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純情小秘 “我喜歡被你玩弄感情。”
岑水溪神色一僵。
文逢青察覺到她的變化, 眼神牢牢鎖住她。
嗓音柔緩，像是捕獵者的誘哄。
“小溪你告訴我，如果我是你的愛人, 為甚麼我不可以吻你？”
岑水溪竭力想要控制住表情，聞言還是瞳孔一縮。
如果這是審問，答案不言自明。
文逢青卻還要問, 是追根究底, 還是不甘心呢。
又或是兩者都有。
岑水溪沒法回答他的話。
以前每次聊到這些, 岑水溪都是糊弄過去, 但如今劇情和人物都在改變甚至進化, 她或許可以嘗試和文逢青聊一聊。
這麼想著，岑水溪按住文逢青的胸膛, 將他一點點地往後推。
文逢青身體順著她的力道後退, 眼睛緊緊盯著她的臉。
簡直像是蛇類彈射攻擊前的蓄力動作。
岑水溪被自己的想象嚇到, 她用手捂住文逢青的眼睛。
“你別看我，我就和你聊。”
她手掌蓋住他的眼睛, 露出他高挺的鼻樑和形狀姣好的唇。
文逢青：“好啊，那你回答我。”
岑水溪無聲地深呼吸了下，整理了一下語言。
“你前幾天還說過，你覺得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操縱你的人生, 你不理解為甚麼所有人都認為我要嫁給秦徵, 對嗎？”
她蓋在文逢青臉頰上的手微微地抖。
文逢青察覺到了, 明明看不見，但他精準地握住了岑水溪放在膝蓋上的另一隻手。
“繼續。”他說。
擋住文逢青的眼睛，減少了直面的壓力。
岑水溪沒那麼緊張了。
“如果我們真的被操縱，或者說我嫁給秦徵是被操縱的，”岑水溪頓了下, “那你為甚麼認為你喜歡我這件事，不是被操縱的？”
岑水溪手掌還蓋在文逢青眼睛上，掌心能感受到他睫毛掃過的觸感。
話問出來之後，他的睫毛一動不動，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岑水溪知道，她的話起效果了。
她緩緩鬆開手，文逢青眼裡的情色已經消失，眉頭微微擰著。
“文逢青，如果秦徵對我的感情有問題，那你憑甚麼相信你對我的感情是真的？”
隔著近在遲尺的距離，曖昧溫度悄然熄滅，兩人之間悄然升起詭譎的迷霧。
文逢青眼神探尋地看著她：“小溪，你到底想說甚麼？”
岑水溪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能說到甚麼地步。
她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她無法保證他們知道真相之後會站在她這邊。
隨著關係深入，接觸增加，岑水溪也無法將他們視作毫無感情的小說角色。
文逢青疑惑這個世界的怪異之處，岑水溪又何嘗不想知道甚麼是真，甚麼是假呢？
“我只是覺得，或許……”
岑水溪遲疑看著他的眼。
“你並不喜歡我，這只是你的……一種幻覺？”
就像是卓譽說的一樣，愛她是他的初始設定。
但也只是設定。
文逢青都能意識到世界的操縱，意識到她和秦徵莫名其妙的婚約，那他遲早也會意識到他不合理的設定吧？
“幻覺？”
文逢青像是聽到了笑話，他失笑地扯了下嘴角。
“小溪，你是覺得，我已經蠢到連自己的感受都能搞錯？”
“我不是這個意思……”岑水溪試圖解釋，“你覺得秦徵和我結婚很奇怪，覺得他和我沒有感情，那你和我會不會也是……同樣的情況呢？”
“我從來沒說過他和你沒有感情，秦徵喜歡你這件事毋庸置疑，我有眼睛，我清清楚楚地看見。”
說到這裡，文逢青忍不住皺眉。
“我認為你不喜歡他，所以不該和他結婚，甚麼操縱不操縱是另一件事。”
岑水溪急道：“怎麼就是另一件事了，明明……”
