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病床上 “小卓哥哥,想要我吻你嗎?”
或許是太陽昇起來了, 岑水溪覺得有點熱。
她眼睫輕抖:“怎麼就沒辦法了,你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嗎?”
“一點也不好。”
離得太近,卓譽說話時張開的唇, 幾乎擦過她的唇瓣。
下一秒,他突然啄了下她的下唇。
“現在好一點了。”
卓譽眼睛彎起來。
岑水溪呆呆看著他笑彎的眼睛,下唇還殘留著一點酥麻感。
她內心無比震驚。
卓譽竟然也會……這樣嗎?
他這幅樣子, 簡直像是在和女朋友賣乖偷香。
想到女朋友三個字, 岑水溪心臟像是被甚麼刺了下。
回到現實世界, 渴膚症消失, 他們各歸各位, 卓譽遲早會找女朋友,甚至組建家庭。
到時候, 他也會像現在這樣抱著別人, 偷親別人嗎?
光是想一想這個畫面, 岑水溪心口一陣發堵。
她以為她能接受的。
她面色變化,卓譽貼近了些。
“你怎麼了?”
岑水溪忽然沒了說話的力氣, 她一言不發地推開他,轉身就要離開。
手卻被牽住。
卓譽臉上的笑無影無蹤,嗓音平和地問:“我的吻就這麼難以接受?”
岑水溪胸口起伏,緩緩吐出一口氣。
甚至生出了一點憎恨。
明明他早就拒絕過她, 明明他對她沒有愛情, 明明只是因為渴膚症才渴望她……
她願意幫他克服這病症, 也可以用擁抱去撫慰他發病時難受的身體。
但為甚麼他要擺出這種曖昧的態度,向她要求更多的東西。
他為甚麼只想著自己呢?
為甚麼就不能為她多想一想呢?
等回到現實世界,等他的渴膚症消失,他重新做回遠遠保護著她的哥哥,她卻要在留在虛幻愛意的泥潭裡不可自拔。
到時候他準備怎麼辦?
再疏遠她一次, 讓她再一次面對他重新冷漠起來的樣子嗎?
他們的關係還經得起這樣一場折騰嗎?
岑水溪自嘲地笑了下。
或許,他根本就不在意這些。
他把她當做治療渴膚症的藥,在設定的影響下渴望她的一切,自然想要物盡其用。
至於她小心維護的東西,他們之間脆弱如水晶的關係,他才不在意。
“小溪。”
卓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男人特有的磁性,夾雜著一點微妙的強勢。
“你得給我一個說法。”
好一個說法。
岑水溪捏緊拳頭。
半晌,她突然轉過臉,展露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逗你玩呢,小卓哥哥。”
她可愛地歪著頭,尾音甜蜜地翹起,像是要勾動人心。
卓譽眼神緊緊盯住她,掃過她面頰的每一寸,喉結滾了滾。
“不是說了,不準叫我哥哥。”
“不準嗎?”
岑水溪抬起雙臂抱住卓譽的脖子,踮起腳湊上去。
卓譽眼瞳一晃,竟有些恍神。
她這樣主動靠近他,還是頭一回。
岑水溪揚著笑臉貼進他懷裡,晃了晃長髮,烏黑髮絲掃過他發僵的手臂,帶來細密的癢意。
卓譽攥了下拳,又張開手,輕攬住她的腰肢。
岑水溪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看向他的那種眼神。
他最懷念的那種眼神。
曾經他以為她長大了,自然而然地保持距離,所以她不會再用這種眼神看他。
現在他明白,她當初只是收回了她的注視。
這一刻,他渴望已久的注視重新投來。
卓譽扣著她腰肢的手掌忍不住收緊,指間陣陣發麻。
神經末梢都在替他歡呼雀躍地戰慄。
岑水溪在他急促的呼吸聲中,揚起小臉,吧嗒親了下他的嘴巴。
“小卓哥哥,我可以叫你嗎?”
卓譽啞聲道:“你……”
岑水溪又在他唇上親了下,眼裡帶著狡黠眸光。
“小卓哥哥,”岑水溪靠近,在他湊上來將要碰到她時,又往後一仰,“想要我吻你嗎?”
