄悄躲在她的後面要害她？！
蘇麥禾渾身肌肉緊繃，一動不敢動，她暗暗呼了口氣，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手裡的燒火棍。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她剛才起身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將燒火棍放回原位。
現在這根燒火棍，成了她唯一能握在手裡的武器。
蘇麥禾兩隻手緊緊攥著那根燒火棍，將全身的力道都傾注在手中的棍子上，然後轉身的同時，她迅速揮起棍子往身後一個狂掃。
咚——
“啊——”
棍棒擊打在肉體上的聲音和女子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緊跟著是一顆珠光閃閃的腦袋映入眼簾。
蘇麥禾一愣，沒想到悄悄躲在她背後帶給她劇烈不安感的東西會是一個女人。
再看看對方那滿頭的珠釵玉環，以及身上一看就材質不菲的綾羅錦衣，蘇麥禾的腦中瞬間冒出一個人的名字：楚玉兒！
當初謝安給她安排廚娘身份的時候，特意交代過她，說是楚玉兒喜歡吃清淡口味的食物，讓她每餐準備一到兩道清淡口的菜蔬。
這樣的細碎瑣事，謝安隨便指派一個下人跟她說一聲就好了。
可是謝安卻親自過來跟她說，只怕目的不是為了交代她照顧楚玉兒的飲食喜好，而是告訴她楚玉兒也會跟隨押送車隊一道進京，提醒她自己多加小心，防備著點兒楚玉兒。
謝安該是早就知道了楚玉兒心中不喜，甚至是厭惡她。
所以，趕路的這些天，蘇麥禾其實一直都是小心謹慎的，就怕楚玉兒會突然跳出來找她麻煩。
此次進京受審事關沈寒熙的生死，蘇麥禾只想按照計劃行事，不想招惹一絲一毫超出計劃之外的枝節。
好在這幾天都平安無事，楚玉兒一直沒露面，兩人也沒有直面遇上的機會。
結果沒想到楚玉兒會在這樣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像個鬼魅一樣，悄悄地爬到了她身後。
而現在，她還打了楚玉兒……
望著楚玉兒漸漸紅腫起來的臉頰，蘇麥禾深深吸了口氣，再次揮舞著棍子朝楚玉兒打過去。
“嗨！”
“哪裡來的山精野怪，居然敢出來害人！”
蘇麥禾大叫一聲，棍子如雨點般朝楚玉兒的身上打去。
打都打了，認錯是不行的，那會招來楚玉兒的借題發揮和不依不饒。
最好的彌補辦法就是蘇麥禾將錯就錯，假裝不認識楚玉兒，把楚玉兒當成一個妖魔鬼怪來招呼。
蘇麥禾的大喝聲加上楚玉兒的慘叫聲，很快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一雙雙腳步朝這邊急速奔來。
簡易帳篷內的沈寒熙和謝安兩人皆是猛地站起身。
沈寒熙幾乎是狂奔著衝出帳篷。
謝安慢他幾步，但也跑得飛快。
埋灶煮飯的溪流邊已經圍了不少人，大家不知所以地互相詢問怎麼回事。
竟然都沒有一個人認出楚玉兒？
蘇麥禾心中狐疑，但是下一瞬，她就恍然明白其中原因了。
因為她的棍子專挑著楚玉兒的頭臉打，把楚玉兒打成了豬頭臉不說，她還用棍子打散了楚玉兒的髮髻，將那一頭能彰顯她身份的珠釵玉環全都打落了。
此刻的楚玉兒披頭散髮，偶爾露一下臉出來也是面目腫脹，鼻血糊的臉上到處都是，不仔細看根本辨別不出那張臉上原本的五官。
至於楚玉兒身上穿的綾羅錦衣，也因為她在地上打滾躲避的緣故而沾滿泥濘，早辨別不出原本的材質了。
蘇麥禾心中有了這些判斷，人更精神了，精神到瘋癲。
“我告訴你女精怪，我可不怕髒東西，我小時候喝過高僧從佛祖那裡請來的聖水，任何魑魅魍魎都休想近我的身！”
“我打我打！我打死你個女精怪！”
“天靈靈地靈靈，各路神仙快顯靈，妖魔鬼怪退，退，退！”
小小一根燒火棍被蘇麥禾使喚成了法杖。
眾人：“……”
望著明顯不正常，狀若瘋癲的蘇麥禾，眾人嘴角齊齊抽動，忍不住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蘇娘子這是怎麼啦？”
“不知道啊，好像鬼上身了一樣！”
“那不可能，哪來的鬼……蘇娘子該不會有瘋病吧？”
“啊？那更不可能啊，我瞧她平日裡挺正常的！”
“是啊，蘇娘子性子溫順，心地也極為善良，昨天我打了幾個噴嚏，她還特意給我熬了一碗薑糖水呢，說是能防止風寒！”
“還有地上那個……女精怪，那是誰呀？”
“不知道，咱們這裡攏共也就兩個廚娘！”
另外一個廚娘連忙舉高手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在這裡呢！”
眾人：“……難不成真是女精怪？”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沈寒熙和謝安也前後腳趕到了。
蘇麥禾一直分出縷心神留意四周，見兩人過來，她做出力竭狀搖晃了兩下，手中的那根被她當成法杖使的燒火棍也自然而然地從她中飛了出去。
