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六親不認的混不吝
冬天的凍土本來就凍得梆梆硬。
尤其是這還是一條野路,路面凹凸不平。
跪在這樣的路上,跟跪在小石頭子上沒差別。
只跪了一會兒,江老婆子就嚐到了滋味,膝蓋那裡被咯得針扎似的疼。
偷偷覷一眼蘇麥禾,就見蘇麥禾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甚至還透出看好戲的趣味。
就差再掏包瓜子嗑上。
事實上蘇麥禾也的確這麼幹了,她從一堆桌椅板凳縫隙中摸出個油紙包開啟。
就見裡面包著一包造型精緻的點心。
這是蘇麥禾給家中三個孩子帶的零嘴。
她拿出一塊遞給車伕大叔,自己也挑了塊吃。
點心是酥皮點心,外皮烤得咔嚓脆,內裡卻十分綿軟,裡面還包了花生瓜子松仁等餡料,有點兒類似蘇麥禾小時候吃過的五仁月餅。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現在吃東西,還吃得這麼香,合適嗎?
江老子婆覺得是不合適的,膝蓋上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烈,每多跪一秒鐘都是煎熬。
蘇麥禾的態度更是刺激得她五官扭曲猙獰。
她徹底跪不住了,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她直接開口威脅道:“你趕緊把錢給我,不然我就跪在這裡不起來,讓村裡人戳爛你的脊樑骨!”
蘇麥禾像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一般,“噗呲”一聲笑出來,說道:“行啊,那你就跪著唄,就是不知道,你老人家打算用甚麼理由解釋給我下跪的事情?”
甚麼理由?
這個江老婆子還真沒有仔細想過。
因為她篤定蘇麥禾受不住她這一跪。
哪曾想蘇麥禾居然不受她威脅。
“還沒想好是吧?沒關係,我來給你出個主意,你就直接說,你管我要錢,我不給,你就跪下來求我給你錢,屆時剛好讓大傢伙都給評評理,看我該不該滿足你的無理要求。”蘇麥禾冷笑。
分家斷親那會兒,江家那邊做得多絕啊,就差沒讓他們娘幾個淨身滾出家門了。
結果現在家分了,親也斷了,江老婆子居然還恬不知恥地跑來找她要錢,要不到錢就下跪相逼。
她就不信村裡人還能拿這種事戳她脊樑骨,天底下還有沒有理可說了?
車伕大叔在一旁看了半天,早就看不過眼了,聞言,他接著蘇麥禾的話說道:“蘇娘子,回頭我給你作證。”
“哎,多謝大叔。”蘇麥禾連忙道謝。
車伕大叔仗義地擺擺手,表示這種事誰遇見了都不會裝聾作業。
江老婆子傻眼了,她原本還想說蘇麥禾這種說法沒人信,結果下一瞬就冒出個要幫蘇麥禾作證的人。
臉厚如江老婆子,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佔理。
這時,蘇麥禾又說道:“說起來,村裡還駐紮著官老爺呢,到時候也請官老爺一道給評評理,看看我該不該滿足您老的無理要求。”
這話像剛絲纏上江老婆子的脖頸,江老婆子瞬間就啞殼了,一張老臉嚇得雪白。
上一回請官老爺評理,官老爺把她家小兒子憑進了縣衙大牢裡,人到現在還沒撈出來。
這要是再憑一次理,那豈不是要把她家小兒子拉去菜市口砍頭了?
江老婆子越想越害怕,身子都情不自禁的抖起來。
兩條腿更是使不上勁兒,也不知道是跪的,還是嚇的,一時間竟是想爬都爬不起來。
直到這時,蘇麥禾才伸手去扶她。
“大娘,您沒摔壞吧?不是我說,這條野路凹凸不平,最是不好走了,您老上了年紀,腿腳不利索,以後最好還是少走這樣的路,仔細哪天摔斷腿,磕個頭破血流,那就不值當了。”
蘇麥禾說得一臉擔憂。
江老婆子聽得咬牙切齒。
威脅!
絕對是威脅!
這賤婦竟敢威脅她!
然而看看都已經快走到跟前的花大嬸等人,江老婆子到底沒敢甩開蘇麥禾的手。
她藉著蘇麥禾的攙扶從地上爬起來。
花大嬸等人這會兒也到跟前了,好奇地看著這對昔日的婆媳倆。
花大嬸是最清楚江老子婆為人的,她不認為江老婆子和蘇麥禾站一塊兒是為了敘舊。
“麥禾,這老婆子又欺負你了?”花大嬸開口問,眼睛也戒備地斜睨著江老婆子,一開口就表明了立場。
跟她一同前來的另外幾位婦人,雖不如她這般維護蘇麥禾,但也都紛紛勸江老婆子,大意是勸她為子孫後代積點德,別總為難人家孤兒寡母之類的話。
江老婆子氣得老臉漲紅。
蘇麥禾這才說道:“倒也不算欺負,就是江大娘不小心摔倒在我跟前了,我扶她起來……是吧,大娘?”
這個時候江老婆子哪敢說不是,哪怕那句“大娘”聽在耳中令人窩火萬分,她也不敢再有半點表示,生怕蘇麥禾請官老爺來評理。
江老爹和江大嫂正在家中翹首以盼地等著,聽江老婆子說沒要到錢,反而還捱了一頓,江老爹氣得一把掀了桌子。
鼻青臉腫的江大嫂,立馬添油加醋地拱火道:“瞧瞧,我沒說錯吧,這老二媳婦,現在就是個六親不認的混不吝!”
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
有那封斷親文書在,他們拿蘇麥禾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再想想還被關在縣衙大牢裡的江水生,江家上下都陷入愁苦中,而江家老宅這邊卻一院子的歡聲笑語。
買回來的桌椅板凳整齊地歸置在院子裡,大丫二丫還有江懷瑾,三個孩子轉著圈兒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敢相信他們家真的要做生意了。
再想想這樁生意他們也有份,也能分到錢,三個孩子更是激動不已,恨不能天趕緊黑,再趕緊亮,這樣他們的小食攤就能開張掙錢了。
蘇麥禾笑道:“著啥急啊,後面有你們叫苦叫累的時候呢。”
大丫忙保證道:“娘,我不怕累。”
再累還能累得過沒分家之前?
二丫也說:“娘,我也不怕累!”
以前沒分家的時候,她哪天干的活少了?沒錢拿不說,連肚子都吃不飽。
眼見兩個姐姐都表了態,輪到自己了,江懷瑾卻沒有跟上,而是轉移話題說:“小後孃,沈叔叔送了份禮物給你。”
他想掙錢。
可他覺得自己肯定也怕苦怕累。
那索性就不表態了吧,以後他想幹活就幹活,不想幹活就不幹活,反正他也沒說過不怕苦不怕累的話。
小朋友的心思都寫在臉上,蘇麥禾一眼就看透了。
不過眼下她顧不上去戳破,而是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沈寒熙送了份禮物給她……
沈寒熙居然會送禮物給她?
這怎麼可能!
蘇麥禾不信,她輕點了下江懷瑾的小腦門,沒好氣地說道:“別胡亂說,你沈叔叔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送禮物給我。”
被戳了腦門的江懷瑾有些不高興,他正想強調自己沒胡說,忽然透過門縫看見院門外面站著個人。
那人的衣角從門縫裡鑽進來,是灰藍色的。
沈叔叔今天穿的就是件灰藍色的衣服。
江懷瑾小朋友立馬嚥下到了嘴邊的話,黑亮瞳仁裡閃過抹狐貍般的小狡黠。
他問蘇麥禾:“那,沈叔叔是甚麼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