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99.9% “你該嫁給我!”
本就焦急等著的三個人像是三隻被進攻敵人嚇住的土撥鼠, 保持著同一個昂首的姿勢,怔怔看著她。
岑水溪被他們的模樣逗笑,揮揮手道:“你們都傻了?”
秦徵連忙走上前, 扶著岑水溪走下臺,眼神根本離不開她。
“好看極了,我從沒見過比你還要好看的女孩, 尤其你穿上這件婚紗……”
秦徵甚至臉紅了, 似乎已經能預見到未來的某一天。
在一個好天氣, 在所有人的祝福中, 他心愛的女孩穿著婚紗嫁給他。
危池也跟黏過來, 貼著她的裙襬,眼中都是痴色。
“姐姐, 我也想和你結婚……”
秦徵臉一黑:“有你甚麼事!”
卓譽鎮定情緒, 緩步走過來, 從秦徵手裡奪過岑水溪的手。
“小溪就由我來扶吧。”
他看似冷靜,耳根卻紅了, 眼底異彩連連,同樣被深深驚豔。
秦徵還想爭,岑水溪推開幾人,走到空地處轉了個圈。
“不用你們扶, 我就是穿出來給你們看一看。”
秦徵愣了下, 聽出了甚麼。
岑水溪翻出手機, 給文逢青打影片,電話接通,文逢青靠在床頭。
“小溪……”
話沒說完,看清她身上的婚紗,他瞬間失神, 目光在她身上流連忘返。
岑水溪笑笑:“劇情要求有幾句臺詞你們要說,我們現在開始吧?”
秦徵臉色瞬間變了:“劇情?你是說我們還在劇情裡?”
卓譽:“準確來說,你們時時刻刻都在劇情裡。”
“……你們?”
秦徵捕捉到這個令他不適的字眼。
他追問:“誰是你們?”
卓譽默了下,頓覺失言。
他沒想到文逢青和危池都看明白的事情,秦徵還矇在鼓裡。
危池和電話裡的文逢青都保持沉默的姿態,燈光和珠寶亮得刺目,秦徵在眾人的緘默下,意識到甚麼。
他轉過臉,看向身著華美婚紗的岑水溪。
“溪溪,你告訴我,甚麼你們我們?”
他才勉強消化了自己生活在一個被操縱的世界裡,現在又要告訴他,他和同伴甚至未來的妻子還有陣營之分?
都到最後10%了,岑水溪不想瞞著他,但事實太過殘忍。
她要怎麼告訴眼前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他們都只是小說世界裡為劇情服務的角色。
秦徵死死盯著她,額角青筋彈動,咬著牙。
“我只相信你,你告訴我。”
“我只比你們知道得多一點……”
岑水溪緩緩撥出一口氣,同卓譽對視一眼,卓譽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按照理想情況,婚禮劇情走完,他們就該回到現實世界了。
確實該給陪伴他們走過無數劇情的主角們一個交代。
“這是一個實驗世界,背後有更高一級的實驗人員,以及檢驗實驗人員結果的上級。”
即便猜到了真相會很驚人,秦徵聞言仍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就連危池也皺起眉,驚詫不語。
電話對面的文逢青反而顯得最冷靜,他靠在床頭,手裡還端著一杯水,溫和地注視著這邊。
“你們是實驗世界的原生人物,我和卓譽是莫名其妙被投放進來的實驗者,我們會接到各種各樣的劇情提醒。”
岑水溪說到這裡頓了下,將一切都和盤托出。
“只有推滿劇情進度,我們才能回家。”
危池重複她的最後兩個字:“……回家?”
“回家,”岑水溪點頭,“我和卓譽都來自另一個世界。”
危池:“另一個世界在哪裡?”
岑水溪:“很遠很遠。”
秦徵站得僵直,臉色有些白,總是飛揚桀驁的眉眼灰敗下來。
他不死心地問:“所有的一切都是劇情嗎?我是說我和你……我們之間……”
他語無倫次,手不自然地擺動著形容。
岑水溪看到他這樣,心裡很難受:“秦徵,不管怎麼樣,我都當你們是朋友。”
“……朋,友?”
秦徵嗓音很輕地念著。
“我該感激涕零嗎?如果不是你想回家,別說結婚,我連和你做朋友的機會都沒有,對不對?”
