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項圈 軟紅的,溼潤的
“你找死!”
卓譽提拳狠狠打在危池臉上, 另一隻手按住危池肩膀,將他拉離岑水溪身邊。
危池臉頰被打紅一片,兜帽滑落, 露出一張可以稱做是漂亮的蒼白臉龐。
頭髮烏黑,嘴唇鮮紅,一雙眼狹長上挑, 叫人想起潮溼茂密不見天日的熱帶雨林。
危池輕呵一聲, t嘴角挑起, 帶著直白的挑釁。
他攥拳回手, 又被卓譽一拳打回來。
砰砰砰幾拳, 危池根本打不過卓譽,很快被打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但他一言不發, 既不痛呼, 也不求饒。
岑水溪那點淺淺的羞恥心, 被眼前揮來揮去的拳頭打掉。
“夠了,別打了!”
她的話像是暫停鍵, 兩人動作同時僵住,回頭看她。
一個被打得慘兮兮,眼睛溼漉漉地望著她,帶著直白簡單的專一渴念。
一個即便是打架, 也顯得開合有度, 看著她就像是哥哥向不成器的妹妹投來不贊成的一眼。
給人一種冷淡的、有距離的、壓抑的管束感。
岑水溪抬起手, 對面兩人都緊盯著她。
但她拉住了危池的袖子。
“我們離開這裡。”
危池露出一個笑,顯得乖極了。
簡直像是一條被她牽在手裡的小狗,乖順得跟著她往前走。
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卓譽眼神一晃,不可置通道:“小溪?”
岑水溪背影微微一頓, 卻沒回頭,只是高高抬起手,對著後方揮了揮,語氣 瀟灑。
“哥,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和危池出門玩一天。”
卓譽下意識說:“我和你一起。”
危池眼神不善回頭看他,手臂戒備又警惕地護住岑水溪。
卓譽拳頭瞬間捏緊,他又算是甚麼東西,憑甚麼在他面前做出一副家犬護主的樣子,簡直是倒反天罡。
岑水溪連頭都沒回:“算了吧,你在家休息。”
卓譽緊緊抿唇:“不行,我一定要去。”
岑水溪不懂他的堅持,她半回過臉,似笑非笑地說:“哥,你早上不是讓我別碰你嗎,我敲你的門,你也不肯開門。你可以不理我,我不能拒絕你?”
卓譽張口,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無法解釋。
“卓譽,我不是你攥在手心裡的玩偶,你還真以為你是我親哥了?”
岑水溪音量不大,落在卓譽耳中,分量卻極重。
不等卓譽再說話,岑水溪拉著危池轉身離開,留下一句話。
“別跟來。”
卓譽站在原地,看著岑水溪和危池上車,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車輛啟動離開,中午陽光明晃晃地照在眼皮上,讓人有種天旋地轉的目眩感。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曾經那個午後,岑水溪拖著行李箱離開家。
她回了好幾頭,他沒有挽留。
那時的場景和此時重合,他突然發現,他好像很早以前,就開始失去她了。
但他從未察覺這件事。
車上,岑水溪沉默地給危池上藥。
危池仰著臉,眼睛閉著,嘴角揚起,雖然滿臉傷,看起來心情卻很好。
岑水溪哼了聲:“和卓譽打了一架,你很高興?”
危池睜開眼:“高興。”
岑水溪:“……就因為他抱了我?”
危池臉頰蹭蹭她的手:“不,還因為他讓你生氣。”
岑水溪愣了下,手被他蹭得一晃一晃,碘酒滴下來。
她推開危池的臉,驚奇道:“你怎麼知道他讓我生氣了?”
危池黏糊糊地捱過來,身體擠著她:“我猜的。”
“那你猜得還蠻準的。”
岑水溪利落給他塗完藥,收起醫療箱。
危池不捨地看了眼她的手,問:“我們去哪?”
岑水溪推開擠擠挨挨的危池,保持好距離,才回答:“我們去公園。”
危池一聽:“不想去。”
他之前總是說不去,現在說不想去。
岑水溪一抬下巴:“你現在在我車上,去哪還不是我說了算?”
