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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兩口子

2026-05-05 作者:橫舟自渡

第165章 兩口子

這聲“娘”叫的順暢極了。

要是他語氣中不帶著驚恐,蘇麥禾說不定還會流下感動的淚水。

以前是母慈子惡,現在是母慈子孝,多不容易啊。

可惜,小傢伙那白日見鬼一樣的驚叫聲打破了這難得的氛圍感。

蘇麥禾連忙扭頭朝外面望去。

下一刻,她也跟江懷瑾一樣豁然瞪大眼睛,失聲叫道:“沈大哥?你……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就見外面,沈寒熙風塵僕僕,滿身泥濘和血跡,脖頸臉頰和手背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

這還是裸露在外面肉眼可見的情況,蘇麥禾感肯定,他身上那些被遮擋住的地方,只怕傷口更多。

因為他身上黑色的衣袍,此時都成了深褐色,而且看起來像是上了層漿一樣硬挺。

血會加深衣物本身的顏色色澤。

同時血在衣物上乾透後,也會讓衣物失去原本的柔軟,變得硬挺起來。

……所以,他這是一路被人追殺回來的?

蘇麥禾驚駭的聲調都變了。

半個時辰後,蘇麥禾終於幫沈寒熙處理完了身上的傷口。

就像她猜測的那樣,沈寒熙的身上果然有數不清的大小傷口。

不過以擦傷居多,看起來像是從山坡上一路滾到了山坡下。

除此之外,還有五道傷口四周切面平整,一看就是利刃導致的劃傷。

這五處刀傷分別分佈在後背,前胸,和右邊胳膊上。

其中又以右邊胳膊上的傷口最為嚴重,皮肉翻卷,像一張咧開的長條大嘴,瞧著就讓人肉疼。

蘇麥禾處理這些傷口時,儘量剋制著不讓手抖。

現在她一身大汗,比跑了一場馬拉松還疲累。

反倒是傷者本人沈寒熙十分淡定。

“一些皮肉傷而已,死不了人。”他雲淡風輕道,像是在安慰蘇麥禾。

他說的這些倒也是實話,他身上雖然大小傷無數,但還真沒有一處傷及到要害的。

可蘇麥禾並沒有被他這話安慰到,擦傷還可以理解為不小心失足滾落山崖導致的,可那五處刀傷,明顯是人為導致的。

……有人要殺沈大哥?

心中再次冒出這個念頭,蘇麥禾便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猜測。

沈寒熙沒有隱瞞,將自己回程這一路上的狀況,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蘇麥禾,包括那個想用秘密跟他換一條活命機會,但最終還是死在大理寺大牢中的那個幕僚,臨死前跟他說的那個秘密。

蘇麥禾聽的脊背直冒寒氣,倒抽一口涼氣。

“就因為你曾傷了他女兒,他就要這樣報復你……他怎麼敢啊!”

那可是幾萬條人命啊。

這還沒算上那些被戰火波及到而失去性命的無辜百姓。

這一條條性命堆積起來,怕不是都能堆出一座屍山血汗!

權貴面前,人命如草芥,蘇麥禾頭次領悟到了這句話的含量。

先前她被沈寒熙渾身是血的模樣嚇住了,顧不上去想誰把沈寒熙傷得這麼重,此刻知道了原因,蘇麥禾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難受。

還有恐懼。

京城裡那位手握重權的楚國公,睚眥必報,且心狠手辣。

他為了給自己的女兒找回場子,就敢把手伸到戰場上,拿數萬人的性命當炮灰。

如今他的幕僚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沈寒熙,他為了不讓這個秘密洩露出去,肯定要殺沈寒熙滅口的。

事實上他也這麼幹了。

只不過沒有得手。

可沒得手不代表會就此停手,他後面肯定還會再次對沈寒熙出手的,直到沈寒熙永遠閉上嘴巴,再沒有洩露秘密的可能,這種追殺才會宣告結束。

而她,現在是沈寒熙名義上的妻子,她和孩子們現在都是沈寒熙的家人。

那位楚國公要殺沈寒熙滅口,又怎麼會放過他們這些身為家人的人?

“抱歉,牽累你們了。”沈寒熙沉聲開口,語氣中透著愧疚。

他又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此番回來,會給蘇麥禾和孩子們帶來麻煩?