卓譽張著口,眼珠帶著不自覺的細微震顫。
整條靈魂似乎都被一隻頑劣的手抽出來,肆意地當做玩具拋丟。
原來只要她想,她可以給他這樣的感受。
卓譽張口,從來都威嚴冷淡的哥哥臉龐潮紅,向她妥協得那麼快。
“……要。”
岑水溪嘴角一勾:“那就由我來制定規則了,哥哥。”
她輕巧地在他熱燙側臉上落下一吻。
在卓譽追著壓過來時,又推開他,轉身利落地離開。
卓譽站在原地,完全沒從岑水溪的三個吻中回過神來。
岑水溪走出房間的前一瞬,上下掃視他一眼,嘴角輕扯。
“小卓哥哥,你得處理一下你的壓抑了。”
門關上,卓譽低頭一看,臉色變幻。
不過是主動親了他而已,他這麼就……
岑水溪去了餐廳,一落座,大廚精心烹飪的食物一道道端上來。
她心情很好地享用。
原來捉弄卓譽這麼有意思。
既然他不顧及她的感受,她憑甚麼一個人輾轉反側。
不就是共沉淪嗎。
他還真以為她是個逆來順受的小妹妹,只能聽哥哥的話,他想靠近就靠近,想遠離就遠離嗎?
如果他真的離不開她,非要從她這裡得到更多的撫慰,那就別怪她狠狠地出一口惡氣。
不讓叫哥哥,還想分得這麼清?
她偏要叫。
岑水溪吃到一半,卓譽過來了。
他頭髮微溼,換了身衣服,想來是衝了個冷水澡。
岑水溪目光毫不遮掩地掃了眼他下腹,卓譽面色坦然走來,坐到她身邊。
除了耳朵微微紅之外,瞧不出一點異常。
岑水溪笑了聲,卓譽動作微頓,眼尾掃向他。
她自然地抱怨道:“這早餐不合胃口,我想吃你做的豌豆萵筍湯。”
卓譽剛拿起筷子,聞言又放下,溫聲道:“好。”他起身走進餐廳旁的小廚房,裡面很快傳來做飯的動靜。
岑水溪挪了挪椅子,透過半透明的小窗看到廚房裡卓譽忙碌的身影。
她享用地口味豐富的早餐,表情愜意,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不合胃口的樣子。
卓譽動作很快,半個小時就出來,手裡端著一份熱氣騰騰的豌豆湯。
岑水溪面前的盤子早就空了,她正一邊刷手機,一邊吃切好的果盤。
“小溪,湯好了。”
卓譽動作仔細地放下湯盆,拿過她面前的小碗,給她盛湯。
岑水溪“哦”了聲。
卓譽盛完湯,將散發著豌豆鮮嫩香氣的湯碗放在她面前,白皙手指被熱氣撩得通紅。
岑水溪正好吃完最後一塊桃子。
她隨手將叉子放下,碰撞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卓譽眉頭一跳。
岑水溪看都沒看他一眼,刷著手機起身,朝餐廳外走去。
卓譽怔了怔:“小溪?”
岑水溪半回過頭,帶著點不耐:“嗯?”
卓譽:“……不喝湯嗎?”
岑水溪瞥了眼那碗湯,隨口道:“飽了,你自己喝吧。”
說完就走了。
卓譽站在原地,被燙紅的手指動了下。
方才渾然不覺得疼,現在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徹底看不懂她了。
在岑水溪即將踏出餐廳那一刻,卓譽又開口:“小溪。”
岑水溪腳步停住,沒有回頭,懶散道:“又怎麼了?”
“我想公開我們的關係,你覺得怎麼樣?”
卓譽嗓音平穩,聽不出一絲異樣。
可若是岑水溪回頭,就能看見他緊緊攥住的手掌。
岑水溪沒回頭。
她滑動手機螢幕的指尖微滯,隨即聳了下肩。
“不怎麼樣。”
她踏出餐廳,一個小小的報復而已。
既然他非要湊上來,那就別怪她小小地玩弄他一下。
岑水溪吸了吸鼻子,還能嗅到一點豌豆萵筍湯的餘味。
可惜了那碗湯,聞起來真的很香。
岑水溪遺憾了下,走到文逢青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逢青?”
門內傳來文逢青稍顯虛弱的聲音:“進來吧。”
她推開門,文逢青靠在床頭,電視機放著輕快的背景音,他蒼白臉龐含笑看著她。
岑水溪也露出笑,快步走進來,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
“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我沒事,”文逢青指指他被墊高,打著石膏的腿,笑著說,“就是腿動不了。”
怎麼可能會沒事,剛開完刀,他臉都是白的。
岑水溪知道他在寬慰她,她配合地拍拍胸口。
“那就好,等你的刀口恢復,就能坐輪椅了,到時候我推你出門轉一轉。”
“好啊。”
正說著,電視機裡傳來一陣歡呼聲。
岑水溪一看,驚喜道:“這不是宜笑嗎?節目播了?”
