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就是陸家那小子?
那人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褲腿上沾滿了泥巴,手裡拄著一根柺杖。
是瘸三。
他的臉上多了幾道新鮮的血痕,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
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
“周同志。”他看到周貝蓓,咧開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兩顆的門牙,“我把那幾個崽子引到南邊去了,給你們爭了點時間。”
周貝蓓看著他滿身的傷,喉嚨發緊。
“您怎麼找到這裡的?”
“老路了。”瘸三拍了拍自己的瘸腿,“當年跟你爹跑過無數遍的山路,閉著眼都能走。”
他看向陸戰霆,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陸家的小子?”
陸戰霆點頭。
瘸三盯著他看了半天,才說了一句話。
“她是周隊長唯一的血脈,你要是護不住她,我這條老命,可不答應。”
“....”
陸戰霆沒回應他的話,只是走到周貝蓓身邊,將她擋在了自己身後。
瘸三看著這個動作,笑了笑。
“行了,跟我走,前面有條暗溝,能通到西坡的窯洞,那裡有糧有水,夠你們撐兩天。”
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周貝蓓跟在後面,懷裡那疊信件貼著她的心口,隨著腳步一下一下地顛動。
此時,陸戰霆就站在她的身後。
他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周貝蓓沒回頭,但腳步卻穩了下來。
眼前的山路蜿蜒向前,晨光鋪滿了整條小徑。
瘸三領著三人鑽進暗溝。
暗溝不寬,只容一人側身透過,兩壁是潮溼的泥土,頂上蓋著厚厚的茅草和枯枝,從外面看,跟普通的田埂沒甚麼區別。
溝底鋪著碎石,走起來硌腳。
周貝蓓弓著身子,一手扶牆,一手護著懷裡的布袋,前面瘸三的柺杖戳在碎石上,嗒嗒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外號。
約莫走了半個多小時,前方的溝壁突然開闊了。
一個天然的石xue出現在眼前。
石xue不大,能放下兩張床鋪的面積,靠裡的牆角堆著乾柴,幾袋粗糧和一口鐵鍋。
“這地方是當年你爹挖的。”瘸三把柺杖靠在牆上,從角落拖出一床發黃的棉被扔到地上,“記得那年冬天,我們在這裡躲了七天,等著接頭的人來。”
他蹲下身,用火鐮打著了火,點燃了一小堆乾柴,火苗跳起來,石xue裡暖和了一些。
“先歇著,外面的人找不到這裡。”
陸戰霆靠牆坐下,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差了,嘴唇發白,腰間的紗布上又洇出了新的血跡。
看到這情況,高建便從布袋裡摸出水壺,遞給戰霆,可他沒接,順勢把水壺推向周貝蓓的方向。
周貝蓓也沒接。
她開啟藥箱,取出一小瓶碘酒。
“把衣服掀起來。”
“不用,皮外傷。”
“你再說一次不用,我把這瓶碘酒灌你嘴裡。”
這話一出。
瘸三在旁邊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陸戰霆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自己掀起了襯衫下襬。
紗布被汗水和血浸成了深褐色,周貝蓓一層層揭開,動作比之前更慢,不是因為小心,是因為她發現傷口邊緣的面板開始發紅,有感染的跡象。
“有沒有青黴素?”她回頭問高建。
高建搖了搖頭。
周貝蓓咬了咬嘴唇。
她找了個藉口出去,從空間的藥房裡取來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幾包用油紙包好的藥粉。
這是她之前在空間裡提前用草藥,磨好備用的。
再回去的時候,她便將藥粉撒在他的傷口上。
陸戰霆的腹肌收緊了,呼吸也變得粗重,但他一聲沒吭,只是攥住了身下的棉被角。
周貝蓓重新包紮好,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
燙。
“發燒了。”她轉頭對高建說,“去找點水,乾淨的。”
高建拎著水壺出了石xue。
瘸三也識趣地站起來,“我去外面放個哨。”
說完,他拄著柺杖出去了。
石xue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火堆的光在牆壁上晃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疊在一起,分不出邊界。
周貝蓓從鐵鍋裡舀了半碗涼水,用手帕蘸溼,敷在陸戰霆的額頭上。
手帕是她自己的,白底藍花,洗得很舊了。
陸戰霆閉著眼,睫毛在火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周貝蓓。”
“嗯。”
“那些信,你看過了?”
“沒來得及細看。”周貝蓓將手帕翻了個面,重新敷上,“寫著劉政委罪證的那些信件,不止王處長一個人牽涉在裡面。”
陸戰霆睜開眼,燒得有些渾濁,但神智還清醒。
“信裡有個名字,你要注意。”
“誰?”
“方國棟的身邊人,叫徐興邦,這個人一直在軍區和京市之間來回跑,是方家和劉政委之間負責傳話的,信裡有他的代號,只要查清楚代號對應的真人,方家在軍區的整條線就斷了。”
周貝蓓記住了這個名字。
她換了一遍手帕上的水,又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
“你歇一會兒。”
“睡不著。”
“那就閉著眼裝睡。”
“....”
陸戰霆看著她的側臉,火光映在她的面頰上,輪廓柔和,卻透著一股不肯服輸的勁兒。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擰手帕的手。
周貝蓓頓住。
他的手掌很燙,燒得發燙的那種燙,但握得很溫柔。
“在陸家老宅的時候,”他開口,聲音被燒得又低又啞,“那時候我還很小,爺爺曾經問過我,甚麼時候領你回去。”
“我當時不懂,只靜靜地看著他。”
說到這時,陸戰霆停頓了一下,又說。
“結果,他把我罵了一頓。”
周貝蓓沒忍住,嘴角不禁揚了揚。
“說你甚麼?”
“說我磨磨唧唧,不像他的孫子。”
石xue裡變得針落可聞。
倏地,周貝蓓笑了。
不是那種故作鎮定的笑,她笑的很大聲,快要從喉嚨裡溢位來。
陸戰霆看著她笑,眼裡的渾濁似乎淡了一些。
“你笑甚麼。”
“我笑你們陸家的人,打仗是一把好手,說話跟鋸嘴葫蘆似的。”
她抽回了手,繼續擰手帕。
但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