危池聞言,默默看向司機,眼神陰惻惻的。
岑水溪嘶一聲,把他拉回來:“你別琢磨些有的沒的,今天你跟我走,我保準我們度過愉快的一天,怎麼樣?”
危池悶悶地“哦”了一聲。
他不說話時,總喜歡微微垂著頭,頭髮又長,連眼睛都看不見了。
岑水溪觀察了下,讓司機掉頭。
危池看向窗外繁華的街景:“又去哪?”
反正岑水溪不想那麼快回去,正好改造一下危池的形象。
“先去給你剪個頭髮,眼睛都擋住了。”
危池冷不丁聽到這句話,驚得往後一退。
他拒絕:“不要。”
岑水溪嘿嘿一笑:“你不知道嗎?在小說世界裡,不要就是要。”
危池立馬說:“那我要。”
岑水溪樂了:“你同意了,那就說好了,等會不準毀約。”
危池:“……”
他啞口無言,又把頭低下去,岑水溪隨後撥撥他有些長的頭髮。
“留這麼長的頭髮幹甚麼,明明長得很帥,為甚麼要遮住?”
危池抬起臉:“我帥嗎?”
岑水溪打量著他,這臉這身材,完全就是陰鬱俊秀的日系美少年啊。
她毫不吝嗇地誇獎:“很帥,要是沒有這晃來晃去的頭髮簾就更帥了。”
危池嘴角揚起來:“那好吧,剪掉。”
岑水溪帶著危池去剪頭髮,或許是因為很少出門,一路上危池總緊緊貼著岑水溪,岑水溪也寬容地分出一隻手給他,讓他抱著,時不時還要安撫一句。
她感覺自己像是帶著一隻容易受驚的小狗出門。
轉頭看看危池的大個子,這體型應該算是大狗。
危池剪頭髮的時候,也一直拉著岑水溪的手。理髮師一邊驚歎危池的帥氣,一邊感嘆小情侶感情真好。
頭髮理短,露出清爽的眉眼,果然整個人精氣神就提起來了。
不像是變態駭客,更像一個不茍言笑的冷酷小帥哥。
危池不太習慣地摸頭髮,理髮師還特意給他吹了一個很帥的造型。
岑水溪拉開他的手,嫌棄道:“別亂摸呀,好好的發型別弄亂了。”
危池又慢吞吞“哦”了聲,乖乖放下手。
岑水溪很滿意他的聽話,他不變態的時候,其實還挺乖的。
“走,我帶你去買件衣服。”
危池抗議:“我有衣服。”
岑水溪湊近他,神秘地說:“衣服可是重要道具,必須得買。”
說話時,她髮絲輕柔搭在他肩上,氣息馨香。
危池蒼白臉頰迅速浮起一抹紅,清泉似的眼睛醉酒般眯起來,抬手就想抱岑水溪。
岑水溪敏捷一閃身躲開了。
她往下掃了眼,不是吧?這有甚麼好激動的。
危池偏偏一副毫無所覺的樣子,腰桿挺得倍兒直,來往路人隱晦投來目光。
他不尷尬,岑水溪都替他尷尬。
“走了,去買大衣。”
她迅速找了家專賣店,買了件深灰色的風衣。
雖然劇情裡是大衣,但夏天蠻熱的,穿大衣她怕危池在公園裡中暑。
披上風衣,危池的異狀總算看起來正常了些,兩人驅車到臨近的公園。
公園很大,比購物區悠閒許多,還有遊戲區,街機電動或是風箏挖沙,宜老宜少。來來往往多是年輕人,或者是帶孩子帶寵物的家庭出遊。
池塘裡一群鴨子飄來飄去,紮在水草裡吃小魚小蝦。
岑水溪走在綠枝掩映的小道上,苦楝花高大,粉白淺紫的大片花簇雲霞般鋪在頭頂,投下清香的蔭涼。
迎面清風吹拂,岑水溪伸出雙臂,愜意地轉了個圈。
自從來到這裡,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別墅,這還是她第一次出門踏青,感受到大自然的氣息,心頭那點憋悶瞬間消失,她現在感覺好得不得了。
危池停在她身邊,即便周遭事物景物眾多,他眼神毫不偏移,總是注視著岑水溪。
看見她露出輕鬆的笑容,他嘴角也微微勾了勾。
“你很喜歡這個地方?”
