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亂動,我就把你褲衩也剪了
救援隊的哨聲,尖銳得像是要劃破這漫天的黃沙。
幾道手電筒的光束,在廢墟上亂晃,最後聚攏在那處塌方點。
“快!擔架!”
“這兒有人!小心腿!”
周貝蓓把手裡的藥箱帶子勒緊了幾分,跟著人群往那邊湧。
還沒湊近,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就混著土腥氣,直衝天靈蓋。
幾個灰頭土臉的戰士,抬著一副擔架,深一腳淺一腳地從亂石堆裡衝出來。
擔架上的人,雙目緊閉,臉上全是黑灰和血汙。
只有那身被血浸透了的軍裝,還能辨認出是個軍官。
周貝蓓心臟猛地漏跳半拍。
陸戰霆。
那雙平日裡總是穿著筆挺軍褲的大長腿,此刻血肉模糊,鮮血不停滴落在黃土地上,有些觸目驚心。
身上有著各種深可見骨的傷痕,頭部也被碎石砸出好大的口子,血糊滿了眼睛。
就連裸露在外的面板佈滿擦傷、淤青與細小的穿刺傷。
周貝蓓本能地衝上前去,“讓開!我是醫生!”
幾個抬擔架的戰士早已急紅了眼,根本不認得這個嬌滴滴的姑娘是誰。
見她擋路,領頭那個吼的嗓子都破了音。
“別搗亂!團長傷重,我們要送去急救點!別耽誤救命!”
周貝蓓被這一吼,腳下打了滑,差點跪在碎石上。
她穩定身形,反手扣住擔架邊緣,眼神比那些兵還要狠厲。
“我能救他,他動脈受損,現在送過去還要十分鐘,必須先止血!”
說著,她便從隨身藥箱裡摸出了止血粉和紗布。
戰士們根本不聽她說甚麼,直接繞開了她,便將人往最近的帳篷裡頭抬。
周貝蓓愣了幾秒,很快跟了過去。
“快!快來人啊!醫生!醫生在哪!”
抬擔架的戰士大喊著,人還沒來,就見到陸戰霆的胳膊肉眼可見地卸了勁,手倏地垂在擔架邊緣,整個人都癱軟在上面。
鮮血已將帆布擔架浸透,滴答滴答滴的還在往下落。
“團長!”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幾個老軍醫給其他戰士包紮完,緊忙趕了過來。
“這.....”
他們七手八腳的將陸戰霆整個圍了起來,試圖找尋生機。
可沒過多久,都朝對方搖了搖頭,“你們團長受傷太重,我們實在是.......”
“讓開!”
周貝蓓忽然衝了過來,打斷了那些年長的醫生的話,“人還有得救,要是你們再敢耽誤一秒鐘,他就真的活不成了。”
她沒理會那些人說甚麼,直接給陸戰霆做傷口清理,然後拿起裝滿靈泉水的水壺,潑在他那些血流不止的地方。
可身邊的質疑聲卻不斷。
“同志,你不會治也不要逞能啊,人已經沒氣了,你再做這些也無用啊。”
“你這樣,是對團長的不尊敬,快把她拉開!”
戰士們都要去拉她起來。
這時,帳篷簾子被人猛地掀開,冷風灌進來,帶著那人驚慌失措的吼聲。
“報——!三營遭遇伏擊!全營失聯!”
周貝蓓手裡的剪刀,“啪嗒”一聲掉在托盤裡。
她眼裡充滿了紅血絲,驚詫地回過頭去,“同志,你說哪個營?”
那傳令兵是個滿臉是血的小年輕,被周貝蓓嚇了一跳。
“三……三營。”
周貝蓓嗓音發顫:“營長是不是叫周衛國?”
戰士愣愣點頭:“是,周營長帶著兄弟們去斷後,然後就沒動靜了……”
大哥.....
周貝蓓身子晃了晃,臉色煞白如紙。
她努力鎮定情緒。
只是失聯,又不代表......
不能慌。
周貝蓓,你不能慌。
她深吸幾口混著硝煙的冷空氣,幾步衝到那個傳令兵面前。
“同志,我是周衛國的妹妹。”
周貝蓓頓了頓,目光掃過床上昏迷不醒的陸戰霆,還是決定先借他的名聲用用,或許能更快找到大哥,“也是陸戰霆的妻子,如果前方有任何關於三營,或是關於周衛國的訊息,請你第一時間通知我,麻煩了。”
那小戰士神色一凜,立刻站直敬了個禮。
“嫂子放心!只要有訊息,我一定立刻回來告訴您!”
