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小小逆子,拿捏
江懷瑾不想挪窩。
紅薯的焦香味從灶膛裡飄出來,眼看著就能吃了。
“二丫,你去看,我給你五文錢的跑腿費!”他掏出五個銅錢,財大氣粗得很。
粉條作坊生產的粉條供不應求,最新一批訂單,都排到明年三月份去了。
身為作坊的合夥人之一,江懷瑾坐在家裡面不動,每天都能有大筆的銀錢進賬。
蘇麥禾給小傢伙算了筆賬,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不出五年時間,小傢伙就能掙夠一輩子吃喝不愁的錢。
這還是保守估算的情況下,倘若作坊擴大生產規模,他還能把他兒子孫子的那份養老錢也掙出來。
小傢伙現在是個實打實的有錢人了,有豪橫的資本。
但是有錢也不能這樣揮霍啊。
蘇麥禾搖搖頭,就要給小傢伙講講節約是美德。
結果還不等她開口,江懷瑾就已經預判到她後面要說甚麼了,搶在她前面說道:“二丫是自家人,錢花在自家人身上不叫浪費,出去在外人面前,我知道捂緊錢袋子!”
意思就是我不傻,你別叨叨。
蘇麥禾:“……”
孩子大了不好管啊。
不過內心深處她還是很高興的,因為小傢伙把二丫劃在了自家人行列。
要知道,在江家那會兒,不管是原主這個小後孃,還是大丫二丫這兩個親姐姐,她們仨在江懷瑾心裡,都屬於外人範疇。
所以說,孩子是張空白的紙,他是甚麼顏色,取決於你拿甚麼樣的畫筆上色。
二丫正貓著腰給蛋餃抹漿糊。
雞蛋液和紅薯澱粉混合成濃稠合適的糊狀,舀一勺平鋪在鍋底上,攤成一個個金黃色的圓麵餅,然後將麵餅剷出來,像包餃子一樣往麵餅裡包餡料,再用麵糊封口,二次回鍋煎一下定型,就能得到一個黃燦燦的蛋餃。
這樣做出來的蛋餃,既有蛋香味,又有肉香味,哪怕後續不再做任何加工,依舊十分美味。
小年時蘇麥禾就做過一次,家裡的三個孩子吃得停不下筷子。
今天過年,蘇麥禾就把這道做起來繁瑣,但卻深得孩子們喜愛的吃食,列在了年夜飯的選單上。
將麵糊煎成軟硬合適又不破的麵皮需要點技術含量,這道工序蘇麥禾負責,二丫主要負責往麵皮裡填餡,然後再給麵皮封口,包成餃子的形狀。
她正幹得起勁兒呢,忽然被江懷瑾使喚上了,就不確定地看向蘇麥禾,得到蘇麥禾的點頭同意後,二丫這才接過那五文錢的跑腿費,歡歡喜喜地跑出去看大黃狗叫甚麼,大丫則接替她,繼續給蘇麥禾打下手。
然後大丫得到了江懷瑾給的五文錢。
大丫:“……”
江懷瑾:“這是二丫的活,二丫替我辦事去了,你替她幹活,所以我也得給你發工錢。”
“……”大丫將五文錢揣進兜裡,笑道,“那就謝謝小弟了。”
江懷瑾小大人似的擺擺手,表示沒關係,然後眼睛骨碌碌轉著瞟蘇麥禾一眼,又瞟蘇麥禾一眼。
蘇麥禾:“……”
難道她也有份?
略略沉思了下,蘇麥禾發出抗議:“老三,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那我是不是也得拿點報酬啊……你看,這一大桌的年夜飯,我才是主力軍。”
好像就等著蘇麥禾說這話似的,剛才還屁股黏在凳子上不肯挪窩的人,聞言噌地一下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嘴裡面還嘀嘀咕咕道:“你們這些大人真是的,就喜歡從我們小孩子手裡騙東西……等著,我去給你拿。”
蘇麥禾觀察著他的動作和反應,心裡面忽然冒出一個猜測。
而這個猜測在看到江懷瑾拿給她的“報酬”後,得到了確定。
江懷瑾拿給蘇麥禾的“報酬”是一個金項圈。
一顆又一顆滾圓的珠子串聯起來的項圈。
每一顆珠子都是純金打造。
就連將珠子串聯起來的線,用的都是金絲編織而成的線。
當然,價格也不便宜,金價再加上工藝費,這個金項圈,足足花去了他們這個五口之家五年的基本生活保障。
蘇麥禾這下是真詫異了,沒想到江懷瑾出手這麼闊綽。
同時心裡面也再次冒出了一個新的猜測。
她狐疑地問江懷瑾:“這不是你讓我幫你挑的那個金項圈嗎?”