岑水溪想安撫她,秦徵又道:“所以我和危池文逢青,都是所謂的角色,你和卓譽才是來自同一個世界的夥伴……”
岑水溪無言以對。
一直沒開口的卓譽站出來,和岑水溪並肩。
“我們可以甚麼都不說,說出真相是小溪對你們的尊重。她把你們當做朋友,所以不願意在最後的時刻,矇騙你們。”“我知道你很痛苦,但這一切不是在場任何一個人造成的。
“如果要憎恨要辱罵,請憎恨和辱罵所謂的實驗人員和上級。”
卓譽嗓音平穩地說完。
秦徵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他抱著頭就地坐下來,看起來極其頹廢。
危池情緒波動沒那麼大,他早就猜出來很多。
“姐姐,現在已經是最後的時刻了嗎?你要走了嗎?”
盼了那麼久,100%劇情近在眼前,看著小孩子一樣坐在地上的秦徵,還有紅著眼滿臉不捨的危池,岑水溪心頭根本感覺不到開心。
她說:“如果實驗人員沒騙我們,今天會是最後一場劇情。”
嘩啦一聲,影片裡的文逢青手一抖。
水杯落地,淋溼了他身上的毯子和衣服。
他恍然不覺:“今天?現在?你就要離開了?”
他知道岑水溪要走,卻從未想過離別來得這麼快。
甚至他還像個廢人一樣躺在床上。
文逢青立馬按響床頭鈴:“備車,我要出門……”
岑水溪趕緊說:“逢青,你剛做完手術,不要再折騰了。”
“你都要走了,我怎麼還能若無其事地躺在這裡,我要趕過去,我要陪在你身邊,我……”
“逢青。”
岑水溪截斷他的話,認真地說。
“我不想看到你再受傷。”
文逢青動作頓住,好半晌,他極緩慢地坐了回去。
“小溪,我想和你一起離開。”
話落,危池包括地上的秦徵都驟然抬頭。
危池:“我也想。”
秦徵:“我也和你一起離開,無論去哪都行,只要和你在一起。”
面對三雙希冀的眼睛,岑水溪別開了臉。
卓譽面無表情:“我和小溪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回去。”
眼前彈窗散發出淡金色的光芒,岑水溪不想再徒增他們的希望了。
她率先開口唸自己的臺詞,眾人神色各異。
卓譽明白她的意思,她唸完他接著念,同時將臺詞打在手機上,發給剩下三個人。
文逢青很順從地念完了屬於他的臺詞。
危池低著頭盯著手機,沒一會,也慢慢地念完了臺詞。
只剩下垂首坐在地上的秦徵,他的手機甩在地板上,整個人像是一塊沉默嶙峋的礁石。
岑水溪輕聲喚他:“秦徵,該你了。”
秦徵沒有回應。
卓譽皺眉,再次提醒:“秦徵,該你念臺詞了。”
秦徵依舊沒有回應。
無言間,岑水溪走過去,在他身旁蹲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秦徵?”
“如果我永遠不念這一段臺詞,你是不是走不了了?”
秦徵緩慢地抬起臉,臉色古怪,眼神帶著一抹瘋狂。
岑水溪愣住:“你說甚麼?”
“溪溪,你好傻,你怎麼敢相信我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嗎?我不管甚麼劇情不劇情,我只知道下個月十五是我們的婚禮。”
在岑水溪震驚的目光中,秦徵咬牙切齒,臉龐近乎迸發出一股恨意。
“你該嫁給我!”
岑水溪往後跌坐在地上:“秦徵,你怎麼了?”
秦徵一手按住地面,像只靠近獵物的狼一般俯身向前。
肩頭卻被卓譽穩穩按住,拉開他和岑水溪的距離。
“秦徵,我想我必要提醒你,劇情會鎖定地圖。如果你永遠不完成劇情,那就永遠走不出這件換衣室。”
“走不出去又怎樣?總比再也見不到溪溪要好!”
秦徵眼睛死盯著岑水溪的臉,壓眼眉濃黑,眼角神經質地抽動著,面目猙獰。
岑水溪往後退,卓譽伸出手,她搭著卓譽的手站起來。
“秦徵,我必須要回到我的世界,任何人都不能阻止。”
秦徵揚起臉,她轉身旋起的長髮如雲如霧掃過,帶著淺淺香氣。
她還穿著那件漂亮的婚紗,如同他夢中的場景。
但是,此時她毅然決然地走向遠方。
奔赴沒有他的地方。
岑水溪提著裙襬,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她今天就要試一試,閃回的極限次數是多少?
如果她一直闖,天書彈窗會一直閃回她嗎?
