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他是我丈夫!
“周同志,請留步。”
李處長從樓梯口快步走來,身後跟著兩名夾著公文包的幹事,他中山裝的領口扣得板正,額頭上滲著薄汗。
周貝蓓停下腳步,手裡還拎著裝小肉包的紙袋。
“李處長,審查結果出來了?”
“還沒有。”李處長從幹事手中接過一份文件,攤開在她面前,“周廷禮同志被我們接回來的時候,有一份軍方的政審擔保函,簽署人是陸戰霆,組織現在需要核實這份擔保函的效力,必須由陸團長本人追認蓋章。”
他壓低了聲音,“這份材料要是補不上,你二哥的審查,恐怕還得拖。”
甚麼?
周貝蓓瞪大了雙眼。
腦子嗡嗡的,原來當時陸戰霆急著把她從紅磚招待所帶走,是這原因。
怪不得,二哥會被國安的人特殊對待,沒有強行被審問。
她控制了下情緒,接過李處長手裡的文件。
視線掃過最下方的簽名欄,擔保人是陸戰霆,字跡和離婚報告上的一模一樣。
她把紙袋遞給旁邊的警衛員,讓他幫忙送進病房。
“我去聯絡他。”
“那就拜託周同志了,這份材料最遲後天要交到部裡。”李處長點點頭,帶人離開了。
周貝蓓折返下樓,向門診處的值班護士借了電話,撥通了軍區大院的總機。
電話轉了三道,最後接通的是團部的文書。
“陸團長?他沒在大院,也沒接到甚麼外派任務的通知啊……”文書翻了翻值班記錄,“哦,我這有一條,是陳剛同志出發前登記的,上面寫著——團長因傷在軍區總院接受治療,一切事務暫交葉琳幹事代管。”
話筒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周貝蓓已經聽不進去了。
軍區總院?
還是葉琳來代管,會不會就是......
她結束通話電話,手裡緊緊攥著電話桶。
今天下午,三樓特護病房那場手術,出血性休克的軍官,被氧氣面罩遮住大半張臉的男人,還有她手指無意間擦過的那道半月形舊疤。
難不成那人就是陸戰霆。
想到這時,周貝蓓拔腿就往三樓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到了三樓拐角,特護區的鐵柵門虛掩著,兩名衛生員守在門口,她剛要推門進去,身後傳來一道尖厲的女聲。
“站住!”
葉琳從護士值班室裡衝出來,擋在她面前。
“周貝蓓,你要幹甚麼?”
“讓開。”
“這是特護病房,沒有許可誰都不能進。”
“裡面躺的人,是不是陸戰霆?”周貝蓓一字一頓。
葉琳的臉色變了。
“你胡說甚麼,陸團長在執行任務.....”
“葉琳,”周貝蓓往前逼近一步,聲音不大,走廊裡的護士全抬了頭,“團部的值班記錄寫得清清楚楚,陸戰霆因傷住院,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葉琳嘴唇翕動,握緊了門框邊緣。
“就算他在這裡治療,也輪不到你來探視,他的傷勢涉及軍事機密,我有權執行保密條例!”
“他是我丈夫!”
這幾個字砸在走廊裡,兩邊的衛生員齊齊看過來。
葉琳被堵得胸口發悶,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張了張嘴,拿不出一句能壓住場面的話。
僵持間,樓梯口傳來輪椅吱呀作響的聲音。
周廷禮坐在療養車上,右手撐著扶手,左手推著輪子,一下一下地轉過來。
他身後的警衛員想幫忙,被他擺手攔住。
“二哥!你怎麼下來了?”周貝蓓快步迎上去。
“飯吃完了,下來消消食。”周廷禮聲音不緊不慢,目光越過周貝蓓的肩膀,落在葉琳臉上,“這位女同志,我聽見你說保密條例?”
“葉幹事,”周廷禮推了推眼鏡,語氣還是那樣溫和,但每個字都壓著分量,“保密條例保護的是軍事資訊,不是用來阻攔軍屬探視傷員的,周貝蓓是陸團長的合法妻子,婚姻關係受軍婚法保護,不知道你依據的是哪一條、哪一款?”
葉琳的手指掐進掌心裡。
她比誰都清楚,她搬不出任何一條規定能攔住周貝蓓。
之前能唬住人,是因為沒人知道陸戰霆在這裡。
“如果葉幹事記不清條款,”周廷禮又開口了,“我可以幫你查,我在外交部工作了八年,對法規條文還算熟悉。”
走廊安靜了幾秒。
葉琳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往旁邊退了半步,沒再說話。
周貝蓓推著周廷禮穿過鐵柵門。
特護病房在走廊盡頭,門上掛著謝絕探視的牌子,她推開門的一瞬間,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單人病房裡,窗簾拉著,暗沉沉的,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均勻的滴聲。
軍用被褥下,露出一張沒有血色的臉。
兩側太陽xue貼著醫用膠帶,鼻子下面插著氧氣管,顴骨的線條削瘦了一圈。
但那道眉骨,那個下巴的輪廓,她閉著眼睛都認得出來。
周貝蓓站在床邊,沒動。
她看到他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左肩外露的面板上,那道半月形的舊疤赫然在目,跟她手術時摸到的,分毫不差。
下午她親手從這個人的肺門深處找到出血點,止住了血,救回了這條命,而她當時還不知道,這個人在兩天前,剛替她擋了一顆子彈。
周廷禮在身後沒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妹妹的背影。
周貝蓓伸手去夠他的病歷本。
翻開第一頁,入院記錄上寫著:槍傷,胸部貫通傷,子彈殘留距心臟壁0.5厘米。
入院時間,正是招待所事發當天。
她合上病歷,放回原處。
走到床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熱毛巾,擰乾水分,彎下身去擦拭陸戰霆額角乾涸的汗漬。
動作很輕。
手指掠過他眉骨時,無名指微微抖了一下。
“貝蓓,”周廷禮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你上次跟二哥說,你沒喜歡上他。”
周貝蓓擦完額頭,把毛巾疊好擱回盆架上。
“那你現在,還是那個答案嗎?”
她沒回頭。
手撐在床沿上,指節一點點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