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如此羞恥的兩個字, 鍾縕酌想不通,他是怎麼能如此淡定講出來的。
她瞬間就垂下了頭,滿臉窘迫,不停地絞著手指。
而秦拂清怕她又要胡思亂想, 沒讓這份尷尬持續太久, 他輕咳一聲:“放心, 我沒這種癖好。”
沒這種癖好,那你是想當慈善家呀。
鍾縕酌不說話,心思全寫在臉上,意思你總得給我個解釋吧。
秦拂清料是沒想到有一天還能看一個姑娘的臉色講話。
這還沒怎麼樣呢,就給自己套成這樣, 若是被那些同行們知道了,不得活活笑話死他。
秦拂清身子往後一靠, 不鹹不淡地說:“你就不該收朱嶽平送的禮物。”
聽他說起這件事,鍾縕酌睜大眼睛, 立馬抗議:“那不是送我的禮物,是給客人們用的茶。”
“有區別嗎?”看她毫無戒備的樣子, 秦拂清腦仁跟著一陣陣地疼, “他就是給你的,至於你用作甚麼, 那是你的事。”
“可是, 可是您也沒有說過不能收客人的禮物呀, 那盒茶葉不值幾個錢, 我有分寸的。”鍾縕酌也急了, 拿出規則來,試圖跟他講道理。
秦拂清冷笑一聲:“你還是不明白,他今天能送茶, 下次就能送首飾,你收一次,就沒道理拒絕第二次。要說多少遍才能長記性,離這些男人遠點兒,就是不肯聽話。”
這一刻,鍾縕酌才終於反應過來,他究竟在訓她甚麼。
為何坐擁一屋子古董的秦總會對一盒小小的茶葉如此介懷。
她腦子整個亂掉了,不可思議道:“您想到哪裡去了,朱總已經結婚了,人家就是單純送個禮而已。”
“你以為結了婚就不能外面找女人了?說你單純你還不愛聽。”秦拂清端起茶,一副懶得跟她廢話的模樣。
“所以您是因為這個才不讓客人們來的?”
秦拂清沒回話,繼續低頭喝著茶,那就是代表預設了。
鍾縕酌哭笑不得,真不知該感謝他還是該講出心裡話,說秦總您真是在這個圈子裡待太久了,看誰都不像好人。
自從出了兩次事之後,他似乎就覺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對她圖謀不軌似的。
太離譜了。
鍾縕酌看著對面的人悠哉悠哉地喝完茶,又跟她講:“還想不想接著幹。”
鍾縕酌實話實說:“想。”
“那之後要注意甚麼,還用我再說一遍麼?”秦拂清話語強勢又直白,不急不緩地撂下杯子。
“不用,我會和客人們保持距離的。”她言辭懇切,表情肅然,就差沒站起來宣個誓了。
秦拂清點頭,那樣子像是終於打算揭過這件事。
他敲著桌子,似是不經意問起:“你泡的茶?”
鍾縕酌說是。
“手藝進步了。”
鍾縕酌苦笑一聲。
心裡想,這算是,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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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這天,一上午的課結束,鍾縕酌正準備去食堂吃飯。
她路過一排盛開的西府海棠,花枝豔麗奪目,香氣四溢,還未來得及陶醉半分,卻被一通電話嚇得愣在原地。
母親葉錦告訴她,鍾啟明方才打車去醫院看胃病時,路上出了車禍,被一輛連跨兩條車道的皮卡頂了出去,整個計程車差點兒給頂翻。
司機在前面有安全帶和氣囊好一些,父親坐在後排,連安全帶都沒系,腦袋磕流血了,腿也骨折了。
“不過好在沒有生命危險,頭部有輕微腦震盪,醫生說需要靜養幾個月。我倆就想,趁這段時間也調整下身體,跟那幾個專案合夥人也說了,會線上跟進......”
母親絮絮叨叨地說著計劃,可鍾縕酌哪裡聽得進去這些,她現在只想趕緊飛到父親身邊去看看他。
“我爸在哪個醫院?我跟老師請兩天假過去。”鍾縕酌呼吸都開始發顫。
“你別來了,耽誤學習。”葉錦勸她,“反正也沒有生命危險,有我在這兒看著就好。”
“不行,我要去。”鍾縕酌聲音裡帶著哭腔,“您只會報喜不報憂,而且要不是我催我爸趕緊去看病,也不會出這個車禍......”
