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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他是怎樣的人

2026-05-05 作者:橫舟自渡

第78章 他是怎樣的人

“你們沈叔叔啊……”

蘇麥禾抿唇沉思起來。

聲音飄出去,正要推門進來的沈寒熙,動作猛地頓住。

他是個甚麼樣的人呢?

或者說,他在她心裡,是個甚麼樣的人呢?

他一定是個冷漠無情又嘴毒的人吧?

畢竟他在這裡借住的這些天,好像就沒給過那女人幾分好臉色瞧。

……話也說得刻薄難聽。

回想曾經嘲諷蘇麥禾想要攀高枝的話,沈寒熙眼底的愧疚自責一點點往上翻湧。

他忽然不想知道自己是甚麼樣的人了,想要逃離。

可那隻指尖已經觸碰的門板,只需輕輕往前頂一下就能將院門推開的手,卻彷彿脫離他控制,有了自主意識一般迅速放下。

兩隻腳也齊齊背叛他,將他牢牢地釘在原地。

院子裡,蘇麥禾還在思索沈寒熙是個怎樣的人。

第一次見面,她中了藥,沈寒熙將她從昏迷中叫醒,她一眼看過去,還以為自己看到了九天之上的謫仙。

第二次見面,她神志清醒,沈寒熙身上的謫仙光環不減,反而更盛,哪怕這人拄著柺杖,行走不便,那也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至少她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後來沈寒熙借住在她這裡,她得知了他從大將軍淪為階下囚,她那一瞬間竟然產生了抑制不住的心疼。

戰場上廝殺的大將軍,忽然廢了雙腿,失去了上馬的資格,心中的難受可想而知,怎麼能不讓人心疼?

至於他階下囚的身份,她覺得這其中一定有隱情,或者說是冤情。

一個不趁人之危的男人,一個能對陌生人伸出援手的男人,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壞人呢?

蘇麥禾將這些思緒整理出來,她將身中髒藥的那段替換成失足摔跤,其他的都一五一十說給三個孩子聽。

院子外面,視線透過門縫落在女子單薄消瘦的背影,沈寒熙蹙起劍眉,神情複雜。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說他不好的話。

她甚至不認為他是壞人,篤定地說他一定是揹負著冤屈。

當初他要獲罪的訊息剛傳出,都等不及落實,受他無數益處的家族親人便迫不及待地跟他割席,生怕受他一絲一毫的牽連。

可這個女人卻堅定地認為他是被冤枉的。

她還跟三個孩子說,他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不能讓他流血又流淚……

沈寒熙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心口位置。

那處已經冷寂許久了。

此刻卻有一股暖流緩緩湧入。

院子裡,二丫驚訝道:“娘,原來沈叔叔還救過你啊。”

蘇麥禾點頭肯定了二丫這個說法。

“對,當初要不是你們的沈叔叔恰巧路過那裡,把我拉上來,你們的娘……現在已經是俱正在腐爛的屍體了。”

沈寒熙救了她。

可原主卻沒人救,死在大雪紛飛的野外,孤零零的,身邊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甚至原主的冤屈,都不能有昭雪的一天。

三個孩子並不知道那個養大他們的人已經死了,此時聽蘇麥禾這麼說,又見她眼中露出傷痛,懂事的大丫連忙安慰她。

“娘,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以後會好好照顧沈叔叔的。”

二丫也說道:“還有我,我也照顧沈叔叔……沈叔叔腿腳不便,我以後每天都給他端洗腳水和洗臉水。”

姐妹倆說完,齊齊扭頭看向江懷瑾。

蘇麥禾也看向小傢伙,目露期待。

關於沈寒熙借住在他們家這件事,起初三個孩子沒甚麼情緒。

可在聽說萬一沈寒熙死了,會給他們家帶來麻煩後,三個孩子的情緒就都出來了,想將這個麻煩掃出家門。

尤其是江懷瑾,甚至還做出過往沈寒熙被子裡藏死老鼠的事。

太惡劣了。

她早就想跟孩子們好好談一談了。

這也是她今天跟三個孩子說起這些的原因。

大丫和二丫的反應讓她很欣慰,現在就差一個小老三的態度了。

江懷瑾這次倒沒有轉移話題,他又悄悄瞥了眼門縫裡飄進來的衣角,然後聲音特別洪亮地跟蘇麥禾表態道:“我以後,把沈叔叔,當親後爹孝敬!”