文逢青抬手，微涼手指按住她的唇。
“行為可以操縱，但愛不能。”
岑水溪愣住，文逢青指腹輕揉了下她的唇，湊近看她的眼睛。
“你的眼睛在說，你不愛我。”
岑水溪一下子睜大眼睛，隱隱慌亂。
文逢青淡淡笑了，滿目柔情。
“小溪看不到嗎？我的眼睛在說我愛你，從見到你的第一刻起，它就這麼說了。”
岑水溪徹底懵了。
她本來想著拓寬一下文逢青的思維，讓他少想情情愛愛，多思考一下自身。
她原本真的不相信，文逢青是發自內心地喜歡她。
明明都是設定，明明是小說劇情。
可是她看著文逢青溫柔中帶著一抹哀傷的眼睛，她竟然沒有辦法告訴自己，這是假的。
他的情緒，他微微顫動的眼瞳，他勾起又抿住的唇角……
每一處都向她真實又鮮明地傳達著他的感受。
這是人類特有的共情，同類會在同類身上感受到他的快樂和悲傷。
訊號傳遞不需要媒介，只需要一個眼神。
他確實在說，他愛她。
岑水溪慌張地轉開臉，不去看他。
“可是，你都知道我不喜歡你了，你為甚麼還……”
“因為愛不能被任何人操縱，包括我自己。”
文逢青嗓音放輕，像是夏日裡飄忽落下的雨絲，綿綿打溼著她。
“我不可能不愛你。”
一句話沉甸甸地落在岑水溪心頭，蔓延開悲傷的底色。
如果文逢青真的喜歡她，那她唯一能給他的只有傷害。
這本小說根本沒有談情說愛，只有看似刺激實際毫無道德的情慾場面。
當所有人都是推進劇情的工具時，一切都簡單快捷。
一旦角色產生真實的情愫，那真是這世上最悲哀的的事情。因為她不可能愛他，甚至文逢青的劇情線連結婚都沒有，他只是一個佔據真愛名頭的情人角色。
岑水溪臉色變化掙扎。
文逢青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她身邊的人太多了，他沒有多少機會可以像這樣靠近她，不被打擾地看著她。
即便他的心在痛苦，眼睛看到她時，嘴角還是會微笑。
如果他的愛真的被操縱，那操縱他的源頭應該是岑水溪。
好半晌，岑水溪澀然道：“逢青，別想這些了。”
文逢青輕輕地說：“沒有辦法不想你。”
岑水溪撥出一口氣，轉回臉來，認真地看著他。
“不會有結果，而且你會受傷。”
文逢青微微笑著說：“沒關係的。”
“不止這樣，”岑水溪猶豫了下，“我還會……玩弄你的感情。”
畢竟她也被劇情捆綁。
文逢青嘴角笑意濃厚了些。
“那很好啊，我喜歡被你玩弄感情。如果只玩弄我一個人，那就最好了。”
岑水溪被他直白坦率的態度弄得無力，她生氣地大聲說道：
“你還不知道我是個甚麼樣的人嗎？我怎麼可能只玩弄你一個人，我是那種四處留情的花心大蘿蔔哎！”
文逢青拳頭抵住唇，被她逗笑。
岑水溪瞪他：“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啊，還笑！”
文逢青忍俊不禁，眼裡滿是笑意，舉起手。
“好好好，我不笑了。”
岑水溪扶額，一看就知道文逢青壓根沒把她說的當回事。
耳邊文逢青壓抑著笑聲，嗓音低沉醉人。
岑水溪搖搖頭，給出一句評價。
“你遲早會後悔的。”
文逢青還是笑，搖了搖頭：“不會的。”
即便沒有結果，即便他會受傷，即便全世界都是虛假，他的愛是真的。
他不會後悔。
岑水溪：“沒法聊了。”
根本說不通，她氣呼呼地離開，文逢青沒有阻攔，靠在椅子上看著她離去。
岑水溪在片場轉了一圈，拍攝井井有條。
她發現危池和韓助理居然湊在一起，真是意想不到的組合。
兩人手上都捧著一本書，像是在認真學習。
岑水溪好奇地走近了些，看清危池拿書的封面書名——
《霸道總裁和純情小秘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
岑水溪：“……”
好好一個駭客，也是看上霸總文學了。
