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養成系遊戲
那血其實不是從江老爹的嘴裡流出來的,是從江老爹的額頭那裡流出來的。
五百兩銀子的善款沒拿到。
還發現曾經被自己當累贅一樣扔出去的人,現在混的風生水起,又是開食鋪又是辦作坊,五百兩銀子的善款更是眼都不眨地往外掏。
這哪裡是甚麼累贅,這分明就是棵搖錢樹啊。
這棵搖錢樹原本在他家裡落地生根的,可他有眼無珠,愣是把這棵搖錢樹連根拔起扔出了家門……
江老爹越想越悔,越想越難受,他一路上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摸回家中,卻在推開院門的那一刻,突然頭暈目眩起來,然後他整個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江家的院子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鵝卵石,防止下雨天院子裡泥濘不堪。
可不是每一顆鵝卵石都圓潤光滑,總有那麼一兩顆帶著稜角的。
何況現在又是冬天。
冬天的皮肉,絲毫又格外脆弱一些。
江老爹這一摔,直接把額頭那裡摔出了個血窟窿,再順著臉頰流淌到嘴角那裡去。
可從江大嫂的視角望過去,看見的就是江老爹臉朝下趴在地上吐血的情形。
江大嫂一瞬間頭皮都麻了,第一個念頭是完了完了,公爹要死了;第二個念頭是不行不行,公爹不能死,公爹死了她也完了!
本朝律法規定,父母過世,子女需得在家中為其守孝三年,這期間,守孝之人不得任官,不得應考,不得婚嫁,不得赴宴,需得關門閉世,謝絕世務,專心守孝。
這就意味著,江老爹要是死了,江水生來年將無法正常參加科考,並且後面兩年他也不能下場參考,非得等三年孝期滿了之後,他才能正常參加科考。
原本唾手可得的好日子,忽然又往後推遲了三年,江大嫂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再想想多出來的三年花銷,江大嫂心裡面更是天雷滾滾,一邊大罵江老爹死得不是時候,怎麼不早死三年,一邊又在心裡面瘋狂祈禱江老爹千萬不要這個節骨眼上死翹翹,好歹等江水生當上大官,讓她沾光撈夠好處再死。
好像是聽到了她內心的祈禱似的,原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江老爹,忽然抽搐了下,又抽搐了下。
江大嫂大喜,好像判了死刑的人忽然得知自己要被無罪釋放了。
她連忙爬起來跑過去,用力搖晃江老爹。
“爹?爹!爹你醒醒啊!”江大嫂一邊大喊大叫,一邊拽著江老爹的胳膊,將他強行拽著坐起來。
江老爹沒有醒,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一下,但是身體依舊抽搐個不停。
就好像身體跟腦袋脫離,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
蘇麥禾要是在這裡,就會判斷出江老爹這是中風了。
上了年紀的老人就是容易出現這種急症,尤其是大喜大悲,情緒過激的情況下,更容易被這種急症盯上。
遇到這種情況,正確的處理方式是讓患者保持平躺姿勢,並且將頭部偏向一側,不可隨意移動患者。
可江大嫂顯然不具備這方面的知識,強行把江老爹從地上拽起來不說,她還扶著江老爹的肩膀用力搖晃,江老爹被她搖晃的腦袋跟個撥浪鼓一樣,甩來又甩去,甩來又甩去……
……
蘇麥禾還不知道江老爹突發性中風了。
倘若知道了,她少不得要感慨一句江老爹這個禍害精,可算是做了件人事,沒有直接倒在村長家,而是跑回自己家後才倒下。
眼下,她正和孟子憫看他們剛買下的宅子。
鄉下的宅基地不值錢,有這個前提在,幾乎家家戶戶都圈了一個大院子出來。
他們新買的這座宅子更是如此,四四方方一大片,院子大得都快抵得上半個足球場了,而且還分前後兩個院。
後面等作坊開起來,前院就是晾曬區,兩邊的廂房和中間充當牆壁將院子一分為二的三間正房,則可以化為庫房使用。
而後院,蘇麥禾打算用作生產區。
到時候後院生產區就是重地,她打算再設立一個門禁,以後除了從事生產的工人,其他閒雜人等一律不可進入後院,以免紅薯粉條的製作配方被別有居心的人偷學了去。