說完,他又不滿意地修正道:“沈叔叔以後就是我的後爹!”

蘇麥禾:“……”

她是小後孃。

沈寒熙是後爹。

那她和沈寒熙豈不是……

蘇麥禾登時紅了臉,她連忙捂住江懷瑾的破嘴,羞惱道:“越說越離譜,你們沈叔叔是甚麼樣的人,我又是甚麼樣的人,他怎麼可能給你們當後爹……總之,以後不許再說這種渾話,不然我非打你屁股不可!”

心中暗暗慶幸:幸虧沈寒熙這會兒不在家,不然這話要是讓沈寒熙聽見,她真是渾身長滿嘴都說不清楚了。

絲毫不知,沈寒熙此刻就站在院門外面,將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換個時間點,聽見這樣的話,哪怕這話出自一個孩子之口,沈寒熙想自己都會很生氣才對。

母親給了他一副好相貌,他也因為這副好相貌徒添了不少麻煩事,甚至還險些受辱。

這也是他習慣性在衣領中備著那種解藥的原因。

可此時聽見這樣的話,沈寒熙卻感覺不出一絲一毫的不舒服,大度地想童言無忌。

童言無忌的江懷瑾不服氣,扒拉開捂住他嘴巴的手,說:“我才沒有胡說,沈叔叔就是這麼想的,不然你說,他幹嘛要送禮物給你?”

哦對,禮物!

蘇麥禾看向大丫二丫問:“你們沈叔叔,真送了禮物給我?”

姐妹倆面面相覷一眼,紛紛搖頭。

大丫說:“今天碼頭那邊停工,司公子拉著沈叔叔去城裡,回來給我和二丫,還有小弟帶了禮物,我的是一串手串。”

說完,擼起袖子,讓蘇麥禾看她手腕上的新手串。

二丫則說:“沈叔叔給我帶了一盒藥膏,說是抹在手上能治凍瘡。”

其實比起藥膏,她更想要其他禮物,比如像大姐那樣的手串,再不然像小弟那樣的竹蜻蜓,都比她的藥膏好。

……沈叔叔為甚麼要送這樣的禮物給她呀?

江懷瑾翻了個白眼,嫌棄地說道:“笨蛋,那藥膏不是送給你的,是沈叔叔想借著你的手,送給小後孃的。”

門外偷聽的沈寒熙一愣,驚訝地打量說這話的小傢伙。

年紀不大,眼光倒是挺毒辣,竟然看破了他的心思。

院內,江懷瑾掰開二丫的手指給她看。

“你看看你的手,你的手上有凍瘡嗎?你再看看小後孃的手,是不是有很多凍瘡?”

二丫:“……”

還真是。

所以最後,娘和大姐還有小弟,他們都有禮物,就她壓根沒有禮物對嗎?

嗚嗚嗚……

二丫更沮喪了,跑出屋裡捧出那個木匣子給蘇麥禾。

蘇麥禾:“……”

雖然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自作多情了,可看看二丫並沒有長凍瘡的手,她還是忍不住想起以前在網路上看過的一個段子。

畢業季,為了擁有一張和暗戀物件的合影,性子靦腆的女同學,鼓起勇氣,主動跟班裡的每一位同學合影。

這段小影片當時在網路上瘋傳,不知勾起了多少人的記憶,被譽為最純真的愛戀。

她也為此失眠了小半宿,狠狠回憶了把自己的學生時代。

結果發現她的學生時代,每天的課餘時間幾乎都被各種零工佔據了,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萌生少女情懷。

不過這段情緒也只在蘇麥禾心頭盤桓了一瞬,下一瞬她便自己否定了這份猜測。

她真是穿越小說看多了。

居然敢將女主才配享有的高規格待遇往自己頭上按。

她調整好情緒,糾正道:“懷瑾說得也沒錯,你們沈叔叔,許是真的想借著二丫的手送藥膏給我,但你們沈叔叔這樣做的原因,不是因為他對我有甚麼想法,而是因為他對我完全沒有想法,不想讓我誤會出不該有的心思,所以才沒有直接送東西給我。”

蘇麥禾越說越覺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

她正色叮囑三個孩子道:“所以,像剛才的話,你們以後可千萬不要再說了,萬一讓你們沈叔叔聽去,他會很尷尬的。”

已經全部聽去的沈寒熙:“……”