可他不得不回來。

因為這是宮裡面那位聖人的意思。

是的,沈寒熙看明白了。

從那個滿身是血的幕僚被抬進來跟他關在一個牢房,那幕僚又在垂死之際抓住他的衣袖

,直言他上次的兵敗是楚國公做的手腳時,他就隱約猜到他被抓進來不是因為有人喝死在他的宴席上,而是有人安排那個賓客必須喝死在他的宴席上。

因為對方需要找個理由把他抓進來聽秘密。

而這個人,就是皇宮裡那位主宰天下的一國之君。

聖人能坐上乃至坐穩皇位,有兩人功不可沒,一個是司少亭的父親,另外一個就是楚國公。

司少亭的父親當年為了保護聖人,幾乎被捅成篩子,後面雖然活下來了,但也永遠少了一條手臂。

還是能握刀殺敵的那條手臂。

除了失去一條手臂,身子骨也遭受重創,從強悍變得羸弱。

一個武將,不能拎刀,不能殺敵,基本上跟廢了也沒甚麼區別了。

司少亭的父親很能看得清楚。

所以,後面朝局一穩定下來,司少亭的父親便上書請辭。

可惜聖人堅決不肯,說甚麼也不肯放人走,要對司少亭的父親論功行賞。

原本封的是國公之位。

但司少亭的父親說,國公之位關乎重大,他一個武將,腦子裡只懂打打殺殺,不懂權謀國策,聖人如果非要給他行封,那就封他一個閒散侯爺的爵位好了。

就這樣,司少亭的父親成了現在的冠軍侯,跟他一塊護著聖人坐穩皇位的那個文臣,就成了現在的楚國公。

楚國公掌權後,逐漸忘了初心,結黨營私,貪贓枉法,濫用權勢……逐漸長成了一顆毒瘤。

偏偏這顆毒瘤還不好挖掉。

因為楚國公有從龍護駕之功,輕易動不得,否則聖人就會落下一個斬殺功臣的昏君惡名。

沒有哪個皇帝想在史書上留下這樣的惡名。

沈寒熙沉聲說道:“我兵敗那次,聖人應該就已經察覺到是楚國公暗中做的手腳了,但是苦於沒有直接有力的證據給楚國公定罪。”

所以朝堂上才會一下子冒出那麼多大臣保他。

聖人在給他定罪後,但卻沒有奪去他將軍的封號,不是因為有多倚重他,而是因為聖人越表現的倚重他,楚國公心裡面就越發想要對他做點甚麼。

比如斬草除根。

有心盯梢下的行動,總能抓住點甚麼。

可惜,楚國公在把他拉下馬之後,便似乎對他失去了興趣,龜縮著一直沒有將他斬草除根。

聖人等不及了,於是便藉著詢問他碼頭修建事宜為由,下召宣他進宮面聖,並且對他大肆誇獎,釋放出要重新起用他的苗頭。

他那個父親自然不肯放過這個炫耀的機會,於是就大擺宴席炫耀,然後就出現了賓客喝死在宴席上,他被問責關進大牢,又恰好跟楚國公的幕僚,關在同一間牢房裡的“巧合”。

蘇麥禾聽著這些,拼命思考其中的關聯,還是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她跟不上沈寒熙的節奏。

“既然聖人都已經懷疑你兵敗,是楚國公導致的,那聖人直接順著這個疑點查下去不就行了嗎,幹嘛還非要把你掛起來當誘餌?”

這些朝堂之上的暗流,太詭異了。

她完全看不懂。

沈寒熙再怎麼說也是為國土拋頭顱灑熱血的能臣功將。

在明知道他揹負冤屈時,皇帝不說為他主持公道,還把他掛起來當誘餌,這皇帝的心也太涼薄了吧?

沈寒熙不置可否。

慈不掌財,義不經商,仁不當政,善不為官。

他解釋道:“聖人看似千萬人之上,但是其實聖人揹負的束縛,比我們每一個人都多。”

“就說楚國公針對我這件事,哪怕有絕對的證據指明兵敗是楚國公暗中做的手腳所導致的,也不能由聖人出面問罪楚國公,因為楚國公算是開國功臣,聖人若要問罪,哪怕是鐵證如山,也會被懷疑偽造鐵證,這會讓聖人揹負上一個‘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惡名。”

所以才會冒出一批力保他的大臣。

這些人都是等著抓楚國公把柄的暗樁。

奈何楚國公龜縮的太嚴實了。

聖人沒辦法,只得把他推出來,逼著楚國公冒頭。

他手下的兵因為楚國公,死傷數萬。

他本人更是因為楚國公的陷害而獲罪。

由他出面指證楚國公,合情又合理,誰也聯想不到聖人頭上去。

這下蘇麥禾聽明白了,她沉吟道:“那這麼說,我們不用費心費力去搜楚國公的罪證,只需要逼著楚國公頻繁對我們出手就行了,對吧?”