一件新生事物的興起,後面肯定會有人偷學模仿。
紅薯粉條的製作配方其實算不得多高階,哪怕無人能偷走配方,後面這個方子也會被聰明人士破解開。
所以蘇麥禾不認為這個方子他們能永遠獨家佔有。
她設立這些,其實就是為了拖延時間,不管是偷方子,還是破解方子,都需要耗費一番時間。
而按照人的正常思維,會習慣性地選擇走最快的那條捷徑:偷。
等發現偷這條路走不通之後,才會費時又費力的去破解方子。
“我們要趁著這段時間,將我們作坊的名聲打出去。如此,就算將來市面上有其他粉條作坊冒出來,可我們的作坊作為創始人,依舊能佔據有利位置,如果我們再在質量這一塊上面嚴格把好關,就能形成品牌效應。”
蘇麥禾解釋她這麼做的原因。
品牌效應一出來,不管市面上冒出多少粉條作坊,都不會影響到他們的生意。
前世宅鬥劇中,當家主母常用一句話來壓制妾室,那就是:任爾環肥燕瘦,得寵無數,只要我不死,爾等終究是妾。
正宮娘娘的地位屹立不倒,不是區區妾室就能撼動的。
孟子憫對品牌效應這個新興詞條還比較陌生,屬於頭一回聽說。
但這不耽誤他理解,他幾乎立馬就跟上了蘇麥禾的思路,若有所思地說道:“城裡大小米麵糧油鋪子有上百家之多,其中不是沒有比我們孟氏糧行更大的糧鋪,可是百姓們買米買油,還是喜歡到我們孟氏購買,就連那些貨商,也更願意到我們孟氏拿貨,因為從我們孟氏糧行出去的貨,質量好,價格也實惠……蘇娘子,這就是你說的品牌效應吧?”
“孟氏糧行”四個字,就是他們的品牌。
蘇麥禾也是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又習慣性地用上了新詞彙,但見孟子憫這麼快就自己領悟透了,她又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咋舌,心想誰說穿越者的腦袋就比本地腦袋更好使了?
瞧瞧人家孟老闆,腦袋簡直不要太好使,再新的詞彙也能瞬間融化貫通。
她也就是吃了後世知識技術普及的紅利,倘若將這些紅利剔除掉,她在這個世界能不能存活下去都還是個未知數呢。
這個自知之明蘇麥禾還是有的。
所以,面對孟子憫的誇讚,她誠實地說出了實話。
可惜,孟子憫完全不信她。
他只是排斥科舉考試而已,那套死板的八股定律在他看來就跟套在身上的枷鎖一樣讓人難受。
但是這不代表他不喜歡讀書,他讀過的書數以千記。
如果真像蘇麥禾說的那樣,她說的品牌效應並非她個人原創,而是先人智慧留存在書籍中,她透過閱讀和學習而得來的,那他怎麼就沒有讀過這樣的書呢?
好歹他家也是專門有個藏書樓的大家族,他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他的閱讀量沒道理連一個鄉下婦人都不如。
“蘇娘子謙虛了,如果真有甚麼先人智慧留存,那這位先人一定就是蘇娘子。”孟子憫認真地反駁道。
蘇麥禾:“……”
話說到這個份上,她要是再繼續強調下去就不是謙虛,而是虛偽了。
虛偽的人難免讓人反感。
蘇麥禾還不想做一個讓合作伙伴反感的人。
可蘇麥禾也不想厚著臉皮冒領他人的功勞。
尤其是當她察覺到孟子憫還有繼續往下誇她的意思後,她便趕緊藉口要去別處看看,果斷地從這人身邊逃離。
不能再誇了。
再誇下去她真的要無地自容了。
已經準備好一肚子誇讚之詞,正準備往外傾倒的孟子憫:……
沒想到蘇娘子這樣爽利性子的人,也有害羞不好意思的時候。
孟子憫自以為很瞭解蘇麥禾似的搖頭笑笑,隨後他也背起手,溜達著去看他們的新作坊。
新作坊佔地面積很大,又因為長年無人居住的緣故,以至於到處都是灰塵。
光是洗洗涮涮都是件不小的工作量。
但是架不住前來幹活的人多啊。
孟子憫第二天再過來看的時候,荒廢的老宅就已經被拾掇得煥然一新,就連院門口那棵梧桐樹樹皮都擦得乾乾淨淨。
等他懷揣著大筆訂單,再再過來看時,作坊招牌都已經掛上去了。
不過招牌上面蒙著一塊火紅色的大絨布,要等到正式開工那日這塊絨布才能揭開。
就是這一天比蘇麥禾原本定下的日子晚了兩天。
按照她的意思,作坊收拾出來,原料備足,人員招齊,就可以開工生產了。
結果她才把這話說出來,村長立馬就問她:“明天就開工啊?找人算過日子了嗎?”
