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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廢棄的棋子

2026-05-05 作者:橫舟自渡

第176章 廢棄的棋子

楚玉兒從別莊回來了。

回來的很突然。

按照青娘給她開的調理方子,她原本還應該在別莊繼續調理三個月,方才最是穩妥。

然而今天一大早,天色才剛矇矇亮,楚玉兒就被貼身伺候的丫鬟冬雪便將她從睡夢中搖醒。

冬雪:“小姐醒醒,快醒醒,外面有從京城來的信使,說是有信要給小姐!”

青娘開給楚玉兒調養身體的方子中,除了調理身體的藥物,另外還有強身健體的輔助運動。

楚玉兒是個出門逛個街都要坐馬車的人,突然加上來的運動強度,讓她每天的睡眠時間比以往多了一個多時辰。

此刻她正睡得香甜,突然被丫鬟冬雪搖醒,她的起床氣一下子就爆發了,抓起枕頭就冬雪身上砸。

“沒眼力勁兒的東西,瞧不見我還在休息嗎,就不知道先把信收下,等我睡醒了再拿給我!”

下人就是下人,又蠢又笨,永遠學不乖!

楚玉兒坐在床榻上,雙目冷冰冰地望著冬雪。

因為前兩天運動時扭傷了脖頸,楚玉兒現在用的是特製的桃木枕頭,硬邦邦的,很有分量,還有稜角。

冬雪猝不及防,雖然她及時偏頭躲了下,可是枕頭的一角還是擦著冬雪的額角那裡劃過。

白皙的肌膚上面瞬間出現一道紅印子。

緊接著紅印子裂開,血從那裡湧出,又順著臉頰滑下,拉出一道又紅又粗的血印子。

冬雪只覺得額角那裡火辣辣的疼,被血糊了的一隻眼睛,視線都是朦朧的血紅色。

可她半點都不敢叫疼,她甚至都不敢抬手擦一下臉上的血跡,便第一時間彎腰將桃木枕頭從地上撿起來,雙手捧著放回原位。

“奴婢該死,小姐恕罪,還請小姐饒恕奴婢這一回!”冬雪噗通一聲貴地上去磕頭求饒。

因為調理藥物的作用,再加上對身體最終能不能調理好,以及自己能不能懷上謝安的骨血的擔憂和不確定,楚玉兒本就暴躁的脾氣現在變得愈發陰晴不定。

也就是在幫她調理身體的青娘面前,楚玉兒才能勉強控制住脾氣。

像冬雪這樣往日在她面前還能得寵的大丫鬟,如今也不再得寵,在她面前變得小心翼翼,戰戰兢兢。

此刻冬雪額頭緊貼著地面,嚇得大氣不敢喘。

她飛快地稟明緣由。

“奴婢也這麼說的,可是送信的人說,國公爺叮囑他了,讓他務必將信親自交到小姐手上!”

國公爺?

父親?

楚玉兒微微蹙起眉頭反應了會兒,下一瞬她又拿起枕頭朝冬雪砸去:“蠢貨,你怎麼不早點說!快,給我更衣!”

這次桃木枕頭砸在了冬雪的後背上面。

很快後背那裡便也升起火辣辣的刺痛感,緊貼著肌膚的那層裡衣也有了黏膩感。

冬雪依舊不敢伸手摸一下後背,她飛快地爬起來,又飛快地伺候楚玉兒更衣。

楚玉兒穿好衣服,連洗漱都顧不上,便腳步匆匆地往廳堂去。

父親突然送信過來。

而且還特意叮囑送信人務必將信親自交到她手上,可見父親信上所要說的話十分重要。

上一次父親送信過來,是讓她趕緊和謝安生下一個孩子,因為謝安搭上了太子。

那這一次又會是甚麼事呢?

總不能是謝安又得了甚麼大機遇吧?

楚玉兒腳步匆匆,一邊走一邊在心中琢磨各種可能性。

廳堂內,一個年輕的小後生正握著手掌焦急地來回踱步。

一轉頭瞧見楚玉兒終於出來了,小後生連忙上前拜見。

“小的松竹拜見小姐,給小姐問安!”

“松竹?”楚玉兒重複了遍這個名字,完全陌生,但是小後生的長相又有幾分眼熟。

小後生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連忙補充自報家門道:“小的是孫遠山的孫子。”

“哦,原來是孫先生的孫子啊。”楚玉兒恍然大悟。

孫先生是父親身邊的第一幕僚。

這個名叫松竹的小後生繼承了他祖父六七分的相貌,難怪她看著此人覺得眼熟。

緊跟著楚玉兒的心就提了起來,父親派這樣重要的人給她送信,可見信上所說必定不是小事。

“信呢?給我。”楚玉兒伸手。

松竹忙將信從懷裡掏出來遞上去:“國公爺特意叮囑小的,無論小姐此刻在做甚麼,都讓小的務必第一時間將信呈給小姐,還讓小的提醒小姐第一時間看信!”