“喜歡呀。”
岑水溪伸手接了瓣飄蕩落下的粉色花瓣,朝著危池呼一下吹過去。
花瓣隨著氣流飄搖,危池伸手一把攥住花瓣。
攤開手,柔嫩花瓣折在掌心。
他的力氣太大了,花瓣邊緣碎裂,碾出了一點汁水。
岑水溪見他都不看風景,奇怪道:“你不喜歡這裡?”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他都討厭。
但是,岑水溪在這裡。
“還行,”危池撚住掌心的花瓣,“不是說做刺激的事情嗎?”
岑水溪一時還真忘了。
雖然彈窗一直浮在視線範圍裡,但一個東西存在太久,難免會被忽略掉。
岑水溪又看了一遍劇情條。
【線上的激情已經無法滿足岑總,她想要把她的情人從虛擬網路帶到現實。
公園約會,人來人往,岑總拉緊危池脖子上的項圈,拍拍他潮紅激動的臉,“不是想*我嗎,這裡怎麼樣?”。危池興奮地用大衣裹住岑總,在樹後激情**。】
還缺一個道具:項圈。
岑水溪四處張望,這公園裡哪有項圈賣?
危池問:“你找甚麼?”
岑水溪沒找到目標,邊低頭翻包邊說:“我找項圈呢。”
包裡只有綁頭髮的皮筋,岑水溪拉了拉皮筋,感覺小了點。
她遲疑,要不湊合用一下?
岑水溪比對著危池的脖子和皮筋,危池眨眨眼,轉頭指向前方:“那裡有項圈。”
公園裡居然賣項圈?
岑水溪抬頭一看,沒想到還真有。
不遠處正是一個賣寵物用品的小攤,架子上赫然掛著一排項圈。
“不錯啊,很有眼力見 。”
岑水溪誇獎危池,兩人走過去,小攤還挺熱鬧,很多人帶寵物來公園撒歡,寵物瘋玩之後渴了餓了,小衣服髒了牽引繩項圈壞了都過來買。
一見岑水溪兩人過來,攤主熱情招呼:“兩位買甚麼啊?”
岑水溪目光略過別的,直接看向架子上掛的一排叮叮噹噹的項圈。
“我買項圈,有沒有推薦的,要質量好一點。”
畢竟危池面板白白嫩嫩的,可別給他用過敏了。
小攤主自誇道:“我這項圈都是真皮的,質量槓槓的,美女你隨便挑。”
岑水溪點點頭,前兩排項圈一看都是小貓兔子戴的,圈口太小,只有最後一排是大狗專用的大圈口項圈。
她每個都用手摸了下,最後挑出一個粉色毛絨項圈,這個摸起來最軟。
小攤主見她摸來摸去就說:“美女,你不能光用手摸啊,你家狗呢?讓狗試試大小啊,不舒服狗會叫的。”
“有道理,不過不是給狗用的。”
岑水溪說著,轉向身旁沉默等待的危池,舉起項圈笑容開朗。
“頭抬起來,試試這個。”小攤旁牽著寵物嘰嘰喳喳的人群靜了一瞬,隨即唰地一下全都看向兩人。
小攤主驚掉了下巴,眼珠子在兩人間瘋狂地轉,結結巴巴地找補。
“啊……其實吧,人也是可以的,都,都能戴哈。”
岑水溪倒沒甚麼心理負擔,反正被當成狗的人又不是她。
危池就更沒心理負擔了,他半點注意力都沒分給別人。
他乖乖抬著下巴,任由岑水溪踮著腳把大狗項圈套上他的脖子。
項圈毛絨絨的,調整鬆緊的地方岑水溪摸索了半天才找到。
纖細柔軟的指腹在他頸部蹭來蹭去,她湊近了些,呼吸像一根羽毛掃在鎖骨上。
很癢。
“咔噠”一聲,卡扣鎖上。
“感覺怎麼樣?難受嗎?”
