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9章 還敢再慫一些嗎

2026-05-05 作者:橫舟自渡

第119章 還敢再慫一些嗎

話題轉換得太快,問出來的問題也太過尖銳,沈寒熙沉默地蹙起眉頭。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他審視地望著蘇麥禾,不知道她這話是隨口一問,還是發現了甚麼。

但是有一點很明顯,他沒有要回答這個問題的意思。

而蘇麥禾似乎也沒指望能從他嘴裡得到答案。

她自己給自己找答案。

她在沈寒熙的目光注視下站起身,旁若無人地在房間裡翻找起來。

裝衣服的木箱子裡,枕頭下面,被褥底下……

沈寒熙的目光越來越冷。

蘇麥禾卻已經搜尋到了目標。

那是窗臺下面木桌上擺放著的一個竹編小籃子。

在沈寒熙沒住進來之前,蘇麥禾是打算將這間朝向不錯,推開窗戶就能看見大片竹林的房間,打造成自己的工作室。

烹飪美食佳餚是她謀生的方式。

她真正熱衷並喜歡的,是做各式手編。

那個小竹籃子,就是她用後山上砍下來的竹條編織的。

並且她還打算做更多的竹編品,包括但不限於竹籃,竹碗,竹蜻蜓……

反正後山上有一片大竹林,有取之不盡的原材料供她發揮。

後面沈寒熙要在她家借住,她便將這間原本要打造成工作室的優質房間,暫時分給了沈寒熙住。

算起來,沈寒熙在這間房子裡也算住了小半月的時間了,但是房間裡的擺設基本沒動過,唯一挪動過的只有木桌上面放著的那個小竹籃子。

這個小竹籃子,原本不該在木桌上面的,而是應該掛在窗戶外面。

因為這是她給那些空中小精靈們打造的空中歇腳驛站。

如今這個空中歇腳驛站,在全屋物品都沒有挪動的情況下,獨獨它從外面被挪到了屋裡,就顯得有些突出了。

思緒飛轉的同時,蘇麥禾的身體也跟著做出行動。

她迅速走向那張四四方方的木桌子。

就在她快要走到跟前時,一隻大手忽然從她身後探出,搶在她前面抓起那個竹籃,手一揚扔向窗外。

蘇麥禾慢了一步,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竹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急速下墜。

緊接著是一道物體擊穿水面的噗通聲響。

竹林裡面有一條溪流,溪流又跟運河相連,竹籃落水後有可能會停留在溪流中,但也有可能會被水流推著飄進運河裡。

撈上來的可能性不大。

就算撈上來,也可能就只剩下一個空籃子了。

因為竹籃剛才是“臉”朝下落下去的,裡面的東西又沒有黏在竹籃裡,早沉水了。

想到那麼好一瓶傷藥膏,就這樣葬身進了水底淤泥中,蘇麥禾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缺醫少藥的時代,又是在鄉下,那樣好的傷藥膏,就是有錢她也買不到。

她氣得轉身瞪身後的人:“你幹甚麼?!”

沈寒熙不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他看出了蘇麥禾眼中的心疼,並且知道她在心疼甚麼。

心疼那瓶被他扔出去的傷藥膏。

他當初也是覺得那瓶傷藥膏是從太后她老人家宮中流出來的,是好定西,扔了可惜,才會想著藏在竹籃裡面,權當是他給她的房錢了。

結果被她提前發現了。

……她是怎麼發現的?

心中這樣想,嘴裡也就這樣問了出來。

蘇麥禾心頭的火氣還沒消散,不太想跟沈寒熙說話。

好死不如賴活著。

她前世今生兩輩子加在一起,都沒有抓到一手像樣的好牌。

尤其是穿越後的這一世,寡婦,小後孃,惡毒公婆,毒蛇一樣陰狠的小叔子……

可就是這樣,她也從來沒有起過要輕生的念頭。

可這人呢?

一個在戰場上面出生入死的大將軍,因為一次戰敗獲罪,就要死要活的,就問這像話嗎?!