松竹一字不錯地複述著楚國公的叮囑,甚至就連楚國公說這些話時的神情,他都學得一模一樣。

楚玉兒的心提得更高了。

她飛快地將信拆開。

下一瞬,她整個人呆滯住,面色一點一點趨向慘白。

松竹再次提醒她道:“國公爺還說,小姐看完信後,需第一時間即刻將信銷燬。”

說完,從懷裡摸出火摺子遞上去。

竟是連火摺子都提前準備好了。

不過父親信上所說的內容過於驚世駭俗,的確有閱後即焚的必要!

楚玉兒忙接過火摺子。

因為手抖得厲害,她嘗試了好幾次才將火摺子擰開。

火焰吞噬了紙張,很快就化為一小灘灰燼。

楚玉兒望著地上那灘灰燼,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時,松竹已經戴上了斗笠,將頭臉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對楚玉兒道:“還請小姐務必記住,小的從未來這裡見過小姐,也未曾給小姐送過任何物件,切記!小的告退!”

松竹說完,都不等楚玉兒開口,便匆匆轉身離去。

廳堂裡就只剩下了楚玉兒一人。

她面色依舊發白,身體也在微微戰慄,整個人都陷在恐慌中,絲毫沒有注意到屏障後面的冬雪。

冬雪墊著腳尖,像貓兒一樣無聲無息地來,又像貓兒一樣無聲無息地隱匿。

她去楚玉兒的房裡,動作飛快地整理床鋪,擦拭桌椅。

楚玉兒有疑心病,她睡覺的房間只有冬雪能進,因為冬雪的爹孃和哥哥,乃至未來夫婿的身契,都在楚玉兒的手裡握著,且還都是死契。

所以像灑掃這等原本屬於粗使丫鬟的活計,一直都是冬雪親力親為。

等楚玉兒重新返回臥房,冬雪已經將床鋪收拾好了,桌椅也擦拭過了,這會兒正拿著塊兒抹布,跪在地上擦拭地面。

楚玉兒進來環視一圈,見房間收拾得乾淨整潔,正看看冬雪慢吞吞幹活的偷懶勁兒,絲毫沒懷疑冬雪在她之後曾離開過這個房間。

因為冬雪要乾的活的工作量在這裡擺著。

她這會兒已經從驚恐中緩過神來,但也因為驚恐而生出怒火。

沈寒熙惹上了人命官司。

聖人要親自提審沈寒熙。

由她的丈夫謝安親自押送沈寒熙進京受審。

可父親卻在信上說,沈寒熙手中有她濫殺無辜的震驚,萬一此時捅到聖人跟前去,不光是她,包括整個國公府,都要因為她而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所以,父親命令她,在押送的途中,必須解決掉沈寒熙,堅決不能給沈寒熙進京面聖的機會。

楚玉兒絲毫不懷疑楚國公有誇大其詞的成分,因為她早先意圖染指過沈寒熙,沈寒熙還扎穿過她的肩胛骨。

沈寒熙手中握著的那些證據,想必就是這件事之後暗中蒐羅的。

至於為甚麼一直沒爆出來,是因為兩人結下樑子後沒多久,沈寒熙就領命緊急出征,接著就是沈寒熙戰敗……

沈寒熙自己都自顧不暇,根本沒時間顧上料理她。

但是現在,沈寒熙擔上了人命官司,聖人要親自提審沈寒熙,難保沈寒熙臨死前不會拉她墊背。

一無所知如楚玉兒,絲毫沒懷疑沈寒熙手裡根本沒有她濫殺無辜的罪證,罪證反而在她敬愛的父親手中握著。

而她的父親之所以這麼做,是想借她這個親生女兒的手,解決掉沈寒熙這個禍患。

人是楚玉兒殺的,即便後面被查出來,楚國公也拿出楚玉兒和沈寒熙之間有過節的事情來脫身。

一切都是楚玉兒任性妄為,他這個做父親的,頂多落下一個教女無方的壞名聲。

這個壞名聲,跟他有意延誤軍情的死罪相比較起來,簡直輕得不值一提。

可是楚玉兒對這些一無所知,絲毫不知道她不過是楚國公手中一顆已經隨時準備扔掉的棋子。

她看著跪在地上慢吞吞地擦拭地面的冬雪,心頭火起,一腳踢過去。

“我是慣著你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偷奸耍滑!”

冬雪捱了一腳踢,趕忙加快乾活的速度。

可她還是捱了第二腳踢,楚玉兒皺眉煩躁道:“行啦,別擦啦,趕緊收拾東西,我們即刻回縣衙官署!”

冬雪動作一頓,聯想到楚玉兒方才看的信,見的人,以及那人的叮囑,還有第一時間被燒成灰燼的信。

看來是出了大事。

……甚麼樣的大事能令楚玉兒害怕成這樣,臉都嚇得發白了,而且還要這般著急忙慌的回縣衙官署呢?