鍾縕酌心裡愧疚,更擔心母親把事情簡單化,她必須要親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葉錦拗不過她,只好同意,因為是閨女第一次一個人坐飛機,在電話裡叮囑她半天注意事項。
鍾縕酌也不去吃飯了,先去找班主任寫了假條,讓宋黎若上課簽到時幫她跟老師說一聲,然後就去訂機票,收拾行李。
宿舍裡也沒有行李箱,她拿上一個大的雙肩包,隨便從櫃子裡翻出兩套換洗的衣物塞進包裡。
深城溫度高,不用帶厚衣服,剩下就是身份證和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鍾縕酌訂的是三點的機票,她收拾完後就打車去了機場,等坐上飛機時才想起來,她應該要給秦拂清也請個假。
廣播裡已經開始播報起飛前的安全提示,鍾縕酌迅速編輯了一條資訊:【秦總,家裡出了事,這周不能去古玩館了,很抱歉。】
很官方又很淡漠的一條請假申請,鍾縕酌身心俱疲,已經沒有心情再去好好組織語言了。
發出去之後,她便將手機調成飛航模式,沒再看。
飛機下午六點半到達的深城,鍾縕酌查好路線後,馬不停蹄地趕往市醫院。
這一路還算順暢。
推開病房的門,鍾縕酌看到前些天才說自己還年輕還能熬夜的父親,此刻半躺在病床上,手腕插著輸液管,臉上毫無血色,腦袋被白色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而母親正坐在旁邊給他餵飯。
鍾縕酌一路上所做地所有心裡建設在這一瞬間全部崩塌。
她以為自己很堅強,能一個人從京市跑來深城,幻想著還能像個大人似地站在父親面前,拍著胸脯說您放心,不管發生甚麼,有她在這個家就不會倒。
而此刻,她那毫不爭氣的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葉錦見女兒站在門口發呆,以為她沒看到他們,起身招呼一聲:“閨女,在這邊。”
這是一間三人床的病房,父親躺在最裡面。鍾縕酌努力控制著情緒,用手背將從眼角溢位的淚水抹掉。
“媽——”她走過去,解釋說,“剛才沒問清楚病房的樓層,跑到四樓耽誤了些時間。”
她輕描淡寫地將自己的慌張揭過,蹲在床邊,連書包都顧不得卸下,握著父親的手,“爸,您怎麼樣了。”
鍾啟明看著閨女的臉,和藹地笑笑,“沒事兒,挺好的,都過去了。”
“甚麼過去了,您還在醫院躺著呢。”鍾縕酌語氣發悶,“您要聽醫生的話,好好修養知道麼,工作的事就先放一放。”
看她這副執著的勁兒,鍾啟明無奈,只好先應諾下來。
“還沒吃飯呢吧?”葉錦幫她摘下書包,“一會兒你先去附近找個飯館填飽肚子,別餓壞了。”
鍾縕酌沒告訴他們中午她就沒吃,硬撐著說:“晚些我再去,我想先看看爸的檢查報告。”
她坐在病床旁的圓椅上,認認真真地看起那一摞檢查結果,像是對一些細節不放心,又跑去問了醫生幾個問題。
夜裡需要有人看守,鍾縕酌自告奮勇表示交給她來。
“這幾日就讓我來吧,等我走後,您有的操勞呢。”
葉錦沒跟她爭,只摸著鍾縕酌的頭說,閨女長大了。
等這一切都安排好,鍾縕酌才想起,手機還是飛行狀態。
她重新調回來,指尖鬆開的瞬間,螢幕裡即刻蹦出一條新的資訊。
FU:【好。家裡出甚麼事了?】
傳送時間在四個小時之前。
鍾縕酌的肚子發出一陣咕咕地聲響。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回覆訊息:【父親出了車禍,我要趕來深城照顧他幾天。】
FU:【嚴重嗎?】
鍾縕酌:【沒有生命危險,但也撞得不輕,腦袋和腿部都受了傷。】
FU:【需要幫忙和我說。】
想是一些客套話,鍾縕酌沒在意,只簡單回了個【嗯】。
然後把手機塞進口袋,一頭扎進了夜幕裡。
......