傳令兵走了。
旁邊的人,一聽說她是陸戰霆的妻子,也都不敢再多說話。
帳篷裡只剩下昏暗的馬燈,和躺在行軍床上重傷的陸戰霆。
周貝蓓看著他,又想到了不知所蹤的大哥,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想去找大哥。
哪怕是去前線刨土,她也想去。
可她是醫生,眼前的男人,是為了救人把自己埋進去的,她不能把他扔在這兒等死。
周貝蓓吸了吸鼻子,把眼淚硬生生憋回去。
靈泉水的效力極強。
剛觸碰到翻卷的皮肉,那些猙獰的傷口就開始以快速止血。
陸戰霆的胸脯起伏了一下。
老軍醫們看到,都忍不住上前檢視,沒想到他又重新有了呼吸。
他們很是錯愕,可又覺得周貝蓓太過蠻橫,也就沒再跟她搭話,去忙別的病人了。
周貝蓓顧不得他們的眼光,一邊清理,一邊忍不住掉眼淚。
滿腦子都是大哥渾身是血躺在無人區的畫面。
啪嗒——
一顆滾燙的淚珠,直直落在了陸戰霆的胳膊上。
陸戰霆的眼睫毛顫了一下。
此時,她已將陸戰霆的軍褲剪成了布條,孤零零地掛在腿彎,只剩下一條軍綠色的底褲,大腿根部,乃至更往上的位置,全都暴露在空氣中。
也不知怎的,周貝蓓就感覺陸戰霆的身體動了動,害得她差點把手裡的鑷子扎進他腿裡。
周貝蓓沒抬頭,繼續處理傷口,不自覺說了句話。
“別亂動,我又不是沒看過,你在擔心甚麼,要是再亂動,把傷口崩開了,我就把你褲衩也剪了,方便換藥。”
不久,陳剛得知陸戰霆的事,便火急火燎地趕了進來。
他來,是想告知陸戰霆:軍區那邊聽說傷員眾多,又緊急調配了一批專家過來。
可看到自家團長重傷昏迷,也就沒法打報告了。
陳剛一臉愧疚,要是他能早點趕到,或許團長就不會遭這些罪。
他側眸看了看周貝蓓,見她滿臉疲憊,但處理傷口的手法依舊很穩,就在一旁默默守著。
......
於此同時。
賓士而來的軍用卡車上。
蘇曉梅坐在靠窗的位置,在她對面的是個眼角有痣的男醫生,看上去成熟銳利。
是她在醫科學院的師哥,叫祁東旭。
這次,是於所長接到組織的要求,特意派他們過來做支援的。
祁東旭是別的所臨時調過來的,所以對他們軍區的情況,也是一無所知。
除了他們,還有幾個衛生所的一些資歷較淺的醫生,說是一起過來歷練。
祁東旭看著蘇曉梅微微蹙起的眉頭,心疼得不行,“曉梅,要是累了就靠著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蘇曉梅嘆了口氣,露出憂心忡忡的笑。
“我不累,師哥,我就是在想嫂子。”
祁東旭一愣:“哪個嫂子?”
“她叫周貝蓓,是我表哥陸戰霆的妻子,”蘇曉梅抿了抿唇,“聽說這次老首長特批她做隨行軍醫,我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
“你也知道,貝蓓雖然是霆哥的人,但畢竟年輕,沒怎麼經歷過這種場面。”
“而且她那個莽撞脾氣……”
見蘇曉梅欲言又止的為難樣子,祁東旭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怕她亂來?”
蘇曉梅苦笑了一聲。
“她是我表嫂,我當然希望她好,可是戰場救護不是兒戲,那是人命關天的事,她要是真出了甚麼岔子,戰霆哥肯定要受牽連。”
說著,她抬起頭,懇切地看著祁東旭。
“師哥,等到了地方,你能不能多幫襯著她點?要是她有甚麼操作不對的地方,你儘管指出來,千萬別顧忌我的面子。”
“畢竟,戰士們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這番話,讓祁東旭感動得一塌糊塗。
覺得蘇曉梅還是那麼善解人意,處處為人著想,便拍著胸脯保證。
“你放心,曉梅,咱們是去救人的,不會在生死大事上遷就任何人,要是你嫂子真敢胡來,我絕對會積極指證她,哪怕她是陸團長的媳婦,我也照批不誤!”
“嗯,那就辛苦師哥了。”
蘇曉梅感激地點點頭,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的一抹精光。
沒過多久,他們也趕到了營地,聽說陸戰霆出事,直奔他所在的帳篷。
一進去,就看到周貝蓓毫無遮擋地,在幫陸戰霆處理大腿根部的傷口,還越來越往上,完全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祁東旭皺緊了眉,“這是哪裡來的軍醫?這麼不顧作風形象,真是丟我們醫生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