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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瘋子

2026-05-05 作者:橫舟自渡

第120章 瘋子

縣衙官署後院,長隨將情況彙報給楚玉兒聽。

“……那鄉下婦人不知道沈將軍就在院門外面,她在江秀才的引導下,大肆嘲諷沈將軍是個沒用的廢物。”

“沈將軍聽見後很生氣,都不用等江秀才開口相勸,便主動說要娶那位鄉下婦人。”

長隨停頓了下,補充上自己的理解。

“小的覺得,沈將軍一定是被那鄉下婦人的話給氣著了,才會頭腦發熱下做出這個決定。”

楚玉兒對他這個理解很贊同。

沈寒熙是誰?

那是面對聖旨都敢說不的人。

也是古往今來,獲罪後卻沒有被剝奪封號的第一人。

這樣的人,倘若堅決不肯低頭的話,她也是拿對方沒辦法的。

好在還有個鄉下寡婦可以拿來利用。

楚玉兒心情極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

長隨就繼續往下說。

“當天夜裡,小的和江秀才躲在屋後的窗戶下面,那婦人先是跟沈將軍大吵大鬧,用很難聽的話罵沈將軍,後面沈將軍就動手打那婦人,那婦人便開始慘叫,求饒……”

長隨是個口舌伶俐的,描述的繪聲繪色,能透過語言將畫面直接鋪開。

楚玉兒的心情更加明媚了,尤其是聽到“配種”那個詞,她以袖掩面“咯咯”笑,髮髻上面的朱釵都跟著花枝亂顫。

當初沈寒熙瞧不上她,嫌她是個寡婦。

可是現在呢,他還不是跟寡婦在一起了,而且還是個鄉下寡婦。

貼身大丫鬟冬雪從外面進來,說道:“小姐,姑爺回來了。”

楚玉兒一聽,眼睛更亮了。

自己的妻子嫁給了別的男人,不知道謝安知道這件事後,會是怎樣一個反應。

是氣急敗壞呢,還是依舊假裝漠不關心呢?

楚玉兒心中升起期待,並且為之興奮。

她的兩邊臉頰都泛起了紅暈,起身說道:“姑爺外出辦事辛苦了,走,我們去看看姑爺。”

謝安這次確實辛苦了,畢竟他要救的那人就在陡崖峭壁下面。

而陡崖峭壁下面不但生活著成群的毒蟲和猛獸,還藏著能吞噬人性命的沼澤。

那些沼澤上面生長著密密麻麻的野草,茂密又繁盛,看起來就是片普通的草地無疑。

然而踩上去後,腳下立馬湧起千斤般的拉力,能在頃刻間將人拉進無盡的黑暗中。

整個過程耗費的時間不足兩息,快的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和施救。

那片沼澤吞噬了他七個手下,連他都險些中招。

他一度懷疑,那片沼澤地上的草木之所以生長的那般茂盛,定是因為下面吞噬了大量生靈的原因。

不管是人的血肉,還是動物的血肉,腐爛後都是極好的養料。

他在崖下困了三天才走出來。

好在這次冒險很值得,他將崖底下的人救了上來。

有了這份救命的恩情在,他能攀上更高更高的位置。

屆時,不管他是不是謝安,謝家人也都會一口咬定,他就是他們謝家的長子謝安。

因為相對於一個已經死去,無法再為家族帶來任何榮耀的死人,他這個大活人,明顯要更有價值些。

謝家人不會捨得捨棄他的。

他的好岳丈好妻子,也別想再拿身份這件事拿捏他。

當然,這樣的事情最好不要發生。

畢竟身後有個得力的岳家,他也能往上攀爬的更加輕鬆迅速一些不是?

此時,望著笑吟吟朝自己走來的妻子,謝安的臉上也露出笑意,他迎上前去牽住出楚玉兒的手,用溫柔的聲音說:“夫人,這些天我不在家,辛苦你了……沒出甚麼異常吧?”