蒐集楚國公罪證的事情自有人做。

等時機到了,這些人會主動將蒐集來的罪證交到沈寒熙手上。

蘇麥禾用上了“我們”這兩個字。

沈寒熙目色深深地看了她好一會兒,先是點頭確認了她的說法,然後才問道:“你,不怪我連累到你們了嗎?”

畢竟這是有可能會丟掉性命的大麻煩。

尋常人遇到這種倒黴事,不是應該大罵他是掃把星禍害精嗎?

就好像當初,他兵敗後,他那個好父親和繼母,就是這樣指著他鼻子罵的。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再責怪你又有甚麼?況且,你也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啊,都是身不由己。”

“再說了,當初和你假成親這件事,也是我主動提起來的。”

“是我主動和你繫結在一塊的,現在你遇上了麻煩,那也只能說是我命中有此一劫,怪不到你頭上去。”

蘇麥禾如實說出心中的真實想法。

她聲音低柔,沒有半點被牽累的憤怒,而是積極思索應對這場麻煩的法子。

沈寒熙聽得心頭大為震撼,下意識地握住她的手安撫道:“你放心,有我在,定然不讓你和孩子們出事。”

他的手掌厚實而有力度。

別看蘇麥禾表現得很輕鬆,其實內心慌亂的不行。

生死大事,擱誰身上誰都慌。

她又不是甚麼牛逼哄哄的穿書主角,她沒有遇上任何兇險之事都有化險為夷的主角光環。

她一個小人物,摻合進這種大佬們鬥法的戰場,哪可能會不心慌害怕。

然而此時,手被沈寒熙握住,感受到男人手掌上傳來的溫度和力度,蘇麥禾本來還揪成一團的心,忽然慢慢慢慢的就舒展開了。

就好像暴風雨中頭頂上突然出現一把遮擋住風雨的巨傘,心頭的不安和惶惶一下子就有了落腳點。

連鋪天蓋地的暴風雨都不那麼可怕了。

她用力點頭道:“嗯!”

哐當——

嘩啦——

忽然響起的動靜把屋內的二人驚一跳,紛紛扭頭朝聲音來源處望去。

就見房門口,大丫兩隻手還保持著端握的動作,可那原本該端在她手裡的水盆,此時卻掉落到了地上。

水撒了一地。

可大丫卻絲毫沒意識到這些,而是張大嘴巴,震驚地望著他們。

蘇麥禾:“……”

沈寒熙:“……”

兩人都是一頭霧水。

就在這時,江懷瑾來了,第一眼瞧見他們,也是跟大丫一樣做出震驚神色,還誇張地伸長脖子,好像看見了甚麼了不得的事情。

然而下一瞬,小傢伙就嘿嘿笑起來,然後一把扯住大丫的袖子把人往外面拽。

“走啦走啦,爹和娘是兩口子,人家兩口子拉拉手,你湊在這裡幹啥……虧你還是家裡的大姐呢,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

“爹,娘,你們繼續,我們甚麼都沒瞧見!”

那聲爹孃叫的可真響亮。

那聲“兩口子”聽在屋內二人耳中更是震耳欲聾。

蘇麥禾和沈寒熙同時一震,狐疑地低頭看去。

入目就是兩隻緊緊握在一起的手。

二人又是一震,連忙各自鬆開手。

沈寒熙整張臉都燒成了火紅色。

“我,我剛才……抱歉!”

向來沉穩冷靜的人,頭一次變得侷促不安起來,手和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安放。

蘇麥禾的慌亂也只是一瞬,雖然沒有正兒八經談個戀愛,但她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還不至於因為跟男人握個手,就跟失去了清白似的。

……就只是心跳快了些而已。

但是這些能偽裝,她若無其事地擺擺手道:“沒事沒事,就是個握手禮儀而已。”

“握手……禮儀?”沈寒熙狐疑,還有這種禮儀嗎?他怎麼沒聽說過?

蘇麥禾笑道:“那你現在不就聽說了?一路被人追殺著回來,估計你也累了吧?你先休息會兒,我去做飯,飯好了我讓孩子們來叫你。”

不管前面等待他們的是甚麼,年還是要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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