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陸戰霆抓著她，不肯讓她走
病房裡只剩下監護儀的滴聲。
周貝蓓沒回頭，也沒回答周廷禮的問題。
她將毛巾擱回盆架上，拉了拉陸戰霆被角的褶皺，把露在外面的左臂小心塞回去，手指掠過那道半月形舊疤時，停了一瞬。
“二哥，你該回去休息了。”
周廷禮看著她的側臉，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追問。
周貝蓓推著療養車送他回四樓，交代警衛員看好門，自己折返回三樓護士站。
值班護士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她敲桌子的聲音嚇了一跳。
“我是四樓周廷禮的陪護家屬，同時也是軍醫，現在三樓特護病房的陸團長術後體徵不穩，我申請今晚留下來值守。”
護士為難地翻了翻排班表，“這個得喬主任批……”
“別理她。”
走廊盡頭傳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聲音。葉琳抱著一疊文件走過來，擋在護士站前面。
“陸團長的陪護安排，由我負責協調，周同志，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周貝蓓沒看她，對護士說：“陸團長術後六小時內必須每隔二十分鐘觀察一次引流管，你們有幾個護士能做到？”
護士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整層特護區一共就兩個值夜的護士，另一個還請了病假。
葉琳臉色難看，攥緊了手心。
周貝蓓不再理她，徑直走進特護病房，搬了把方木凳坐在床邊，開啟病歷本，逐項核對術後的各項資料。
葉琳站在門口盯了她半天，最終轉身回了自己在三樓借住的值班室。
關上門後，她從櫃子裡取出陳剛留下的那疊軍務文件，又從口袋裡摸出那份牛皮紙袋。
拆開，抽出離婚報告。
兩個人的簽名並列在最下面一行，陸戰霆，周貝蓓。
她將報告對摺，夾進文件中間，與其他材料混在一起，再用線繩紮好，放回櫃子最上層。
明天一早，軍區會派通訊員來取這批文件，只要報告跟著文件一起回去，進了組織的流程，誰也攔不住。
她靠在桌邊，攥著線繩頭，眸底沉沉的。
“陸戰霆，這是你自己寫的報告，她也親手簽了字，誰都怪不到我頭上。”
夜裡十一點，氣溫驟降。
醫院的暖氣管道年久失修，三樓走廊冷得人直哆嗦，周貝蓓去鍋爐房灌了兩個熱水袋，一個塞進陸戰霆的被窩，一個墊在他腳底。
她剛坐下，就發現他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伸手一探，燙得厲害。
“不好。”
周貝蓓掀開被子檢視引流管，引流液顏色正常，但陸戰霆的呼吸頻率明顯加快，嘴唇開始發紫。
她衝到門口喊值班護士。
“體溫計！冰袋！酒精！快！”
護士被嚇醒，手忙腳亂地翻急救櫃，打翻了一整盒棉球。
周貝蓓沒等她，自己衝進儲物間翻出酒精和紗布，折回床邊，將紗布浸溼酒精，貼在陸戰霆的腋下、頸側和額頭。
體溫計塞進腋窩，三分鐘後取出來，依然是高燒不退。
“術後感染性發熱，去把退燒針拿來。”
護士跑去拿藥，周貝蓓一隻手按住陸戰霆開始躁動的胳膊，另一隻手固定住他頭上的敷料，防止縫合處裂開。
他力氣大得驚人，即便昏迷中，掙扎的動作都讓整張行軍床跟著晃。
“陸戰霆！”周貝蓓壓低聲音，死死摁住他的肩膀，“別動！再堅持堅持，很快就好。”
他聽不見。
但那隻一直攥著被角的手，不知甚麼時候，抓住了她的袖口。
五根手指箍得很緊。
周貝蓓愣了兩秒，沒有抽開。
護士拿著退燒針跑回來，看到這一幕，站在門口不敢進。
“愣著幹甚麼，過來幫忙扶住他的右臂！”
兩個人合力將針打進去。
高燒反反覆覆，一整夜，周貝蓓換了十幾塊酒精紗布，熱水袋灌了三回，直到凌晨四點，體溫才慢慢降到38度以下。
陸戰霆不肯鬆開她的袖口。
她只能靠在床沿上，一條胳膊壓在被子裡。
天矇矇亮的時候，她把袖子從他指縫裡一點點抽出來，低頭才看到白襯衫的袖口被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痕。
她抬手把襯衫的紐扣扣好，發現第三顆掉了，大概是夜裡他拽的時候扯下來的。
周貝蓓趴在床邊摸了一圈，都沒找到。
算了。
她站起來活動僵硬的脖頸，去走廊接了壺熱水。
回來的路上，碰到了徐子穆。
他穿著白大褂，手裡端著一個鋁飯盒和一小瓶紅藥水。
“周醫生，你的手——”他看到她虎口上那道劃傷已經泛紅發腫，伸手要去檢視。
周貝蓓往後退了一步。
沒回應。
徐子穆沒強求，把紅藥水和飯盒一起放在護士站的檯面上。
“飯盒裡是食堂剛出鍋的白粥，你守了一宿，總得吃點東西。”
他說完就走了，沒有多餘的話。
周貝蓓看了那飯盒一眼，端起來送回了護士站櫃檯，拿走了紅藥水。
才剛轉身，就對上了喬冉的目光。
“周醫生，特護區的陪護需要我簽字審批，你昨晚是誰批准留下的？”她站在樓梯口，目光從鋁飯盒移到周貝蓓臉上，嘴角抿成一條線。
“病人術後高燒，你的護士處理不了，我只能留下來。”周貝蓓把紅藥水揣進口袋，“喬主任要是覺得不合規矩，可以去查夜班護士的值班記錄。”
喬冉咬了咬後槽牙，想說甚麼，就見周貝蓓直接從她身邊擦過，上了四樓。
她回頭叮向那背影。
眼裡閃出寒光，直直落在護士站臺面上，被原封不動退回來的鋁飯盒上。
四樓圍了不少人。
李處長也在，看到周貝蓓回來，他焦急地走了過去。
“周同志，擔保函的事，陸團長那邊聯絡上了嗎？”
周貝蓓將手裡剛上好藥的紗布纏好。
“他在三樓特護病房，目前還沒有甦醒，沒辦法簽字。”
李處長皺起眉，“最遲後天，這份材料要是交不上去——”
“我知道。”
周貝蓓打斷他，“您在等等，我會想辦法的。”
她本來以為陸戰霆度過了危險期，會很快甦醒，誰知人還是虛弱的很。
李處長看她為難，也沒敢說太重的話。
“.....行，那我再給你些時間，不過，我得提醒你，要是錯過這次交材料的機會，組織對周主任會怎麼處置，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希望你務必上心。”
“....”
周貝蓓重重點頭。
等李處長走後，她便去了三樓，想守著陸戰霆，等他醒了，第一時間把擔保函送進去。
於是，就去找葉琳。
葉琳坐在值班室裡，桌上攤著一份報紙，聽完她的話後，慢慢抬起頭。
“周同志，你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她將報紙折起來，聲音不急不緩。
“陸團長醒不醒，甚麼時候醒，都不由你說了算，他的主治醫生是喬冉，你憑甚麼覺得，自己能隨便見他，之前也就是湊巧讓你鑽了空子，把人給治好了。”
“要是他再出事，那些責任可都是你的！我勸你，還是知趣些，別老不要臉的往上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