他外出的這些天,一應事務都是楚玉兒代為處理。

這是慣例。

楚玉兒爭取來的慣例。

聞言,楚玉兒搖搖頭,也溫柔地說:“一切正常,老爺放心。”又仰起頭,看著謝安那張明顯清瘦了的臉,說,“這趟差事一定很辛苦吧?老爺,你都瘦了。”

儼然是副心疼丈夫辛苦的好妻子模樣。

謝安用更加溫柔的聲音給予回應。

夫妻倆就像天底下無數對正常夫妻那樣說了會兒話,楚玉兒才狀似無意地提道:“老爺不在的這些天,倒是發生了件新鮮事。”

“哦,是嗎?甚麼新鮮事兒,說來聽聽。”

謝安其實是沒興趣聽的,女人家嘴裡的新鮮事兒,左不過東家長西家短,沒意思的很。

可他是一個好丈夫。

所以他配合地露出好奇模樣。

楚玉兒便笑著說道:“那個鄉下秀才,就是那個叫江水生的,老爺還記得他吧?”

謝安心裡一緊,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點頭道:“嗯,記得……他又怎麼了?”

“他倒沒怎麼,是他那個寡居的二嫂,開了大運,嫁給了沈寒熙……這位可是昔日名聲赫赫的大將軍啊,居然娶了一個鄉下寡婦,還帶著三個孩子,老爺你說,這算不算是新鮮事啊?”

楚玉兒說完,含笑看著謝安,暗中觀察他的反應。

謝安只是皺了下眉頭,露出幾分驚訝神色,說道:“那這事確實挺新鮮的,沈將軍可是京城貴女們的春閨夢中人,沒想到千挑萬選,最後選中了一名鄉下寡婦成親。”

就只有唏噓驚訝,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

……怎麼會不憤怒呢?

自己的妻子嫁給了別的男人。

自己的孩子也要管別的男人叫爹。

這樣的事情,是個男人聽了,都應該出奇憤怒才對啊?

至少,表情要猙獰一下吧?

楚玉兒不死心,繼續說道:“我還聽說,那寡婦身邊的三個孩子,不是親生的,寡婦是後孃,如今寡婦改嫁他人,那三個非親生的孩子,怕是要過苦日了……真是可憐。”

她一口一個寡婦。

可寡婦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

她不信這男人還能穩得住。

事實上是,謝安就是穩住了,還安慰她:“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數,那三個孩子死了親爹親孃是命數,將來是受苦受難,還是榮華富貴,也皆是他們的命數,夫人不必太為他們憂心。”

楚玉兒:“……”

她有甚麼好憂心的?

她怎麼可能會為三個鄉下小雜種憂心!

楚玉兒頓覺沒意思的緊,來時的興奮感和期待感全都化為了烏有。

她抬手摁了下額頭。

謝安立馬緊張地問道:“夫人的頭疾又發作了?”

楚玉兒“嗯”了聲。

謝安忙喚來她的貼身丫鬟。

“冬雪,快扶你家小姐回房休息。”

又柔聲對楚玉兒道:“我剛從外面回來,一身灰塵,待我洗漱一番,再過去看你。”

這是實話。

畢竟他在滿是累累白骨的山崖下面困了三天,這三天裡他神經高度緊繃,幾次險死還生,冷汗出了不知有多少,又全都浸透進衣服裡面,再由體溫捂著發酵。

現在,他整個人就像剛從潲水桶裡面爬出來一般,全身都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酸臭味兒。

剛才是因為被其他事情分走心神,楚玉兒沒注意到,現在注意到了,嫌棄感就一下子冒出來了。

她藉著頭疾發作,歪進冬雪的懷裡,跟謝安拉開距離後,說道:“都是老毛病了,老爺不必擔心我,洗漱後還是先好好休息一番吧。”

說完,由冬雪扶著離開,待回房後,楚玉兒便一把推開冬雪,在屋裡面又摔又砸。

冬雪見狀,連忙說道:“小姐,昨日衝撞您的那位男子,奴婢已經把他抓來了,您看,這人要怎麼處理?”