卓譽看懂了她的意思,並肩走在她身旁,同她一起走向那道註定跨不過的門。
兩人相視一笑。
岑水溪抬起腳,邁過去,等待著意料之中的眩暈。
下一秒,她穩穩當當地站在門外。
岑水溪愣住。
眼前的彈窗已然變灰,劇情完成了?
她驟然回頭,秦徵還是那副頹然的樣子,朝她慘淡一笑。
或許是因為他從始至終都擁有未婚夫的身份,或許是因為他得到的更多一點,或許是因為他對未來的期許更實在一點,所以他更難接受一切都是被操縱的假象。
明明她是他的未婚妻,不是嗎?
為甚麼她要永遠離開他的世界,帶著另一個男人。
而不是他。
秦徵無法釋懷,也無法原諒。
但是,他更無法看到岑水溪失落的眼睛。
如果她一定要走,他……送她一程。
岑水溪心頭一鬆。
如果帶著秦徵的憤怒離開,她也會很難受。
一秒、兩秒、三秒……
所有人包括手機裡的文逢青,目光都集中在岑水溪和卓譽身上。
但似乎,毫無變化。
沒有甚麼異世界的通道,沒有奇奇怪怪的光芒,沒有任何想象中的異常事情發生。
兩人就這麼好好地站在門口,面面相覷。
岑水溪用手摸了摸自己,她確實實實在在地站在這裡,甚麼變化都沒有。
她呆呆地抬起臉,對上卓譽微沉的面色。
一片死寂中,最先開口的是危池。
“是你們沒走,還是我出現幻覺了?”
岑水溪:“……”
“怎麼回事?我們不會是被這破書耍了吧?它天天牛哄哄的結果騙我們兩個給它打黑工的可憐人類?”
岑水溪氣得直捶門。
卓譽眉頭緊擰:“先冷靜,仔細看看彈窗有甚麼變化?”
岑水溪呼哧呼哧地喘氣,抖著手設定彈窗可見。
淡金色彈窗靜靜懸浮著,旁觀人類的喜怒哀樂。
岑水溪瞪大了眼睛,和卓譽湊在一起觀察彈窗。
突然,卓譽眼神一凝。
岑水溪也眼尖地發現了劇情對勾後的一行小字。
她不可置信地念出來:“劇情進度達到99.9%???”
她按住胸口,眼前一黑,差點倒下去。
卓譽穩穩扶住她:“它果然沒那麼容易放過我們。”
“說好了100%,憑甚麼只有99.9%!你一個破彈窗,還搞起人類那一套了?”
岑水溪破口大罵。
彈窗依舊安安靜靜地懸浮著,寶箱次數已經用完,即便再多的質問,也沒有人會回答。
岑水溪頹然往後一倒,卓譽一手扶著她的腰,一手託著她的肩膀。
“彆著急,這不一定是最後一個劇情。”
岑水溪聞言,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對,之前的劇情明確提過婚禮,或許婚禮才是最後一個劇情……”
卓譽肯定道:“很有可能。”
岑水溪看了眼彈窗上的99.9%,又深深嘆了口氣。
“萬一走完婚禮劇情,進度變成%怎麼辦?”
卓譽:“……也不是沒有可能。”
“它說達到100%,我們就能回家,但如果走再多劇情,也只是%,怎麼辦?”
意料之外的挫折讓岑水溪很不安,各種不好的猜想充斥了腦袋。
她都快哭出來了。
“它不會是想困住我們一輩子吧?”
卓譽看著她喪眉搭眼的小臉,竟輕笑了下。
“不怕,因為我們還有底牌。”
岑水溪一下精神了:“甚麼底牌?”
卓譽搖搖頭:“暫時是秘密。”
岑水溪:“……小氣鬼。”
雖說不滿,但她的情緒好些了。
卓譽鎮定的樣子總能讓她安心。
岑水溪一轉頭,不知甚麼時候湊過來的三張臉——秦徵,危池和手機影片裡的文逢青。
“你不走了?”秦徵問。
岑水溪嘆息:“暫時不走了。”
秦徵哪裡還有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瞬間眉飛色舞,神采飛揚。
“太好了!”
危池也跟著笑,唇紅齒白地叫她姐姐。
人類的悲歡毫不相通。
岑水溪仰天長嘆。
她沒了試婚紗的心情,草草脫掉婚紗就回了醫院。
文逢青敞著病房門,對著回來的岑水溪關懷道:“沒事吧?”