冬雪一時想不明白,她將這份狐疑,連同剛才所聽和所見的一切,全都悄悄記在了心裡。

可她面上絲毫不顯露,立馬起身聽話地給楚玉兒收拾行裝。

楚玉兒和謝安幾乎是前後腳地返回縣衙官署。

兩人皆是一愣。

謝安是詫異楚玉兒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楚玉兒則是詫異謝安嘴角那抹掩飾不住上揚的弧度。

她和謝安成親有幾年時間了,這期間謝安不是沒在她面前笑過,但是那笑浮與表面,並非發自內心。

而現在,楚玉兒能看出來,也能感覺到,謝安是真的很高興。

……甚麼事情能令謝安這麼高興?

謝安的驚訝,則是驚訝楚玉兒居然這個時候回來了。

要知道,他在楚玉兒調養的別莊那裡安排了眼線,楚玉兒的一舉一動在他這裡全是透明的。

按照眼線送回來的訊息,楚玉兒最少也要三個月後才會回來。

他沒想到楚玉兒會提前回來。

……不想著調理好身體跟他生孩子了?

夫妻二人的驚訝都只是一瞬,轉瞬就都歸於平靜,謝安嘴角上揚的弧度也沒壓下去,甚至笑弧還大了幾分。

但是又不真了。

楚玉兒袖子下的拳頭用力攥緊,以往遇上這種情況,她肯定會陰陽謝安幾句,但是現在她卻一點兒這方面的心思都沒有。

她對謝安道:“我的身體出了點毛病,我想回京一趟,找宮裡的太醫幫我調理調理……老爺,你能抽些時間出來,送我回京嗎?”

她這個時候不再隱瞞身體有恙的情況了,並且將之拿出來當藉口。

因為這樣謝安不會懷疑她,且無法拒絕她。

謝安心中瞭然,暗道原來楚玉兒提早回來是

因為這個緣故,他先是關心地詢問一番,然後說道:“我剛好也接到差事,要押送一個犯人回京受審,不用特意抽時間。”

——看吧看吧,你的身子骨已經被我毀得徹底,除非你胎胎換骨,否則再好的太醫也束手無策。

謝安面上擔憂關切,心中卻在冷笑。

楚玉兒心中陡然一緊,故作好奇地問道:“哦,是嗎?這種小地方,甚麼樣的犯人還需要老爺您親自押送啊?”

謝安道:“聖人親賜封號的伏波將軍,沈寒熙。”

果然是他!

聽到沈寒熙這個名字,楚玉兒袖子下的拳頭攥得更緊了,尖利的指甲幾乎刺破掌心。

……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一大早,城內就瀰漫起了節日氣息,各家商鋪都在鋪子門前掛上了節日花燈,街道上人頭攢動,叫賣聲和討價聲此起彼伏。

蘇麥禾跟隨著押送的車隊走出縣衙,望著眼前這幅熱鬧祥和的人間煙火圖,悠悠地嘆了聲氣。

穿越過來後的第一個年,一家人過得還挺完美。

沒想到穿越過來後過的第一個上元佳節,就要和孩子們分別。

她這一去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來,也不確定還能不能再活著回來。

如果她回不來了,也不知道三個孩子們以後還會不會想念她這個小後孃。

還有娘和大哥大嫂他們。

有孟子憫護著,蘇麥禾不擔心他們會受欺負,她只是捨不得。

捨不得和家人們分開。

這是她盼了兩世才盼來的真正家人。

……那就打起精神,努力活著回來吧!

為了這些來之不易的家人,蘇麥禾,你能行的!

蘇麥禾暗暗給自己鼓了把勁兒,挎著一個裝滿菜蔬的菜籃子走進後勤隊伍中。

一位婦人笑著招呼她:“蘇娘子,菜都買齊啦?”

蘇麥禾點頭:“是啊,買齊了。”

押送隊伍不帶無關人員,謝安給她安排了一個身份:負責料理他們路上吃喝的廚娘。

如蘇麥禾預想中的一模一樣,車隊行進的速度果然很快,除了停下吃飯,路上幾乎不做停留,碰上趕不到下一個歇腳驛站的情況,一行人直接就在外面搭棚子過夜,天一亮繼續趕路。

如此這般他們只用了兩天時間,就走完了三天要走的路。

眼看著快要到京城了,楚玉兒還沒找到下手除掉沈寒熙的機會。

因為謝安和沈寒熙吃住都在一起,她完全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不,不對,機會還是有的。

比如,往兩人的吃食裡面下藥。

可是這樣的話,就會誤傷到謝安。

難道真要像父親說的那樣,必要時刻,捨棄謝安這個丈夫嗎?

不遠處升起嫋嫋青煙,那是在生火做飯,他們今天又錯過落腳驛站的時間了,只能在野外紮營露宿。

楚玉兒緊咬著嘴唇,煩躁地走來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映入楚玉兒的眼簾。

楚玉兒盯著那身影看了又看,然後一把抓住身邊的冬雪,指著那身影急切地問道:“冬雪冬雪,你看前面切菜的那個婦人,像不像那個鄉下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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