江懷瑾:“是啊,但是它太難看了,我不喜歡……給你吧。”
蘇麥禾:“……”
先前,她猜測江懷瑾使喚二丫是幌子,給大丫發所謂的工錢也是幌子,她才是江懷瑾真正的目標。
就跟上一世她看過的一個很能觸動人心的網路小段子一樣。
畢業季,性格靦腆內斂的女同學,為了能拍下一張和暗戀男同學的合影,女同學鼓起勇氣,拿上相機,主動和班裡的每一位同學合影。
過年了,江懷瑾想孝敬孝敬她這個後孃。
但是小傢伙之前跟原主的關係並不好,哪怕後面她代替了原主,江懷瑾跟她的關係有所緩和,但她還是能感覺出小傢伙跟她相處時,身上有股彆扭勁兒。
這股彆扭勁兒源於他認識到自己以前做錯了,但是又不好意思低下頭承認錯誤。
三天前,她領著孩子們去街上置辦年貨,不是很熱衷於這種採購活動的江懷瑾也跟著一塊兒去了,並且在路過一家金銀樓時,叫嚷著要進去看看,說是他看城裡的公子們身上都會掛著玉佩之類的配飾,他也要給自己買一個配飾掛身上。
然後就讓蘇麥禾幫他挑。
蘇麥禾就給他挑了這麼一個金項圈。
一是金子屬於硬通貨,到了任何時代都不會貶值,將來不喜歡戴了,轉手立馬就能賣掉,比那些華而不實的玉佩有價值。
再一個,項圈戴在脖頸上,能用衣服遮擋住。
所謂財不露白,江懷瑾畢竟還只是個丁點大的孩子,抱著金磚招搖過市風險太大了。
最後結果就是江懷瑾接受了她的建議,買下了這個金項圈。
可現在金項圈到了她手上,再結合江懷瑾扯出大丫和二丫做幌子的舉動,蘇麥禾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個金項圈,原本就是給她買的。
不然一向都很有個人主見的江懷瑾,也不會突然讓她幫忙挑選配飾,然後還非常嫌棄地買下了她選中的這個金項圈。
“真土。”
這是江懷瑾當時的吐糟。
蘇麥禾到現在還記得小傢伙一邊嫌棄得不行,一邊又麻溜地掏錢付賬的樣子。
嫌棄是真的嫌棄。
但是因為是她喜歡的,所以小傢伙還是買下來了。
之前的種種不解在這一刻全都有了解釋。
看看手裡的金項圈,再看看明明眼底暗藏著期待,但卻還是裝出副一臉不在乎模樣的小人兒,蘇麥禾忽然覺得鼻頭酸脹的厲害。
猶記得當初,她穿過來的第一天,江懷瑾用石頭砸破了她的額頭,血糊了她半張臉。
那時候她在心裡面恨恨地想,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又狼心狗肺的小孩啊。
要知道,原主雖然是後孃,但是對大丫二丫還有江懷瑾,都是當親女兒親兒子一般疼愛。
尤其是年齡最小的江懷瑾。
原主嫁過來的時候,江懷瑾還是個只有幾個月大的小奶娃娃。
小傢伙挑嘴的很,不管是羊奶奶還是米糊糊,通通灌不進嘴,只挑人奶喝。
那時候江家老二江水旺已經被拉去當壯丁了,原主也才十六歲,嚴格算起來其實都還沒長大。
可還沒長大的原主,剛嫁進門就成了三個孩子的後孃,其中一個還是個要喝奶的奶娃娃。
之前,都是江水旺抱著江懷瑾去村裡找有奶水的婦人餵奶,喂一次給三文錢。
可江水旺被抓去當壯丁了,臨走前沒給原主留下半個銅板,江家人也不管孩子的死活,原主便只能用自己帶來的陪嫁錢,學著江水旺的樣子去村裡給江懷瑾買奶水喝。
結果好景不長,她的嫁妝銀子被江老婆子給摸走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同理,天下也沒有免費的奶水給江懷瑾喝。
就在原主愁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時,江水生帶著剛生產完沒多久的妻子慧娘回來了。
慧娘有奶水,但是不願意奶江懷瑾,原主就跪在慧娘腳下苦苦哀求,最後以原主為奴為婢伺候慧娘為交換條件,才給江懷瑾換來了每日三頓的奶水喝。
因為生下的是一個死胎,慧娘脾氣暴戾又乖張,對原主非打即罵,扯頭髮打耳光,大冬天的將整盆的冷水往原主臉上潑,幾乎是每天必要上演一遍的戲碼。
可為了江懷瑾能喝上奶水,不餓肚子,原主都咬牙忍下來了。
如果說,那個時候江懷瑾還小,沒有記憶,不知道原主這些付出。
但是後面隨著江懷瑾一日日長大,原主的付出依舊在一日一日的重複著,結果江懷瑾一點兒看不見原主對他的好,居然拿石頭砸她的腦袋,這樣的小孩不是狼心狗肺又是甚麼?