蘇麥禾反應了會兒,才明白村長說的算日子是甚麼意思。
作坊開工是件大事,得找大仙給算個黃道吉日。
可惜,五星紅旗下成長起來的蘇麥禾,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意識。
她誠實地搖了搖頭。
然後大家就炸開鍋了。
“都不知道明天是啥日子,咋就能開工呢?”
“是啊是啊,就算再著急,也不能說開工就開工啊,得找大仙給算算日子!”
“磨刀不誤砍柴工,好日子重要,不差早一天晚一天的!”
大家一致都覺得作坊開工這事很大,不能草率,必須得讓道行深厚的大仙給算個黃道吉日才行。
再然後又有人提議說集資湊卦金,理由是粉條作坊是他們村裡的第一座作坊,這座作坊關乎著他們的娃娃們將來能不能讀書,還關乎著他們能不能上工掙工錢養活家人老小。
他們湊卦金時都把自己的心願許在卦金裡面,讓老天爺聽到他們的心聲,保佑作坊紅紅火火,蒸蒸日上。
這個提議立馬就得到了眾人的一致擁護,於是大家紛紛從口袋裡往外掏錢。
全是銅板。
堆在桌上一大堆。
孟子憫看得眼眶都紅了。
感動的。
他不差錢,也不忍心用村民辛辛苦苦攢下的血汗錢,正要讓大家把錢拿回去,卦金他來出。
蘇麥禾忽然扯了下他衣角,並且朝他搖了搖頭,阻止了他這個動作。
她那個時代有個娛樂專案叫養成系遊戲。
這類遊戲的核心宗旨是讓玩家投入精力和時間,在玩家和遊戲之間建立起一個情感關聯點。
這樣的遊戲,玩家棄玩率低,遊戲中的玩家使用者留存率。
蘇麥禾覺得,他們的粉條作坊也可以是一個遊戲。
玩家使用者就是這些自願出資給作坊湊卦金的村民。
作坊是我家,維護靠大家。
於是,當天上午,村長便揣著大傢伙湊的兩千五百文錢,又自掏腰包買了一個大豬頭,一條三斤重的上好五花肉,以及一籃子三十個雞蛋,攏共四樣禮,去城裡找名氣最大陰陽生,給作坊算適合開工的黃道吉日。
所謂陰陽生,也就是算命先生,又稱風水先生,日常從事幫人測吉凶,算前程,看風水等工作。
一般算一卦的費用是十文到五百文之間。
超過五百文的叫大生意。
超過一兩銀子,那更是生意中的大生意。
像村長這樣的客戶,那已經算得上頂級貴賓級客戶了,一年也就能遇上三五個。
貴賓級客戶就該享受貴賓級客戶的服務,人稱李大仙的陰陽生為此特意沐浴更衣,新起法壇,唱跳唸作整整兩個時辰,終於算出了一個最適合作坊開工的黃道吉日。
臘月一十三,宜打掃,動土,交易,開業。
這天一大早,天才剛矇矇亮,位於山腳下的粉條作坊前就聚滿了人。
而蘇麥禾還在家裡叫某人起床。
“你是作坊的合夥人之一,今天作坊開工,你不能不去。”她耐心地跟床上的小懶蟲講道理。
可惜,小懶蟲不聽,先是用被子矇住頭,被子沒了,就用手捂住耳朵,再不行就撅著屁股往櫃子裡面鑽。
太陽沒照到屁股上,江懷瑾堅決不肯起床。
蘇麥禾講道理講得嗓子都要冒青煙了,也沒能把江懷瑾從周公懷裡拉出來。
眼見日頭逐漸升高,蘇麥禾沒辦法了,只能認命地往作坊那裡去。
兒子躲懶,她這個當孃的,只能代為其勞了。
蘇麥禾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前腳剛離開沒一會兒,後腳,一個人影就悄悄溜進了江懷瑾的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