再看韓助理手裡的書——《資本家醜惡嘴臉之牛馬的不屈反抗！》
岑水溪：“……？”
一秒猜出這個醜惡的資本家是誰。
不過，面對工作陽光燦爛的韓助理都讀反抗了，他多少也開始進化了吧？
岑水溪掏出手機，在群裡艾特韓助理，又給他加工作。
不遠處韓助理手機一響，他掏出來一看，別說陽光笑容了，那張臉跟扯麵似的越拉越長。
他把手機一放，呼啦啦地從旁觀一摞書裡翻出一本書。
岑水溪定睛一看，書名是《如何高情商地拒絕傻x領導》……
韓助理嘩啦啦一陣翻，然後噼裡啪啦地打字，光從他的打字力道就能看出他的憤怒。
群裡韓助理的訊息彈出來。
「岑總太信任我了，任何工作都願意交給我，不過我手上在跟好幾方的專案，只怕再接一項反而拉低多方進度和完成質量，岑總你覺得呢？」
不說‘岑總好的’，也不稱呼‘您’了，看來確實氣得不輕。
岑水溪滿意地回覆：「你手上活太多的話，可以酌情分一部分給影視部員工，別太累了。」
雖然是一句關懷，但韓助理看到之後臉色一點也沒變好。
他黑著臉回覆：「謝謝岑總。」
岑水溪思考帶入了下，韓助理不會以為她是在故意陰陽他吧？
沒想到小說男主沒有黑化，韓助理快要黑化了。
岑水溪忍住笑走過去：“韓助理？”
韓助理一愣，迅速站起來：“岑總好。”
危池也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手裡的小說一個勁地往身後藏。
岑水溪好笑，沒戳穿他的小動作。
“你們在忙甚麼呢？”
“當然是在完成岑總的工作了。”
韓助理露出一個飽含怨念的笑，臉上眼袋加黑眼圈，看起來像是公司怨靈。
“這麼努力啊，”岑水溪調侃他，“沒在背後偷偷罵我吧？”
韓助理瞄她一眼，沒吭氣。
剛才還找高情商回覆呢，現在倒硬氣起來，會表達不滿了。
“那你接著忙吧。”
岑水溪過來也不是故意為難他，她手指點點危池一旁的電腦螢幕。
“危池，你幫我改個東西。”
危池坐到電腦後：“改甚麼？”
岑水溪瞥了眼韓助理，他正在收拾東西，一點不想和岑水溪待在一個地方。
她等韓助理離開，才說：“你把韓助理的資料找出來。”
韓助理資料在人事部，危池輕鬆調出資料。
資料上的韓助理照片笑容陽光燦爛，名字一欄寫著：“韓助理”。
岑水溪指著‘韓助理’三個字：“把他名字刪了。”
危池沒有疑問，依言刪除，韓助理三個字成功消失，變成一個閃爍待書寫的游標。
“然後呢？”危池問。
“然後……”
岑水溪摸著下巴，應該給他起個新名字，但是找誰起呢？
她剛想到這點，何時秋的頭就從她肩膀處冒出來。
“要給他起名字了？”
岑水溪嚇一跳，又想起來兩人早就透過氣，她問：“你有甚麼想法嗎？”
“有。”
何時秋意外地乾脆利落，給出答案。
“韓啟，開啟的啟。”
危池看向岑水溪，岑水溪示意他：“寫吧，按何會計說的來。”
危池手指敲擊鍵盤，‘韓啟’兩個字浮現在那張照片旁，儲存存檔。
一個含糊的角色終於有了名字。
岑水溪滿意地摸了下危池的頭：“做得好。”
危池嘴角一彎。
何時秋看著那簡簡單單兩個字，眼睛慢慢地紅了，她轉過頭，揚聲喊道：“韓啟！”
還沒走遠的韓助理背影一頓，緩緩轉回身來，神色中似有茫然。
何時秋站起來朝他招手，大聲地清晰喊道：“韓啟！”
韓助理看見她的眼淚，臉上的茫然散去。
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他的妻子在呼喚他的名字。
他放下手裡的書跑回來，一把將流淚的何時秋緊緊抱住。
何時秋在他肩頭，哽咽地又喚了一聲：“韓啟。”
“時秋。”
韓啟開口，遲滯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何時秋愣住，鬆開他，兩人就這麼傻傻地對視，像是第一次清楚地看見對方一般。