他望著天邊殘存的餘暉發了會兒呆,覺得這樣就挺好的。

不給人希望。

也不對他人寄予希望。

他打消了回來吃晚飯的念頭,轉身又去了碼頭那邊,等天色徹底黑透,才不得不回來。

小院裡亮著一束燈,蘇麥禾還沒睡下,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但卻沒有聽到大黃狗的叫聲,她便知道是誰回來了。

她忙拿起床頭上放著的包袱,起身拉開房門,果然瞧見沈寒熙正蹲在大黃的狗窩旁,抬手輕撫大黃的狗頭。

夜色昏暗,人和狗的表情都看不清楚,只聽見大黃舒服的哼唧聲。

蘇麥禾叫了聲沈大哥,等沈寒熙抬頭望過來,她將懷裡抱著的包袱遞過去。

沈寒熙不用解開看,就知道里麵包著的是甚麼。

可他還是假裝甚麼都不知道的問了句。

蘇麥禾告訴他裡面包著的是棉衣。

“你原本的那件棉衣,我不小心弄破了道口子,所以才想著還你一件新的……就是耽誤的時間有些久了點兒。”

為了不讓她產生不該有的心思,人家特意將藥膏借二丫的手轉交給她,她這會兒自然也不能說她遲遲不歸還舊棉衣,是因為那件棉衣,曾被她打上“孩子他爹的”烙印。

但也總得有個理由不是?

於是她便藉口說原本的衣服讓她不小心弄破了。

沈寒熙依舊裝著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說了句“沒關係”,便神情坦然地接過包袱。

見蘇麥禾還站著沒動,他蹙眉問:“蘇娘子,你還有事嗎?”

哪怕夜色昏暗看不清表情,蘇麥禾也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冷漠,甚至是不耐煩。

最後一抹不確定也確定了,蘇麥禾暗暗鬆了了口氣,語調輕快地說:“沒事沒事……那甚麼,沈大哥,你早點休息哈。”

大概是確認了自己沒招惹上桃花債,又或者是卸下了樁從穿過來後就一直壓在心頭上的擔子,再加上藥膏也起了作用,手上的凍瘡沒有半夜發作,蘇麥禾難得地睡了場完整的好覺。

翌日,天剛朦朦亮,蘇麥禾便開始起床忙碌了。

她先去村長家。

村長兒子會砌匠活,村裡誰家蓋房子搭灶臺,都是村長兒子領著手底下的一幫匠人做活。

她想請村長兒子,幫她把家裡廚房的小窗戶,擴充套件成能當出餐檯使用的大視窗。

家裡的廚房一共有兩扇窗戶,其中一個正對著路邊,蘇麥禾打算將這扇窗戶擴成鋪面使用。

她將自己的想法說給村長聽。

“村長叔,您是知道的,當初分家的時候,江家那邊分給我們的那幾塊田地,土壤裡面全都是石頭疙瘩,壓根種不了莊稼。”

“我們娘幾個連塊像樣的田地都沒有,以後吃甚麼喝甚麼呀。”

“好在我灶上的手藝還不錯,又遇上官府在家門口修建碼頭,所以我就想著,在家門口擺個小食攤,好歹能掙點辛苦錢養家餬口。”

村長聽她說完原因,二話不說便應承下來,當即便讓小兒子跟蘇麥禾走。

日頭升起來的時候,村裡一些閒得沒事幹的人,又跑來碼頭上瞧熱鬧,結果一來就看見蘇麥禾家也在霹靂哐當的砸牆。

“麥禾,你砸把家裡的牆給砸了呀?”有人好奇地問。

蘇麥禾便將先前跟村長說的那番說辭,又說給眾人聽。

這番說辭很快就傳到了江家那邊去,江老爹聽後冷笑連連,覺得蘇麥禾純粹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白日做夢。

在他有限的認識中,只有窮人才會服役賣苦力,有錢人家都是以錢代役。

“身上有倆錢就不知道咋嘚瑟了,做飯賣給一幫窮人吃,等著瞧吧,有她賠光錢大哭的那天。”

這麼想著,江老爹的心裡就升起了期待感。

期待看到蘇麥禾賠光家當的那一天。

其他人倒沒有像江老爹那樣盼著蘇麥禾做生意賠錢,但大多數村民也都跟江老爹一個想法,都覺得蘇麥禾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哪個窮人不是一文錢掰成兩半花?

現在又有官府提供的免費飯食吃,誰還會花錢買飯吃啊,那不是純純腦子有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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