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後院著火。
也不知是否因這份偶然相遇太過讓人始料未及, 鍾縕酌走過去時腳下就像踩了棉花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等離得近了,秦拂清也注意到兩人的身影。他微微側頭,和一身簌簌青衣的女孩對上了視線。
她踏著金黃的落葉, 眉如遠山含黛, 柔橈輕曼般地朝他走來。
“秦總, 你也來祈福呀?”旁邊的白琪禮貌性地先問了聲好。
秦拂清短暫沉默幾秒,剋制地將目光移回。
想起這位是在京大專案研討會見過的,想必兩人是同學,他含著溫潤的嗓音開口:“我是陪朋友來的,他這會兒在裡面參加法事。”
白琪做出恍然大悟地表情:“原來是這樣啊。”
而鍾縕酌這邊, 好不容易見到了本人,明明有很多話想跟他說, 真到了跟前,卻忽然卡了殼, 連一句都說不出來。
最後在男人沉靜地注視下,嘴巴一張一合地, 也只吐出來兩個字:“秦總。”
秦拂清看得直想笑。
他長得有那麼嚇人嗎?還是說最近工作太忙, 把在單位裡的戾氣都帶出來了,讓平時一伶牙俐齒的姑娘在他面前都不敢講話。
白琪和秦拂清不算熟, 客套打完招呼後, 也沒打算繼續聊下去。
她拉過鍾縕酌來到樹前, 指著那上面的一排排紅色福牌和福布, “你看, 我們可以把願望寫在這上面,然後掛上去,它就能感知到我們的心意啦。”
鍾縕酌點頭, 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嗯,那這東西去哪裡弄呀?”
“前面紀念品館裡有賣的,你在這兒等著我吧,我很快回來。”
“行。”
白琪走後,樹旁就只剩下兩個人,鍾縕酌莫名感到了一絲絲的尷尬。
她沒辦法像白琪一樣忽視秦拂清的存在,也沒辦法沒心沒肺地講些場面話打發時間。
況且,這是很難得的機會,下次再見到他指不定是甚麼時候,她還在這兒糾結甚麼呢?
鍾縕酌心一橫,幾步走到秦拂清面前,像是憋了很久似地,深呼一口氣:“秦總,特別感謝您能幫我解決那個大麻煩,這句話我憋了很久,雖然可能對您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對我卻是救命之恩,謝謝您!”
看這講話的氣勢,就差給當面鞠上一躬。
如此掏心掏肺的發言,任誰聽了都會落下幾分感動。
而秦拂清,他的關注點卻在於,嗯?所以她以為這只是舉手之勞?
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學生。她不知道,在這個圈子裡被發現舉報同行意味著甚麼,他是冒了多大的險才做得這件事情。
出事後的一週,他在黃寅安常去的會所裡堵到過他。
那會兒秦拂清坐在車裡,看到黃寅安喝得爛醉,被助理扶著出來時笑得一臉淫.蕩,他把拳頭攥得咯吱直響,差點兒就衝出去揍他一頓。
所幸被季昌及時拉住了,他說:“您現在揍他一頓,是解恨了,可那無疑是自爆行為,以後他入獄,所有人都會懷疑到您頭上。”
秦拂清哪裡會不懂得這個道理。
他閉上眼睛,緩了好久,才吩咐季昌驅車離開。
事實雖如此,他卻沒辦法和她邀功。
秦拂清只能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在我的館裡發生這種事,我多少要負點兒責任。況且,他也是自作自受,常在河邊走哪兒能不溼鞋。”
鍾縕酌一雙盈潤的眼睛望著他:“那也得謝謝您,我又欠您一次恩情了。”
白琪拿著東西回來後,看到兩人在聊天,以為是客套性地打發時間,沒多想。
分別遞過去一塊福牌和福布說:“給你這個。”
“謝謝。”
白琪又補充:“你求姻緣還是求甚麼呀,這棵樹求姻緣是最靈的。”
鍾縕酌用餘光察覺到秦拂清好像在看她們,不知為何緊張起來,忙說道:“我不求姻緣,求考試運吧。”
“嗯,那你可以把願望寫在福布上。”
鍾縕酌本想寫雅思順利透過,猶豫一瞬,還是改成了她來之前祈禱的那個願望:
——遠離小人,多遇貴人。
兩人搗鼓完之後,便和秦拂清告了別。
古柘寺的面積不算小,又逛了一個多小時,才回到山門。
從這裡到學校坐公交地鐵不方便,鍾縕酌說:“我來打車吧,正好還你福布的錢。”
白琪聳聳肩:“.....也好。”
山區不比市裡,軟體上顯示正在呼叫車輛,還需耐心等待十分鐘。
反正也不著急,鍾縕酌乾脆坐在了路邊的牙子上。
她今天是真的累了,白琪說得不錯,她確實該好好鍛鍊一下身體。
過了好一會兒,車沒打到,卻迎面碰上了個熟人。
一輛銀色的林肯停在眼前,駕駛座上的傅沅宗探出頭來:“你們兩個回學校嗎?”