岑水溪抬頭眼睛睜得大大的,睫毛煽動,看得他心裡更癢。
危池眼尾有些紅,嗓音微啞:“不難受。”
岑水溪高興:“那就買這個?”
“……但是,”危池又找了個理由,“毛有點扎。”
“扎嗎?”
岑水溪摸了摸,感覺毛挺軟呀,不過他不舒服,還是換一個吧。
小攤主見狀,小聲辯解一句:“我這都是真皮草,不扎的。”
危池眼珠轉向他,帶著點警告,還沒說話,岑水溪先懟回去。
“狗皮和人皮能一樣嗎?”
小攤主吶吶不說話了。
岑水溪又挑了個深棕色的皮質項圈,摸起來很微涼光滑。
她剛轉過身,危池乖覺地抬起下巴,等著被套上項圈。
簡直比周圍幾隻貨真價實的大狗還要聽話。
岑水溪眼睛彎了彎,摸摸他的頭:“真乖。”
危池笑起來:“那可以幹……”
岑水溪捏住他的嘴巴:“不可以。”
危池委屈巴巴地“哦”了聲。
岑水溪給他套上新項圈,調整好鬆緊:“這個怎麼樣?戴起來不難受吧?”
“這個,”危池動了下脖子,又找了個理由,“有點緊,磨得疼。”
“緊嗎?”
岑水溪困惑,她不是特意調鬆了嗎?
再看危池轉來轉去的眼珠子和臉上期待的神情,她瞬間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岑水溪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很緊,磨得疼是嗎?”
危池遲疑了下,還是點頭。
岑水溪手指往項圈內側一插,勾住鬆垮項圈拉了拉。
危池被帶得向前一晃,項圈收緊壓迫喉結。
他禁不住咳了聲,上下滾動的喉結隱沒在項圈裡,貼住她的手指內側來回摩擦。
岑水溪另一隻手拍拍他的臉,顯得有點壞:“現在呢,還難受嗎?”
危池垂下臉,嗓音低啞:“不難受,很舒服。”
他的鼻息滾燙顫抖著撲在岑水溪手上,搖頭時張口想要去碰他的手指。
岑水溪兀地收回手,轉身對目瞪口呆的老闆一笑:“我們選這個,多少錢?”
老闆顫顫巍巍舉起三根手指,岑水溪掃碼付錢:“三百轉過去了。”
付完拉著迷迷糊糊的危池就走,老闆嘴裡的三十又咽了回去,多的二百七是他應得的,他的精神收到了強烈的衝擊。
一旁拉著大狗的小姑娘羨慕地看著岑水溪,轉頭拍拍自己的傻狗。
“你是真狗,怎麼還沒人家聽話呢?”
這會陽光有點刺眼,岑水溪看了眼四周:“我們去大樹下吧,有點曬。”
說完沒聽到回覆,轉頭一看,危池還保持著垂首的姿勢,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要去碰一碰她拉著他前襟的那隻手。
還沒幹甚麼呢,他怎麼就一副被使用過度的樣子。
看來他的意見是不用指望了。
岑水溪帶他走到粉花如傘蓋的苦楝樹下,草坪帶著一股被太陽烤過的乾燥青草香。
岑水溪謹慎地環視一圈四周,左右無人,危池又一副不太清醒的樣子。
很適合走點見不得人的劇情。
岑水溪輕咳一聲,手指勾住危池脖子上的皮質項圈。
鬆垮項圈被拉緊,危池視線聚焦在岑水溪仰起的小臉上,俯身張開雙臂想抱住她。
岑水溪另一隻手趕緊抵住他的臉,趁機說臺詞:“不是想*我嗎?這裡怎麼樣?”
“好呀,”危池臉頰在她手上蹭來蹭去,表情痴迷,“你怎麼知道我興奮地快要忍不住了。”
岑水溪:“……”
她哪知道變態的興奮點在哪?