砸東西是不能真正出氣的。

能讓小姐消氣的只有活物,也只能是活物。

果然,楚玉兒一聽,眼睛登時亮了,她放下高高舉起的青瓷花瓶,冬雪立馬上前去,熟練地幫她將歪了的髮髻扶正,再將衣裙牽整齊。

甚至還拿出口脂,給補了一下妝。

等冬雪做完這一切,楚魚兒已不復先前的癲狂,她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又嫻熟,與方才面色猙獰的模樣判若兩人。

可冬雪一點兒都不敢放鬆警惕,全身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到極致。

她扶著楚玉兒去了後面的一間廂房。

推開緊閉的廂房門,一股血腥混合著屎尿的味道撲面襲來。

先前還嫌棄謝安身上酸臭味的楚玉兒,這會兒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

尤其是看見屋裡那個被捆住手腳,塞住嘴巴,驚恐地望著她的男人後,她就彷彿聞到血腥味的野獸,連瞳孔裡面閃爍的光都是森綠色的。

屋裡那個被捆住手腳,塞住嘴巴的男人,瞧見她,就彷彿真瞧見了張著血盆大口的野獸,直接嚇尿了。

他沒認出楚玉兒,或者是說他壓根不認識楚玉兒。

畢竟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

他也沒想到,他現在會被關在這裡,就是因為那天他和友人外出,路上遇見一輛馬車,友人感慨那馬車隔著老遠都能聞見香,裡面坐著的一定是位貌若天仙的小姐或是貴夫人。

他沒坐過馬車,他也不喜歡坐馬車的人,撇嘴說:“那可不一定,說不定裡面坐著的是位滿臉疤的醜八怪呢。”

倘若他知道自己的一句話,會給自己惹來這麼大的禍患,他寧可生來便是啞巴。

廂房裡的視線因為房門的關上而重新變得昏暗。

房間內的血腥味透過門縫飄出來,冬雪脊背貼著房門筆直站立,在聽見裡面飄出的悶哼聲後,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開始思索怎麼善後的事情。

另一邊,謝安洗了個熱水澡後,便果真如楚玉兒說的那般,回房休息去了,依舊不見憤怒。

他有甚麼好憤怒的。

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畢竟他的三個孩子,現在由沈寒熙給護著,他連暗中派去看護的人手都能省了。

至於說他的妻子嫁給了別的男人……

那只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並不重要。

而且,那也是個苦命人,倘若真能拿下沈寒熙這樣的人物,他也樂見其成,權當是償還了她幫他養大三個孩子的情分。

楚玉兒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瘋子,還想拿這種事情看他笑話,真是可笑至極。

謝安哼笑一聲,閉上眼睛安心入睡。

官署後院的風雲暗湧傳不到鄉下的農家小院裡去。

蘇麥禾已經穿好了衣服,那根綁著她和沈寒熙的鐐銬也開啟了。

她沒再多說甚麼,開門出去,再將門關上,讓沈寒熙一個人在房間裡面消化。

該說的她都說了。

能做的她也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沈寒熙自己如何做抉擇了。

蘇麥禾心中到底還是有些忐忑,就像她說的那樣,她一個鄉下寡婦,對付一個鄉下秀才,還勉強能有還手的能力。

可要是對上楚玉兒這樣的高門貴女,還真就是拿雞蛋撞石頭,十有八九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她表現出了那麼強烈的求生欲,沈大哥應該不會不管她死活吧?

這一夜,蘇麥禾攆轉反側半夜才合上眼,結果睡著了也是噩夢不斷,她夢見自己被關進了一間昏暗的小房間裡,房間的牆壁上面都是斑駁的陳舊血跡,一個穿著華麗的女子,像個瘋子一樣拿著刀子將她臉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然後扔進旁邊沸騰的瓦罐裡面……

她嚇得猛地睜開眼睛,爬起來就往外面衝,徑直衝進廚房,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她只有一面銅鏡,但是這面銅鏡上次送給了春杏,她還沒來得及買新的。

不過家裡的菜刀打磨得刀身錚亮,勉強也能當鏡子使。

蘇麥禾雙目一瞬不瞬地盯著菜刀,瞧了又瞧,確定眼睛看見的那張臉完好無損,沒有少一塊肉,她才鬆了口氣。

這口氣一鬆,人便沒了力氣,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手裡面還緊緊抓著那把菜刀。

太可怕了!

夢裡面那個拿刀子割她臉的女人,簡直就是個瘋子,變態!

夢裡面她看不清那女人的臉。

可她能看見對方身上穿的是華服。

能穿這麼好的衣服,應該就是那位國公府的嫡女楚玉兒了吧?

可她跟那女人也沒甚麼深仇大恨啊,何至於就這般對她?

沈寒熙聽到動靜跑過來,瞧見的就是蘇麥禾癱坐在地上,手裡面抓著一把菜刀,滿頭滿臉都是汗,嘴裡面還喃喃地嘀咕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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