蘇麥禾立馬像是失去能保命的依仗一般，指著踉踉蹌蹌爬起來的楚玉兒喊道：“嗨！好一個道行高深的女鬼，居然能奪走我的法器！”
“來人啊！救命啊！有女鬼啊——”
打不過就搖人，蘇麥禾就好像看不見四周都是人一般，扯開嗓子大喊，一邊喊一邊害怕地往後退。
……精準地退進沈寒熙的懷中。
沈寒熙從後面將人穩穩地接住，又自然而然地將人攬進懷裡，輕拍著蘇麥禾的脊背安撫道：“別怕別怕，為夫在這呢……娘子，到底怎麼回事？”
蘇麥禾抬起頭，目光落在沈寒熙的臉上，認出他是誰，哇地一聲就哭了。
“相公，你怎麼才來啊，我剛才險些被女鬼吃了，嗚嗚嗚！”
“……”沈寒熙配合她，“娘子，女鬼在哪呢？”
蘇麥禾立馬抬手指向楚玉兒：“喏，就在那呢！那麼大一隻鬼！相公你不知道，我剛才想要看看鍋裡的米粥煮好了沒有，結果這隻女鬼突然一下子就從我身後冒了出來……女鬼還想把我推進粥鍋裡煮了！”
沈寒熙：“……”
他強忍著笑意，繼續配合蘇麥禾：“娘子別怕，世上並無鬼，即便是有鬼，那也是人裝的鬼。”
說完，他唇角向下壓出一道冷冽的弧度，目光冷厲地望向女鬼楚玉兒。
“我倒要看看，是誰在這裡裝神弄鬼。”
沈寒熙說罷，抬手抽出旁邊之人的腰刀。
他的動作又突然又迅速，對方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是一刀白光閃過。
眼看沈寒熙手裡的刀就要捅向楚玉兒的脖頸，謝安的瞳孔驟然一縮，連忙叫道：“沈將軍刀下留人！”
旁人認不出此時的楚玉兒，謝安卻是一眼就認出了被蘇麥禾打的鼻青臉腫又披頭散髮的女鬼，其實是他的妻子楚玉兒。
他是非常希望看到楚玉兒被捅死的。
但是楚玉兒的死得有價值才行。
快步上前扶住幾乎快要站立不住的楚玉兒，謝安語速飛快地說道：“這不是甚麼女鬼，她是我的妻子！”
謝安一邊說，一邊扒開黏在楚玉兒臉頰上的亂髮。
“沈將軍要是不信，且請細看！”
“來人，拿火把過來！”
五六個火把齊齊舉過來。
視野驟然變得明亮起來，楚玉兒的一張臉明晃晃地映入眾人的眼簾。
雖然那張臉此刻又紅又腫，但是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出五官輪廓的。
“哎喲，還真是夫人吶！”
“……好好的，夫人幹嘛要裝起鬼來了！”
“……”
謝安：“……”
他扶著楚玉兒的肩膀，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的說道：“夫人，你……你甚麼時候，又新添了裝鬼的癖好？”
一個“又”字，道出楚玉兒的確有這方面的喜好。
因為楚玉兒在閨房中，的確有扮演不同身份的奇怪喜好，有時候把自己扮成青燈古佛下的尼姑，有時候又把自己扮成採茶的茶女……
可現在不是在閨房。
楚玉兒有苦難言，她怒道：“我沒有！是那賤婦自己先大驚小怪疑神疑鬼，我只是在她背後多站了會兒……”
謝安就等這話，不等楚玉兒說完，便打斷她道：“原來是誤會。”又嗔怪道，“這黑燈瞎火的，又是荒郊野嶺的，你說說你，不聲不響的站在人家身後，能不把人嚇著嗎？”
蘇麥禾狠狠悄了把腰窩上的軟肉。
刺痛感讓她白了臉。
她靠在沈寒熙懷裡瑟瑟發抖。
看起來就真像是被嚇壞了一般。
點到即止，再多說，就有刻意狡辯的嫌疑了。
所以她現在只需要裝出被嚇唬壞了的樣子即可。
……話說，她等會兒要不要再暈一下呢？
說實話蘇麥禾不太想暈，她還想再看看楚玉兒渾身長滿嘴但卻有說不清的樣子。
然而這時，沈寒熙忽然拍著她的後背喚道：“娘子？娘子你怎麼啦？謝大人，我娘子被你夫人嚇暈過去了，這件事，還望謝大人給我們夫妻倆一個交代！”
蘇麥禾：“……”
好吧，那她就暈一暈吧。
頭頂上方響起沈寒熙冷沉且又不容商議的聲音：
“謝大人應該知道，我進京後將面見聖人，倘若今夜之事，謝大人不給我們夫妻倆一個交代，我必要到聖人面前討要一個公道！”
……
帳篷內，楚玉兒又打又砸，枕頭被褥全都不在該待的地方，衣服之類也撒落一地，其間還夾雜著摔碎的茶盞碎片，潑出來的茶湯……
滿帳篷的狼藉。
楚玉兒尖聲喊道：“讓我跟她道歉？不可能！想都不要想了！”
一個鄉下賤婦，給她提鞋都算高抬舉了，居然還想得到她的道歉？
做夢！
楚玉兒差點沒把後槽牙咬碎。
萬萬沒想到，自己去逞威風不成，反而還被當成女鬼打成了豬頭。
現在謝安還要她去跟那個打了她的鄉下寡婦道歉……
楚玉兒又怒又恨，更多的還有不甘心。
她讓這三股情緒裹脅得徹底失去理智，兩眼猩紅地望著謝安發問。
“你剛才不等我把話說完就打斷我，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我有特殊癖好。”
“你這麼著急忙慌地想要坐實今夜之事錯都在我……你就這麼著急給那個鄉下寡婦脫罪？”
“謝安，你該不會是對那個鄉下寡婦有意思吧？”
“還是說，那個鄉下寡婦，本來就是你的老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