鍾縕酌透過傅沅宗的臉,看到了坐在另一側剛剛才照過面的男人,輕輕點下頭:“是的。”
“要不要我送你們?這裡不好打車。”
挺耳熟的一句話。
鍾縕酌回想起,之前從靜谷山莊出來也是,她一個人站在路邊等車,季總對她說了同樣的話。
沒等她開口,一旁的白琪對這位從天而降的英俊男人似乎完全沒有抵抗力,也顧不上矜持了,眉飛色舞地說:“好呀,太感謝你了!”
說完之後,傅沅宗便按開後車門,兩位姑娘一前一後上了車。
從上車互相寒暄完之後,鍾縕酌都沒再講過話。
似乎是因白琪和傅沅宗之間屬於純陌生人,沒有複雜的級別關係,反而更放得開,這兩人幾乎聊了一路。
白琪對祈福儀式很有興趣,問了很多問題,傅沅宗也一一耐心給她解答,包括上香,禮佛,誦經,放生等流程。
時不時地,傅沅宗也會跟鍾縕酌聊幾句,基本就是一些很日常的話題。
從寺廟到學校的這五十分鐘路程過得很快。
兩人背好揹包準備下車,白琪跟傅沅宗揮了揮手:“帥哥再見。”
鍾縕酌聽後不禁汗顏,想起曾經自己也只敢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傅總。
看來有句話說的不錯,初生牛犢不怕虎。
不過想想也是,人家沒混你的圈子,自然不用守你的規矩。
只不過這個稱呼對正主造成的衝擊遠比外人想象得更厲害。
——帥哥?
無論是同事,或是身邊的朋友,有哪個敢把這樣輕浮的字眼用在他們身上,傅沅宗足足用了好幾分鐘才消化掉這兩個字。
他有些怨念地瞧了一眼旁邊的人。
那人就跟一顆青松似地,紋絲不動。
“我可是為了幫你才做得這些,結果你倒變成了啞巴,害我絞盡腦汁跟人搭話。”
秦拂清手指在太陽xue上畫著圈,“你省省力氣吧。”
“嗬,這會兒又清高上了,是誰總嘴上說著陪我,結果一轉頭就找人小姑娘去了,兩次了,我可忍你兩次了。”
“那都是意外,我總不能碰上了還晾著人家不聞不問吧。”
“行,你都有理,合著到最後我成小丑了是吧?”
“那倒不至於。”
秦拂清稍稍起身,換了個坐姿,眉眼帶笑,“你收穫也不算小,不是喜提新稱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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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縕酌沒許願雅思考過,但實際上她現在的雅思複習情況很糟糕。
成績始終卡在6.5分上不去,她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去報個輔導班了。
宋黎若勸她別去,說現在的培訓班質量很難保障,你基礎不錯就沒必要花這冤枉錢。
塗敬舟知道了這事兒,主動站出來:“縕酌,你以後放學可以來找我,我幫你看看。”
塗敬舟當時的雅思考了7.5,給她補習也算是夠用。
兩人的關係也沒必要客氣,鍾縕酌表達過感謝之後,每天晚上便跑到他家裡請教功課。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週。
塗敬舟的學習方式是靈活性的,他的語感很強,很多時候做題是靠感覺,但這種能力卻沒辦法傳授給別人。
而鍾縕酌因記憶力好,能記下很多詞彙和句子,高考是夠用了,但對於雅思這樣更偏向實用性的考試,反而成為了她的障礙。
記了太多,卻不能進行很好地區分和應用。因此刻苦了半天,鍾縕酌幾乎沒能看見任何可預見的提升。
塗敬舟挺愧疚地戳著桌面,拿筆在草稿紙上亂畫。
再抬眼掃過女孩那緊皺的眉頭,心下一橫:“不然我再給你推薦個人吧,他是學翻譯專業的,應該比我強。”
聽到翻譯專業,鍾縕酌腦中立刻出現了一個人的名字。
“你說的是吳少維嗎?”