連續守了兩天夜,鍾縕酌渾身軟綿無力,頭重腳輕地,彷彿只要一閉眼,就能立馬昏睡過去。
週六這天一早,她照例和母親交完班,準備回他們租的公寓補覺。
來到樓下,她的胃開始隱隱不舒服起來,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灼燒。
鍾縕酌這幾天飲食不規律,很快得到反噬,她強打著精神來到街上的早餐攤,想打包份雞蛋腸粉回去吃。
前面有兩人排隊,鍾縕酌便自覺站在了後面。
她不喜歡排隊時跟人緊挨著,和前面的人拉開有一米遠的距離。
沒一會兒,又走過來一個買早點的人。
是一個身型壯碩的中年男人,頭髮稀疏,戴了副方框眼鏡。
這人邊走邊低頭玩手機,二話不說直接插在了鍾縕酌前面的位置。
本來身體就不舒服,這一下子更讓她怒火中燒。
鍾縕酌往後退了一步,沒好氣地提醒:“麻煩您到後面排隊。”
男人轉過頭,看了眼鍾縕酌,嗤聲道:“我在排隊啊,你沒看見嗎?”
“那您應該排在我後面,我先來的。”
“你先來的?你站那麼遠,我知道你幹嘛的。”
鍾縕酌瞪了瞪眼,“我站在這兒不是在排隊還能幹甚麼,我總不能跟人貼上去吧?”
“那是你的問題,別人為甚麼沒留這麼大空隙?”
鍾縕酌氣壞了,有苦說不出,但隊伍已經輪到他,老闆在前面催促。她也不好再繼續爭執,只能認栽。
鍾縕酌心裡不痛快,買雞蛋腸粉的時候讓老闆給她加了辣椒。
由此想到了一句話,人一旦賭上氣就特別喜歡虐待自己的身體。
她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早餐,轉身往紅綠燈的方向走,卻沒注意到人行道上疾馳而來的一輛電動車。
鍾縕酌腳步剛邁過去,一陣急促地鳴笛聲傳來。
她甚至來不及抬頭去看,忽然感覺有一雙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整個身子向後仰去。
“小心點兒,都不知道看路。”秦拂清將人拽回後,又扶了下她的身子,緊接著眼前躥過一道不明的黑影。
鍾縕酌回過頭,看到秦拂清一身白襯衫西褲,落拓倜儻地站在她旁邊,眉目清朗。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心悸的同時,面對突然出現的男人,更是驚奇不已。
她明亮的眼眸裡滿是不可置信:“秦總,您怎麼在這兒啊?”
“來這邊出差,路過市醫院,想著或許能碰上你,結果剛剛在街旁正好看到你在買早餐。”
秦拂清回答得一板一眼,叫鍾縕酌沒生出半點兒懷疑。
她想,怪不得那天說有困難可以找他,原來他也在這個城市。
鍾縕酌恍惚了一下,輕輕點頭,“剛才得虧您出手相助,太感謝了。”
秦拂清頗感無奈的樣子,“反射弧這麼長啊。”
“沒辦法,熬了兩宿的夜呢。”
秦拂清眼底蒙上一層暗色,短暫注視她幾秒,開口道:“現在是要回去休息嗎?”
“嗯,回去補覺。”
“你住哪裡?”
“濱河大道那邊。”
鍾縕酌說完後便要和他擺手告別。
秦拂清突然喊住她:“縕酌。”
“嗯?”
他說:“上我的車吧。”
鍾縕酌眼神閃爍了一瞬。下意識說出:“總麻煩您......”
秦拂清單手抄起口袋,側過身子讓出視線。
她順勢向前看,一眼望見街邊明晃晃地停了一輛尊貴的邁巴赫。
仍然是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反射著陣陣光澤。
“這裡到濱河大道起碼半小時的路程,加上堵車,你又要受好久的罪。不如去我的酒店休息,就在這附近。”
秦拂清平靜地說出這個事實,就好像做出這個決策並非是他別有用心,單純是在為她的情況考慮。
可不管他再怎麼擺出一副朗朗君子的模樣,鍾縕酌心裡仍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秦拂清讓自己去他的酒店睡覺?
他莫不是瘋了?
她都能想象到院兒裡那些姑娘們若是知道這件事,該怎麼描繪出一幅風花雪月活色生香的畫面來。
但同時,鍾縕酌腦海裡又有另外一個小人兒蹦出來。
說這裡又不是京市,沒人在意你們的,你都累成這樣了,還管那麼多做甚麼。
秦拂清闊步向前,幾步走到車旁,單手拉開後車門。
然後點了點下巴,示意她過來。
這對常人來說,是極簡單不過的動作,但放在秦拂清身上,是會讓所有熟人見了都驚掉下巴的程度。
只有別人給秦總開門的份兒,哪兒見過他親自做過這些。
鍾縕酌到底只是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一份來自上位者的絕對尊重,讓她短暫忘記了曾經下定過的決心——不要和這個男人產生太多交集。
她徐徐走到秦拂清身邊,道聲謝,然後在他的注視下,彎腰上了車。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