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陸團長，您晚了一步
對於周貝蓓的話，陸戰霆沒有立刻回答。
他越過書桌，走到她身後，拿起她肩上那件還帶著溼氣的軍大衣，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他的手，停在她的肩膀上，沒有移開。
“白鴿，在情報系統裡，通常指代信使或者傳遞出的資訊。”
陸戰霆的聲音低沉沙啞，震動著她的耳膜。
“歸巢，是行動結束，返回安全點，但重複三遍，就會啟用指令，或是一個長期有效的接頭暗號。”
“接頭暗號？”
周貝蓓抬頭看他，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她趕緊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日記本上，她實在想不出自己的母親，會跟誰去接頭，便順嘴說了出來。
陸戰霆一聽，開口接了話。
“也許她不是去接頭。”他將手點在日記本的空白頁上，“而是有人會來找她，一個不知道她搬到哪，卻知道這個暗號的人。”
聽到這話。
周貝蓓心下一驚。
難不成這個暗號，是留給他父親周振邦的？
只要他看到訊號，就會循著線索找來。
“可這個訊號，要怎麼發出去？”周貝蓓眉頭緊鎖，“登報？還是透過電臺？”
陸戰霆搖搖頭。
“範圍太大了，風險也高，那個年代，私人資訊的傳遞渠道很有限。”
倏地，他的目光掃過那幾行字跡。
停在最後一頁的頁尾，那裡有一個用鉛筆標註的日期，字很小，10月23日，他用手指了指。
周貝蓓很快湊過去。
若不是他提醒，她恐怕根本注意不到。
按照日期，她飛快地翻到日記本的前面，找到了母親記錄逃亡路線的那一頁。
所有的資訊在腦海裡串聯成一條線。
一個剛剛安頓下來的女人，在穩定後的第一天，會做甚麼？
她會去採購生活必需品，會去街道報備戶口，會……
“尋物啟事！”
周貝蓓和陸戰霆幾乎同時開口。
在那個年代，報紙中縫的分類廣告，尤其是尋物啟事，是成本最低，最不引人注意的私人資訊釋出方式。
將丟失物，附上模糊的描述和聯絡方式，只有真正看得懂的人，才知道那是在傳遞訊息。
周貝蓓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白鴿歸巢，可能就是丟失物品的名字，或者藏在啟事的內容裡。”
謎題解開了。
只要找到二十年前，十月二十三號之後幾天的京市日報，就能找到對應的線索。
此時，陸戰霆撥通了高健辦公室的號碼。
“是我，”他對著話筒，聲音壓得很低，“幫我查一下遠東貿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高建的聲音傳來，帶著些疲憊。
“陸團長，您晚了一步。”
“我們的人半小時前摸到他們辦公的地點，裡面已經搬空了，所有文件也都被燒燬，連桌椅板凳都用布擦過，一個指紋都沒留下。”
這話一出。
陸戰霆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看到他結束通話電話，周貝蓓也皺緊了眉頭。
對方的行動力遠超想象，就跟個泥鰍似的，總是在他們即將抓住的時候脫身。
書房裡的空氣有些凝滯。
陸戰霆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一角。
外面的雨還在下，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他的背影挺直，像一棵紮根在岩石裡的青松，但周貝蓓能看到，他按在窗框上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次銀行的行動，還是驚動了他們。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周貝蓓站起身，想打破這沉悶的氣氛。
她走出書房，來到廚房開始忙碌。
他們似乎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她淘了米，生火熬粥，取了幾個雞蛋，一小塊鹹肉，切成碎末。
陸戰霆走進來的時候，正看到她站在灶臺前，一手拿著勺子攪動鍋裡的粥，一手拿著蒲扇對著灶膛扇風。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側臉被跳動的火光映得柔和，濃密纖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他沒有出聲，就這麼靠在門框上看著。
周驚蟄從自己房間裡出來，看到廚房的景象，也悄悄走了進去。
“姐，我來燒火。”他從周貝蓓手裡接過蒲扇。
周貝蓓把切好的鹹肉末和蛋液倒進粥裡，撒上一把蔥花。
濃郁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
過了一會兒，周貝蓓便招呼他們吃飯，盛了三碗粥，一人面前放了一碗。
“沒甚麼菜，將就吃點。”
陸戰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裡。
米粥熬得軟糯，鹹肉的鮮香和雞蛋的嫩滑混合在一起，暖意順著食道流進胃裡，舒爽極了。
“二十年前的報紙，不好找。”
他開口，打破了沉默。
周貝蓓點點頭。
“圖書館的檔案室應該有，但查閱需要介紹信，以我們現在的情況，恐怕拿到有些困難。”
她輕嘆了口氣。
正愁要如何解決時，周驚蟄忽然說。
“姐，我知道一個地方。”
這話彷彿及時雨。
引得陸戰霆和周貝蓓同時看向他。
“城東的廢品收購總站，以前我同學在那邊賣過舊書，那裡有個倉庫，堆的全是幾十年來回收的舊報紙和舊雜誌，像山一樣高，給看門的大爺塞兩包煙，就能進去隨便翻。”
周貝蓓眼睛驟亮。
這確實是個辦法，廢品收購站，魚龍混雜，甚麼人都可以混進去，反而不容易引人注意。
她正要說甚麼。
就見陸戰霆放下了勺子，“明天一早，我陪你去。”
“你不行。”
周貝蓓拒絕。
“你的傷還沒好，萬一出事，你跑都跑不掉，咱們現在不能再冒尖了。”
“......”
陸戰霆抿唇。
想解釋，又被周驚蟄插了嘴。
“那我跟姐去。”
“嗯，我同意，你對那裡熟悉，咱們兩個去，目標也小。”
她話鋒一轉，看向陸戰霆。
“你就留在家裡，你這張臉太招搖，一出門就會被人盯上，你在家，做我們的後盾，出事的話，我們也能有個退路。”
她的話，合情合理，陸戰霆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好答應。
吃完飯，周貝蓓收拾碗筷。
陸戰霆站在院子的屋簷下，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
等她洗完碗，也走了出來，站在他身邊。
“在想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