“對,你跟他熟不熟?”
鍾縕酌頓了下,“還成。”
“那就好了,我還怕你跟他不熟不好意思呢。”塗敬舟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誒等一下。”
鍾縕酌扣住他手機,“但我要去人家裡......總不太合適吧。”
講句實在話,鍾縕酌來塗敬舟家是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
從前每次他從國外回來,她和若若兩人就會找他來玩兒,伯父伯母待她也非常好。
可跟吳少維,怎麼都還沒熟到那個地步。
“沒關係。”塗敬舟開始勸她,“吳少維這人挺不錯的,咱先問問,他要是也覺得不合適那就算了,再想別的辦法,這樣行不行?”
鍾縕酌被他的面面俱到說服了,點頭說:“也好。”
塗敬舟打著電話,一旁的鐘縕酌聽到他一直在說“嗯,對,是這樣”,就知道問題不大了。
“吳少維說他隨時可以,看你時間。”
鍾縕酌卸了口氣,“敬舟,這次真麻煩你了。”
“嗐,客氣啥。”
......
鍾縕酌是隔日的那天晚上去的吳少維家。
她還特意給吳父帶了見面禮,開啟門後,屋裡卻只有吳少維一人。
“我父親一般要忙到很晚才到家......怎麼還這麼見外了呢。”吳少維接過她手中的袋子,那是家裡珍藏了很久的茅臺。
鍾縕酌買不起甚麼貴重的東西,就只能拿出當年父親留下的藏品。
吳少維給她倒了杯水,“走時拿回去吧,我父親不喝酒。”
鍾縕酌知道那只是他推辭的話術,當領導哪有不喝酒的。
“你若是不收下,我明天也不會來了。”
吳少維拿她沒轍,只能暫且依她。
心說別看這姑娘說話溫柔,性子卻挺剛強。
“你學雅思,是想以後出國留學嗎?”吳少維翻著她的書,邊看邊閒扯起來。
“嗯,想去英國留學。”
“這樣啊......”吳少維忽然停住手上的動作,轉頭問她,“是因為塗敬舟想去的?”
“啊?”鍾縕酌沒明白他為甚麼這麼說,“跟他沒有關係呀,是我自己想去深造,這個專業競爭太激烈,所以要給自己增加個籌碼。”
吳少維笑笑,“噢,抱歉了,當我沒問。”
他接著拿起她的練習冊,“我先看看以前的錯題,瞭解下你目前整體的情況。”
鍾縕酌感激道:“好的,辛苦你。”
週四這天晚上,臨走前,吳少維說他明天外出做宣講,會議地點就在她學校附近,表示早上可以順便捎她一程。
最近幾日的頻繁接觸讓兩人關係更近了一些。
鍾縕酌也沒再客氣,挺痛快地答應了。
次日,鍾縕酌早出來一會兒,走到主路上去等他。
後面那棟樓就是秦拂清住的,鍾縕酌也是許久沒見過他的身影,在猜想他最近是不是很忙。
正想著這事兒,從樓道里走出個人,一手拎著行李箱,另一手拿著個公文包。
仔細一瞧,那人好像是季總......
鍾縕酌定睛看過去的幾秒,季昌也注意到了她。
他把行李箱放到車旁,走過來和她打招呼。
“鍾小姐,要去學校嗎?”
“嗯。”鍾縕酌也禮貌回一句,“季總,您在幫秦總拿東西呀。”
季昌伸手指向車裡,“秦總過幾天要回這裡住了,我先幫他帶回一些物品。”
鍾縕酌才知道,原來秦拂清這段時間根本沒在院兒裡住,怪不得一直見不到他。
清早的涼風拂過臉頰,鍾縕酌將大衣領子稍稍拉高,笑說:“那您先忙。”
季昌開啟車門準備裝東西,似乎想起甚麼,又抬頭看她:“對了,鍾小姐。”
他面容和藹地跟她講,“以後請別喊我季總了,我單名一個昌字,叫我昌叔就好。”
鍾縕酌不知季總為何突然跟她拉近乎,但也沒想太多,輕輕點頭:“可以的,昌叔。”
一輛白色轎車在她面前停下,鍾縕酌彎腰上了車。
剛收拾完裝箱的季昌看到這一幕,差點兒以為自己老花眼了,心裡可勁兒打起鼓來。
如果沒看錯的話,那應該是吳少維的車,他送鍾小姐去學校?
......秦總這才離開不到兩個月,後院就著火了嗎?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