“播了,這是第一期,”文逢青開啟手機,把後臺資料給她看,“反響很不錯。”
岑水溪看了兩眼,電視機上鄭宜笑的臉機靈又討喜,她高興起來。
“看來宜笑很適合這一行,太好了。”
文逢青頷首:“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走。”
昨天晚上幾人的談話,文逢青沒怎麼參與,但也聽到清清楚楚。
岑水溪雖說沒有將一切都和盤托出,文逢青相當敏銳,早就察覺到異常。
她的解釋只有只言片語,勉強糊弄秦徵,糊弄不了文逢青。
“小溪,這一切會結束嗎?”
他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岑水溪知道他在問甚麼,她拍拍他的手,眼神堅定地說:“一定會結束。”
文逢青:“那,然後呢?”
岑水溪張張口,噎住了。
她也不知道然後會怎麼樣,她和卓譽或許能回家,然後呢?
小說世界和小說角色會怎麼樣?
“我知道了,”文逢青反手親握住她的手,眼睫垂下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岑水溪:“你說。”
“你會離開嗎?”
文逢青嗓音很輕,臉色帶著病態的蒼白。
空蕩蕩的病號服裡,整個人像是瘦了一圈,看起來單薄得厲害。
岑水溪有些不忍,她沉默了下,選擇實話實說。
“逢青,我不想騙你。”
文逢青靜了靜,溫和地說:“我知道了。”
突然,敲門聲和卓譽的聲音響起。
“我能進來嗎?”
文逢青道:“進。”
卓譽推門而入,一手託著膝上型電腦。
目光先是落在岑水溪臉上,又滑到她和文逢青交握的手上。
他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下。
文逢青問:“卓秘書有事嗎?”
卓譽在一旁小桌坐下,擺上電腦,手指敲擊幾下鍵盤,招呼道:“小溪,過來看。”
“甚麼?”
岑水溪鬆開文逢青的手,好奇地走過來。
“我們的綜藝上線了,網路平臺反饋很不錯,熱資料衝得很快,鄭宜笑的話題熱度正在快速攀升。”
岑水溪被勾起興趣,看著電腦螢幕上好幾條交錯爬行的線。
“哪條是宜笑的話題熱度?”
卓譽蓋住滑鼠的手一動,又停住,螢幕上的滑鼠箭頭也跟著停下。
他抬手握上岑水溪手,帶著她的手指點上電腦螢幕。
岑水溪手指壓在一條上升的紅線上,整隻手都被他的手掌包裹住,手背貼著他溫熱的手心。
卓譽嗓音沉穩:“在這裡,看到了嗎?”
岑水溪:“……看到了。”
這樣還看不到的話,她恐怕是失明瞭。
她掙了下,卓譽瞥她一眼,姿態自然地鬆開手。
文逢青坐在病房上,將一切都盡收眼底,罕見地沒有出言諷刺。
正這時,岑水溪眼前彈窗一亮。
【VIP病房/三人/病床上的瘋狂-文逢青傷了腿躺在病床上,眼看卓秘書在他面前向岑總獻媚,他感到憤怒。他用一條腿的代價,才換來岑總的回心轉意,憑甚麼卓秘書還要來奪取她的注意力。
文逢青關鍵臺詞一:“為甚麼不肯多看看我呢,為甚麼不能留在我身邊呢?他就這麼好?”
文逢青關鍵臺詞二:“雖然我斷了腿,但還是很好用,你要不要坐上來試一試?會很刺激的。”
卓秘書關鍵臺詞一:“你想要岑總留在你身邊,我只想留在她身邊。所以你永遠比不過我。”
卓秘書關鍵臺詞二:“累不累?要是怕壓壞他的話,我可以抱著你。”
岑總關鍵臺詞一:“逢青你都這樣了,我實在是於心不忍。”
岑總關鍵臺詞二:“卓秘書,你抱著我做吧。逢青,你說得對,這樣真的好刺激呀。”
關鍵場景及動作:文逢青滿頭大汗地躺著,岑總坐在他身上,病床吱呀吱呀地響。卓譽抱著岑水溪,眼裡黑雲翻滾。】
岑水溪看完:“…………”
腿斷了都要啪,這是一種怎樣的精神?