岑水溪搖搖頭沒說話,回了房間。
她知道文逢青即便表面不說,心裡也希望她晚點離開,甚至不離開。
她理解,但不想接著敷衍了。
岑水溪放著歌窩進沙發裡,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她一天都沒出去,一直待在房間裡。
晚飯時分,秦徵擔憂想來敲門,被卓譽攔住了。
“讓她一個人待會吧。”
要擱以前,秦徵肯定不會聽他的。
他是岑水溪的未婚夫,別人憑甚麼在他面前安排他的未婚妻。
可現在他知道,岑水溪和卓譽才是一起的。
他沒有問,岑水溪和卓譽在她的世界裡是甚麼關係。
他一點也不想聽到答案。
但他能看出來,他們很親近。
卓譽比他更瞭解真實的岑水溪。
秦徵沒有堅持,點了下頭,默默回去吃飯了。
岑水溪睡睡醒醒到了半夜,萬籟俱寂,會客廳裡沒了聲音,想必大家都睡了。
她揉揉咕咕叫的肚子,慢吞吞地爬起來,開啟門去廚房找吃的。
冰箱保險裡放著不少即食食物,她隨手拿了塊鰻魚壽司塞進嘴裡。
鰻魚很香,米飯和醬汁冰涼涼的,她打了個顫。
“冰到牙了?”
一道沉穩嗓音響起。
岑水溪嚇一跳:“你走路沒聲音啊?”
“是你偷吃地太專注了。”
卓譽自然地抬手,將冰箱門打得更開,挑選食材。
岑水溪見他拿了一盒豌豆,眼睛一亮:“你要做豌豆湯?”
卓譽:“嗯。”
他挑好食材,清洗切菜,水流聲嘩嘩。
岑水溪心頭一暖,也不吃壽司了,隨手拆了盒果汁,邊喝邊靠在一旁看他做飯。
卓譽洗完切菜,岑水溪把果汁吸得呼啦啦響,惹得卓譽瞥她一眼。
“怎麼還不回去睡覺?”
岑水溪理所當然:“我在等你的豌豆湯呀。”
卓譽隨手晃了下盤裡圓滾滾的豌豆。
“這是我自己吃的。”
岑水溪:“……?”
“你要不要這麼小氣?”
卓譽不搭理她,利索處理完食材,背對著她開火。
岑水溪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兩天,她故意騙他做豌豆湯,做完又不喝,讓他自己喝……
岑水溪小小地心虛了下。
她坐到餐桌旁,沒一會,卓譽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豌豆湯放到桌上。
岑水溪眼巴巴地看著他,仰著小臉問:“我可以吃嗎?”
卓譽淡淡道:“今天有肚子吃我的湯了?”
岑水溪連連點頭,用力聞了下,不遺餘力地誇獎。
“好香好香,我最喜歡你做的豌豆湯了!”
說著,她拉住他的袖子晃了下。
卓譽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他拿過碗盛出一碗湯,放到她面前,順手擺好筷子勺子。
岑水溪心情很好地晃了晃腳。
見卓譽又回了廚房,她問:“你不和我一起吃嗎?”
“你先吃,我馬上就來。”
豌豆湯清爽可口,這個季節的豌豆帶著清新的甘甜,吃起來讓人神清氣爽。
岑水溪不知不覺就吃了半碗,熱氣燻得微微出了汗。
這時卓譽端著一份壽司過來,放到她面前:“現做的。”
最前面的就是鰻魚壽司,岑水溪眼一亮,夾起一個放進嘴裡。
鰻魚醇厚,米飯帶著出鍋的溫熱。
這是卓譽做壽司的特色,他不喜歡做太涼的東西給她吃。
岑水溪豎起大拇指:“好吃。”
卓譽頷首,拿起筷子和她一起吃,還不忘叮囑一句。
“想吃飯叫我,下次別再去冰箱裡找吃的了。”
岑水溪吃得正香,抽空回他一句:“知道了。”
燈光暖黃安靜,飯菜散發著熱氣,兩個人穿著家居服相對而坐吃飯。
卓譽眼神落在她鼓起一動一動的側臉上,嘴角一勾。
岑水溪一頓飯吃得極滿足,吃飽之後眼角眉梢都是愜意。
卓譽簡單收拾廚房,催著岑水溪去刷牙睡覺。
岑水溪不想動,看到卓譽快收拾完了才爬起來,竄進衛生間洗漱。
她磨磨蹭蹭關了燈出來時,門一開啟,就被一隻大手攬住推回去。
客廳燈光透過磨砂玻璃門投進來,昏暗環境打上一層朦朧光暈。
即便看不太清他的臉,但他身上特有的冷杉味道浮在鼻端,帶著微微的水汽。
岑水溪意識到,卓譽也洗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