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周醫生，這是祁專家的命令
東旭幾步跨上前，直接將被子扯過來，蓋在了陸戰霆的大腿上，指著周貝蓓的鼻子便是一頓訓斥。
“這裡是營地救治傷員的地方，不是你們家炕頭，男同志的隱私部位是可以隨便讓人看的嗎？”
“簡直有傷風化！不知廉恥！”
周貝蓓手裡的鑷子還在滴血。
她慢條斯理地將沾血的棉球丟進托盤，眼神比祁東旭還要冷上幾分。
“這位同志，你的醫術是體育老師教的？”
祁東旭一噎，沒想到這看起來嬌滴滴的小姑娘嘴這麼毒。
“你說甚麼？”
周貝蓓站起身，雖然身量沒他高，但那股子清冷的氣場卻半點不輸。
“傷員大腿內側動脈受損，伴隨大面積軟組織挫傷，如果不暴露創面進行清創止血，你是打算隔著褲子給他做治療？還是打算用你的唾沫給他把傷口糊上？”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砸得祁東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你……這是強詞奪理！按規矩是需要遮擋……”
“甚麼規矩？”
周貝蓓氣笑了。
“在這個連無菌室都沒有的破帳篷裡，還講甚麼規矩，晚治一秒鐘，都可能讓生命流逝，醫生不分男女，這道理你不懂嗎？”
“倒是你，思想骯髒的人，看甚麼都髒。”
這番話，懟得祁東旭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她的手指都在抖。
他在鄰區衛生所也是受人尊敬的專家，甚麼時候被個黃毛丫頭這麼搶白過？
“師哥，你別生氣。”
一直站在旁邊的蘇曉梅，適時地開了口。
“嫂子心裡著急戰霆哥的傷勢，一時亂了分寸也是有的，而且……她在老家可能也沒受過系統的醫學培訓，不懂咱們那些規矩。”
說完。
她又將目光轉向周貝蓓。
“嫂子，祁醫生也是為了你好，畢竟這裡人多眼雜，傳出去對戰霆哥的名聲也不好聽，你也別太倔了，跟師哥服個軟。”
“不用你操心，管好自己吧。”周貝蓓直接甩開她的手。
祁東旭一聽，火氣更大了。
“原來你就是曉梅的嫂子啊，沒受過正經醫科培訓，就趕來這裡動刀子，出了人命你負得起責嗎？出去！馬上給我出去！”
“行了！”
陳剛實在聽不下去了，“請你們不要打擾團長治療，嫂子的治療手段，是受過老首長肯定的，你要是不服氣，可以去找組織上報。”
這話一出，祁東旭立刻噤了聲。
真不知道老首長是怎麼選的人，簡直不可思議。
祁東旭沒敢再說甚麼，就帶著蘇曉梅出去了。
一連幾日，傷員越積越多，周貝蓓忙得腳不沾地。
除了給陸戰霆換藥，她幾乎是不停歇地在各個帳篷間穿梭，那一身白大褂上，總是沾著怎麼也洗不淨的暗紅血漬。
甚至有時候，她還會幫忙搬搬物資，也是為了讓戰士們儘快得到最好的救治。
此時，蘇曉梅正在跟祁東旭談論事情，目光就不由得落在那個搬運醫療物資的纖細身影上。
是周貝蓓。
她暗自勾了勾唇，回頭看向一臉嚴肅的祁東旭，“師哥，你看那邊。”
祁東旭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只見周貝蓓正吃力地拖拽著一個大箱子，動作顯得有些狼狽，甚至可以說是粗魯。
“她不是自詡醫德高尚嗎！怎麼不好好在裡面照顧傷員，跑到外面來做這些雜事，這些事，不是應該由後勤保障來做嗎？一點醫生的樣子也沒有。”
祁東旭皺緊了眉頭，覺得周貝蓓是在偷懶。
”嫂子她畢竟年輕，”蘇曉梅嘆了口，“又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心裡肯定慌。”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
“師哥，這裡傷員太多，不容出岔子，嫂子又沒甚麼臨床經驗，為了傷員負責，不如先讓她做些基礎工作，等熟悉了，再跟咱們一起救治，這樣也不會太為難她。”
“不然，到時候她出了錯，咱們整個軍醫醫療隊也會受連累，跟組織上也不好交代，你覺得呢？”
祁東旭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你說得對，人命關天，不能讓她胡來。”
於是，在接下來的分配會議上，祁東旭便將周貝蓓劃歸到了後勤保障組，負責搬運藥箱、清理廢棄紗布、以及清洗醫療器械。
當那個趾高氣揚的小護士，把這一堆雜活派給周貝蓓時，她正給一個戰士包紮完傷口。
“周醫生，這是祁專家的命令，說是讓你先熟悉環境，別好高騖遠。”
周貝蓓擦了擦額角的汗，冷冷地瞥了一眼遠處正在和蘇曉梅談笑風生的祁東旭。
他手裡有組織批下的條子，是暫代於所長來做領頭人的。
要是現在就跟他對著幹，說不準會被遣送回去。
那可不行。
她要留在這裡，等大哥的訊息。
如果是後勤，她就有更多機會接觸到前線運送下來的物資車，或許能打聽到大哥的蹤跡。
“行，我搬。”
周貝蓓咬著牙，把那個沉甸甸的藥箱扛在肩上。
接下來的時間，她都在來滿是硝煙味的營地裡來回奔波，原本白皙嬌嫩的手掌，被粗糙的木箱磨出了水泡，又在搬運中被蹭破，火辣辣地疼。
奇怪的是，每當她獨自走到偏僻的物資存放點時，總覺得身後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
可回頭，又不見任何人影。
周貝蓓皺了皺眉，壓下心頭的怪異，抱著一箱生理鹽水往回走。
每見到一位戰士，就跟他們打聽周衛國的訊息，可惜都是失望而歸。
她不能再等了，決定今晚就出發去找大哥。
......
深夜，營地裡鼾聲四起，偶爾傳來幾聲遠處野狼的嚎叫。
周貝蓓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衣服，背上早就準備好的軍用挎包，包裡裝了足夠的靈泉水和吃食，還有一把防身用的手術刀，打算自己去找周衛國。
反正她有空間，不怕沒地方躲。
她貓著腰，避開了巡邏的哨兵，悄無聲息地摸向營地邊緣的鐵絲網。
就在她要鑽過那個破損的缺口時，蘇曉梅剛好從茅房出來，她身上披著軍大衣，正準備回去睡覺，就看到周貝蓓鬼祟的樣子。
這麼晚了，她要去哪？
蘇曉梅心頭一跳，不自覺地悄悄跟了過去，但她沒敢跟出去，只遠遠地看著。
出了營地，就是一片荒蕪的戈壁灘，風聲嗚咽，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訴。
周貝蓓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辨別了方向，剛要邁步。
突然，從旁邊的枯樹從裡竄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驚人。
她跟來不及驚呼，就被死死捂住了嘴巴。
“唔——！”
她瞳孔劇烈收縮，反手就要去摸包裡的手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