她轉頭一看,卓譽臉色微變,他面前也浮著一個淡色彈窗。
隔著兩層彈窗對視,岑水溪無奈地手一攤。
“來吧。”
卓譽瞥了眼床上不明所以的文逢青,開口道:“他剛開完刀,恐怕禁不住……”
岑水溪沒等他說完,就撲過來捂住他的嘴。
“好了,把臺詞給逢青就行了。”
這種羞恥的劇情,幹嘛非要說出來。
她離得近,柔軟掌心壓在他唇上,順滑長髮搭上他的肩,傳來清幽香氣。
卓譽盯著她羞窘的烏黑眼眸,長眉微挑。
下一秒。
岑水溪火燙似的收回手,紅著臉瞪他。
“你是狗嗎?怎麼能……”舔人手心呢。
顧及著文逢青在場,她嚥下後面幾個字,往旁邊一坐,紅潤小臉板著。
“好了,快乾活。”
卓譽舔了下唇:“遵命。”
鍵盤敲擊的噠噠聲響起,岑水溪拿起一旁的杯子,往臉上貼了貼,企圖降溫。
一直觀察的文逢青開口:“有新的劇情了?”
岑水溪臉上按著杯子,解釋:“卓譽給你臺詞,你配合說兩句就好,和昨天晚上一樣。”文逢青點頭,沒多說話。
卓譽打字間隙,淡淡睨了文逢青一眼。
文逢青捕捉到他的視線,兩人對視一瞬。
卓譽看清了文逢青眼底的不甘,他神色漠然。
文逢青是個聰明人,岑水溪沒有特意避開他,卓譽更懶得遮掩。
經過剛才的互動,想必他已經看出來,即便岑水溪和他算作同一陣營,但同一陣營裡也有親疏。
岑水溪昨夜沒有對他和秦徵幾個和盤托出,顯然她又和卓譽資訊互通。
這代表著他倆更加親密,私下有更多旁人不知曉的隱秘關係。
卓譽很樂意讓文逢青知難而退。
他按照岑水溪的意思,只把文逢青的兩句臺詞列印出來給他。
文逢青快速掃了眼,忽然失笑。
岑水溪正趴在沙發靠背上,奇怪道:“你笑甚麼?”
“沒甚麼。”
他臉上笑意轉瞬又隱沒。
他覺得荒謬,這臺詞確實切合他的心境,每一句都是他發自內心想說的。
他真的在被操縱嗎。
比起操縱,不如這兩句話是某種大膽的預言。
“為甚麼不肯不多看看我呢,為甚麼不能留在我身邊呢?他就這麼好?”
他直接張口,說出第一句臺詞。
說得真情實感,飽含嫉恨。
岑水溪一凜,只是臺詞而已,他怎麼還瞪上卓譽了?
卓譽對上他的眼神,嘴角扯動,露出一個冷漠的笑。
“你想要岑總留在你身邊,我只想留在她身邊。”
文逢青目光動了動,張口似是想說話,但卓譽沒有給他機會。
卓譽篤定像是在宣判。
“所以你永遠比不過我。”
岑水溪扶額,他倆怎麼還演習上了。
室內安靜,岑水溪正準備念臺詞。
文逢青忽而柔柔一笑,朝岑水溪抬起手。
“雖然我斷了腿,但還是很好用,你要不要坐上來試一試?”
岑水溪:“……嗯?”
文逢青掀開搭在他小腹上的被子,露出病號服被勾勒出的勁瘦腰身。
他眼中光芒閃動,引誘似的說:“會很刺激的。”
岑水溪無言片刻:“逢青你都這樣了,我實在是於心不忍。”
文逢青眸中失落:“那好吧。”
搞得像是真的求愛被拒。
卓譽開口,嗓音刻板:“累不累?要是怕壓壞他的話,我可以抱著你。”
文逢青聞言驟然抬眼,從這句話上分析出了它使用的情景。
他蒼白臉龐緩緩浮現一抹紅,心中遺憾。
這一切是不是戳穿地太早了,不然的話,岑水溪現在該坐在他身上走劇情才對。
他輕嘆了口氣,眼神哀怨地望向岑水溪。
岑水溪微僵,移開目光,閉了閉眼睛。
“卓秘書,你抱著我做吧。”
卓譽:“……”
岑水溪一鼓作氣:“逢青,你說得對,這樣真的好刺激呀。”
文逢青:……更遺憾了。
岑水溪胸口起伏,文逢青等了等,問道:“結束了 ?”
卓譽嘖聲。
文逢青瞭解,意味深長一笑:“看來還有?”
能讓卓譽不高興的劇情,想必他會喜歡。
岑水溪看著彈窗最後一句,她得坐文逢青身上……她偷瞄了眼文逢青的腰身。
雖說他體質很好,但剛做完手術,真被她一屁股坐下去,不得被坐進手術室?
文逢青敏銳地發覺她的視線。
再看一眼卓譽的黑臉,他笑了。
“小溪要過來坐嗎?放心,我不會被坐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