“韓啟……”
“時秋。”
“韓啟！”
“時秋……”
岑水溪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雖然還有太多的迷茫和困惑，但多一個人感到幸福，總歸是件好事。
她拉走不停回頭看的危池：“好啦，人家夫妻說悄悄話，我們就別當電燈泡了。”
“原來他們是夫妻？”危池剛知道這件事。
“是呀。”
危池還在驚訝，手上的小說忘了遮掩，書脊碰到岑水溪的腰。
她瞥了眼，從他手裡拿過小說，故意一字一頓地念出來。
“霸道總裁和純情小秘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危池白淨臉龐微微一紅。
真稀奇見到危池臉紅，岑水溪嘻嘻哈哈地逗他。
“你私下還會看小說呢？我看看裡面有甚麼好東西？”
見岑水溪還想翻開小說看，危池一把拿回小說，又藏到身後。
“沒甚麼好看的。”
“沒甚麼好看的你看甚麼？我不信。”
岑水溪扒拉他的手，危池死犟著不給岑水溪：“真沒甚麼，我就隨便看一看。”
他力氣大得很，岑水溪扒也拔不開，只好放棄。
“好吧，不看就不看，小氣鬼。”
她抱怨著，危池鬆了口氣，不防岑水溪忽然往後一退，搶了書就跑。
危池稍顯狹長的眼睛瞪得極大：“！”
“你別看！”
岑水溪可不會聽他的，她邊跑邊翻，書裡的字字句句映入眼簾。
不用細看，她就知道這本書屬於不太健康的那種。
危池追過來，顯然已經晚了。
岑水溪嘖嘖嘖地放下書，繞著紅著臉的危池轉了一圈。
“原來你喜歡看這種東西啊？霸道霸總和純情小秘書？”
岑水溪滿臉揶揄。
像危池這種只吃壓縮餅乾的男人，她還以為他沒有任何世俗的慾望呢，沒想到居然喜歡看這種小說。
危池小小地反駁：“它還有個正經名字，叫鞭與鐐銬，其實裡面也不全是……那個，劇情還是很感人的。”
“鞭與鐐銬？”
岑水溪接著嘖嘖嘖，這名字也不怎麼正經吧？
“那你說說，它怎麼感人了？”
危池囁嚅著說不出來，他看的時候把自己帶入被霸總折磨溺愛的小秘書，把岑水溪帶入綁住他為所欲為的霸總，心裡可帶勁了。
現在被岑水溪發現，他莫名地感到羞恥。
見他說不出來，一味地低著頭，岑水溪怕把人逗過頭了。
她把書合起來還給危池：“看個小說而已，想看就看嘛，害羞甚麼？”
危池抱住書，終於抬眼看向岑水溪，見她沒有露出異樣的目光，他忍不住開口。
“其實我是想從書裡學習。”
岑水溪開玩笑：“學習？你要學怎麼當霸總？”
“不是，”危池認真地搖頭，“我想學怎麼變成一個有魅力的男人，怎麼才能讓你也喜歡我。”
危池向來直來直往，把對她的渴望都攤在明面上。
岑水溪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她思索了下，抓住重點。
“為甚麼會覺得自己沒有魅力？你的魅力不建立於在別人是否喜歡你上。”
危池搖搖頭，眼眸微垂，眼神有些委屈。
“你不喜歡我，我就是一個沒有魅力的男人。”
岑水溪無言，這甚麼邏輯？
“所以你就看小說，學人家談戀愛？”
危池點頭：“嗯。”
岑水溪無可奈何地點點小說封面。
“我剛才隨便一翻，男主又是被囚禁又是被鞭子抽，還被女主各種羞辱，你覺得我會喜歡這種戀愛風格？”
危池搖搖頭：“不會。”
岑水溪氣笑了：“你也知道不會，那你還從裡面學甚麼？”
“因為，”危池眼神一飄，“我喜歡。”
岑水溪：“……”
差點忘了他喜歡被抽。
所以他眼裡有魅力的男人就是被她狠狠抽的男人？
作者有話說：《鞭與鐐銬》是我還沒寫的現言哈哈哈哈，絕對會是小危喜歡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