房間裡再次陷入安靜中,只聽到蘇麥禾因為憤怒而變得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又過了一會兒,蘇麥禾終於平靜下來,她在椅子上坐下,調整好情緒後,又灌了幾口涼茶壓壓火,才跟沈寒熙講她是怎麼發現他不對勁的。

“司公子給你傷藥膏那天,他開啟過,我聞到了藥膏的氣味。”

她是廚師,嗅覺練得比常人靈敏,對聞過的味道也能比旁人記得更深刻一些。

“可我在你的身上,並沒有聞到藥膏的氣味。”

這不對勁兒。

沈寒熙的那兩條傷腿她是看見過的,那樣大的面積,哪怕只薄薄擦上一層藥膏,散發出來的氣味也足夠濃郁,她不可能甚麼也聞不到。

但是她又不能將人撲倒捲起褲腿檢視,再加上沈寒熙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傻的,沒道理有藥不知道用。

直到今天,得知沈寒熙跟她成親的真正原因,以及兩人待在一個空間內,她依舊沒有聞到任何藥膏的味道。

“你應該是從很早就存了求死的心。”

“所以,在你得知了楚玉兒要報復你所使用的手段後,他沒猶豫便妥協了。”

“因為在你看來,你早晚都是要死的人了,想著臨死之前再發揮點作用,把我從困境中拉出來。”

“你大概是覺得,楚玉兒仇恨的人是你,你配合他,讓她覺得你遭受了屈辱,你再在屈辱中死去,這樣楚玉兒便會自覺完成了對你的報復。”

“等你死後,楚玉兒便沒興趣再盯著我了,我依舊是個尋常的鄉下寡婦,繼續帶著三個孩子過著尋常的日子,對吧?”

房間再次陷入安靜中。

片刻後響起男人的聲音。

“你是屬狗的嗎?”

“……甚麼?”

“你的鼻子像狗鼻子,很靈敏。”

“……”

蘇麥禾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氣呼呼地罵道:“你才是狗鼻子!”

罵完後她又沒好氣地說道:“你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我就想知道,你因為甚麼不想活了……是因為戰敗的事情嗎?”

一起上戰場的同袍都戰死了,親眼看著熟悉的人一個個倒下去,活下來的那一個,心裡面難免會留下陰影。

這叫應激性創傷。

蘇麥禾以為沈寒熙是因為無法接受同袍戰友的離去,所以哪怕活著從戰場上下來了,依舊不想再獨活。

這次沈寒熙沒再沉默,他看了蘇麥禾一眼,說道:“我們這些人,從穿上戰袍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把命留在戰場上的準備。”

蘇麥禾:“……”

不是戰後留下的應激性創傷,那是甚麼啊?

她想了想,換一個原因。

“那,你是受不了自己戰敗了這個事實?”

天之驕子,忽然從雲端跌落進泥濘中,這個打擊是挺大的。

倘若再遇上個特別有責任心的,將戰敗的原因全都歸咎在自己身上,那就更容易想不開了。

然而下一瞬,就聽沈寒熙短而輕的哼笑了聲,說道:“戰場上從來沒有真正的常勝將軍,我還沒有自信到那種地步。”

蘇麥禾:“……”

蘇麥禾不死心,絞盡腦汁還要再想其他可能性,就聽沈寒熙道:“別想了,沒有其他任何外界原因,單純是我個人的問題。”

甚麼問題沈寒熙沒說,而且看起來也沒有要說的意思。

望著無意識地將自己蜷縮排黑暗中的男人,蘇麥禾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她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時候她是怎麼走出來的?

蘇麥禾抿唇,猶豫了會兒,忽然抬手去解自己的衣衫。

冬天的衣服穿的厚實。

但她的動作也足夠快,都沒等沈寒熙從茫然中回神,她已經脫下厚實的棉襖,身上只剩下一件女士內衣。

那是她自己做的簡易內衣,用的是上一世的款式,用料儉省,沒有鋼圈固定,也沒有海綿填充,包裹起來的全是女性的天然特徵。

原主這俱身體發育的極好,兩片布料被撐得鼓鼓囊囊的。

沈寒熙的眼睛像是被火苗燙了一般,他猛地閉上眼睛,又覺得不夠,他索性又轉過身去,背對著蘇麥禾,怒道:“你幹甚麼?你瘋了?!”

“我沒瘋,我想讓你看看我身上的傷。”

聲音不是從身後傳來,而是在面前響起,甚至還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氣息撲打在脖頸間。

沈寒熙有種不好的預感,想跳窗而逃。

結果下一瞬,他的手腕上面忽然纏上一圈冰涼的物體。

鐵鏈?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下一瞬,他又聽到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響。

這是落鎖的聲音。

果然下一瞬,就聽蘇麥禾道:“上次司公子來我這裡,險些讓大黃給咬了,司公子就給我弄來了一副腳鐐,說是要罰大黃一天禁閉。”

“現在這東西就在你我的手腕上面套著,鑰匙在我胸前的內衣裡面,你敢拿嗎?”