……誰能想到呢,不過短短几個月,那個對她喊打喊殺的小破孩,會這麼用心的給她準備新年禮物。
蘇麥禾捧著手裡的金項圈,忍不住感慨萬千。
原主要是還活著,看見這一切,一定會很高興吧。
她蹲下身,伸出胳膊抱住江懷瑾。
“懷瑾,謝謝你,你送給孃的禮物,娘很喜歡。”她柔聲說道。
突然被她抱住,江懷瑾明顯有些不適應,小身板一下子繃緊成了僵硬的樹樁子。
然後就是想要掙脫出蘇麥禾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
只是他才掙扎了幾下,就聽見了蘇麥禾說的這些話。
掙扎的動作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
她都知道了?
她知道這是他特意送給她的新年禮物?
意識到這點,江懷瑾心裡生出心意被人珍視的歡喜。
可他嘴硬,不肯承認金項圈是他特意給蘇麥禾準備的新年禮物。
“我才沒有給你準備甚麼新年禮物,這金項圈,是我買給自己戴的,我不喜歡,才給你戴,你……你別臭美。”
小傢伙梗著脖子嘴硬道。
可惜他到底年齡小了些,還做不到將所有情緒藏匿的滴水不漏。
望著他怎麼壓也壓不下去的嘴角,蘇麥禾忍笑不戳穿他,笑著配合他道:“好好好,我臭美……來,幫娘把這個金項圈帶上,讓娘好好臭美臭美。”
蘇麥禾說著,將金項圈塞到江懷瑾手上,然後將脖子微微往前伸了伸,等著江懷瑾幫她將金項圈戴上去。
這可是臭小子給她的第一份孝敬呢,多難得啊。
江懷瑾一臉的不情願,嘴裡嘟嘟囔囔埋怨蘇麥禾事多,但還是幫她把金項圈戴了上去。
脖子上一下子變得沉甸甸的了。
但是心裡面卻暖洋洋的,蘇麥禾表現出很歡喜的樣子,愛不釋手地將金項圈摸了又摸,然後在江懷瑾滿足地抬起小下巴時,她捧住小傢伙的臉頰,在額頭上面用力親了一下。
江懷瑾大驚失色,捂著遭受偷襲的額頭叫道:“你你你!你不要臉,你親我!”
蘇麥禾叉腰:“我是你娘,你是我兒子,孃親親兒子,咋啦?”
又捏住他肉乎乎的小腮幫子道:“你怕是都不記得了吧,你還沒長出牙齒那會兒,你吃進肚子的飯,都是我先嚼碎後再吐出來餵給你吃的呢。”
江懷瑾再次大驚失色,他一邊伸長脖子假裝嘔吐,一邊哇哇大叫,控訴蘇麥禾:“你嚼過的東西,再吐出來給我吃……哪有你這樣給人當孃的!”
蘇麥禾:“你管我怎麼給人當孃的,對了,你知道你小時候最喜歡玩甚麼遊戲?”
“……”江懷瑾直覺自己小時候喜歡玩的遊戲肯定很丟人,他拒絕探聽。
可惜蘇麥禾偏要說。
“你小時候啊,最喜歡用尿和泥巴玩。”
“……”
“你還喜歡……”
“停停停!”
“叫聲娘我就停。”
“……”
“你小時候啊……”
“娘!”
“哎——”
蘇麥禾哈哈大笑,再次將小傢伙抱進懷裡。
小小逆子,拿捏。
果然這次,江懷瑾沒有再掙扎抗拒,他甚至還悄悄抱住了蘇麥禾的脖子。
然而下一刻,他便猛然瞪大眼睛,對蘇麥禾道:“娘!外面!你快看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