沈寒熙:“……”

他不敢拿。

他氣笑了,惡毒道:“你,不知廉恥。”

“命都快要被你給玩沒了,我還要個屁的廉恥啊。”

這話實在粗俗。

但沈寒熙關注的卻是她話中的意思,他本能地睜開眼睛。

蘇麥禾早料到這句話出來後的效果,所以在說完這句話後,她立馬就背過身去。

於是沈寒熙一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女子雪白的脊背,以及脊背上面縱橫交錯的傷痕。

那些傷痕有深有淺,新舊不一,顏色最淡的應該是幾年前的舊傷了,而最新鮮的那幾道,看起來似乎就是不久前剛落下的。

因為新長出來的皮肉還是淡粉色的。

這些新舊不一的傷痕,像一條條長蟲一樣趴在蘇麥禾的後背上面,又因為她膚色雪白,就顯得更加刺目。

沈寒熙下意識就要閉上的眼睛閉不住了,他震驚地看著這些新傷舊傷。

“你背上這些,應該是鞭子,或者是藤條之類的東西抽打後留下的。”

“你身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傷?”

“……你婆家人打的?”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沈寒熙的瞳孔縮了縮,忽然明白蘇麥禾那句“命都快要被你玩沒了”是甚麼意思。

果然,就聽蘇麥禾道:“對,他們打的,不光後背上面,前面也有……你別急著閉眼,我只是讓你看看傷,你也只是看看傷,眼睛就看我左邊肩膀那裡,行嗎?”

“……好。”

蘇麥禾轉過身來。

沈寒熙的視線立馬精準地落在她左邊肩膀那裡,沒敢偏移半寸。

就見那裡有一片更加猙獰的傷疤,那處的皮肉皺皺巴巴,凹凸不平。

沈寒熙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燙傷。

“後背上面那些傷,是我平時幹活幹得慢了,或者是沒幹好,又或者是早睡了,晚起了,江老婆子用藤條抽的。”

“肩膀上的這處燙傷,是有次過年準備年夜飯,我沒做江水嬌愛吃的一道菜,她生氣了,就從熱湯鍋裡舀了勺熱湯往我臉上潑。”

“我護住了臉,但是沒能護住肩膀。”

蘇麥禾跟沈寒熙說她身上的傷,都是怎麼來。

“江家人不喜歡我,甚至想要我死。”

“現在我雖然跟江家那邊撇清了干係,但是江水生因為你的緣故,攀附上了楚玉兒這棵大樹。”

“也就是說了,你死了,楚玉兒氣消了,或許她不會再盯著我不放,可江水生卻不會放過我。”

“他會在楚玉兒的勢力籠罩下,加倍的折磨我。”

“我就是一個鄉下寡婦,我哪來的力量去跟一個國公府的嫡女抗衡啊。”

“沈大哥,你現在還能心安理得去赴死嗎?”

上一世,她最難熬的那段日子,有一次半夜下樓,看見一隻趴在垃圾桶裡覓食的流浪貓。

那隻流浪貓受了傷,前腳掌斷了,脊背上的皮毛也被甚麼東西撕掉了一塊,露出白生生的骨頭和血肉。

她看得心驚肉跳,一時動了惻隱之心,就連夜下單外賣過來一個誘捕籠,將那隻可憐的流浪貓給收編了。

一開始她想的是等小流浪在她這裡養好傷,她再走。

可是養著養著,她的心態就發生了變化,發現活下去其實還是很美好的。

現在,她要扮演那隻半夜在垃圾桶裡覓食的流浪貓。

而且她比那隻小流浪貓更加具備優勢。

因為她後面要面對的困境,的確跟沈寒熙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畢竟,她都把江水生送進大牢裡面了。

是因為那位國公府嫡女,江水生才有了翻身的機會。

而那位國公嫡女,又是沈寒熙招惹來的,

果然,蘇麥禾這話說出來,沈寒熙沉默了,而他垂在身側的拳頭,卻在一點一點攥緊。

蘇麥禾沒敢鬆懈,又緊跟著說道:“我的日子過得可比你艱難多了。可就是這麼艱難,我也從來沒想過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你看,我一個鄉下寡婦,都比你活得像個人樣,你這個大將軍,還敢再慫一些嗎?”

天救自救者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