反正臺詞說完了,岑水溪拉開危池的風衣,往自己身上一裹。
兩人距離拉進,危池呼吸聲加重,嗅著她的頭髮。
“你好香。”
“嘶——”
岑水溪頭皮一疼,抬眼一看,危池垂著臉,臉龐醉酒似的紅,竟張口咬住了她的頭髮。
眼神迷離,唇紅齒白,髮絲濃黑。
如果那截頭髮不是她的,她倒是也能欣賞一下美人美景。
“疼死了,快鬆開!”
岑水溪一巴掌拍在危池臉上,危池口唇微張,溢位一聲難以形容的輕哼。
他好像已經要爽飛了。
岑水溪顧不上他,趕緊拯救自己的頭髮。
她毫不客氣地用他的風衣來擦頭髮,邊擦邊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煩死了,誰準你咬我的頭髮了,戴個項圈還真以為自己是狗了……”
她正罵著,眼前劇情條一灰,進度達成。
劇情這就走完了,她準備的樹後激情道具還沒用上呢。
不過一看25%劇的情進度條,岑水溪心情瞬間好了起來。才穿進來幾天,劇情就達到了四分之一,走完全書劇情指日可待。
岑水溪鬆開被她當擦布的風衣,危池風箏似的往後一倒,靠在樹幹上,手還拉著她的衣角。
漂亮臉蛋緋紅帶汗,鎖骨都水淋淋的,揪住她衣角的手指骨節分明。
劇情都完成了,要不幫幫他?
“危池,我這還有一個很激情的道具,你想不想試一下?”
危池眼睛一亮,用力點頭:“要。”
岑水溪嘿嘿一笑:“那你先把風衣脫了。”
危池喉結一滾,起身慢慢脫掉了風衣,只剩下裡面一件單薄的衛衣,下襬微微卷起,露出他精瘦的腰身。
岑水溪多看了兩眼,誇道:“你雖然瘦,身材也不錯啊。”
危池低低地“嗯”了聲,特意補充一句。
“我的腰很有勁。”
岑水溪隨意點點頭,接過風衣一甩,鋪在地上坐上去,朝危池招手:“過來。”
危池期待地趴下來,火熱的心和火熱的身體都在等待著。
“噹噹噹當~”
岑水溪從包裡拿出一個花花綠綠的盒子:“讓我們來一盤緊張刺激的大富翁吧!”
“……嗯?”
危池僵住了,眼裡流露出一種可憐的茫然。
岑水溪不滿地嘖了聲:“你那是甚麼表情,我特意帶出來的遊戲,你不喜歡嗎?”
危池:“也不是……不喜歡,但是……”
“沒有但是,快點快點快點,選棋子了!”
岑水溪興奮地張羅起來,危池火熱的身體已經涼了,他嘆了口氣:“好吧。”
一個小時後……
危池崩潰抱頭:“為甚麼我又破產了!”
岑水溪得意洋洋地收割他的房子和資產,順手拍拍他的頭:“怎麼樣,我就說很刺激吧?”
太刺激了,這種一無所有的感覺真叫人上頭。
危池:“我要再來一局!”
兩人撅著屁股在苦楝樹下玩了一下午的大富翁。
變態駭客連輸十把後,氣哭了。
黃昏時分兩人才依依不捨地分開,危池決心回家苦練大富翁,贏了一下午的岑水溪心情美妙,哼著歌回了家。
走到家門口,空蕩蕩的門廳裡燈光亮著,地板光可鑑人。
岑水溪美妙的心情忽然就打了折扣。
卓譽……還在生氣嗎?
岑水溪猶豫了下,掏出手機,想著要不要問問他。
手機一震收到訊息,她一點開,居然是秦徵。
秦徵發來了一連串照片和一行問號,照片裡是公園裡的岑水溪和危池。
每張照片都像是熱戀中的小情侶,有岑水溪給危池調整項圈的,有危池張口想要親吻岑水溪手指的,還有兩人裹在同一件風衣裡深情對視……
不得不說,拍照的人很有水平。
明明下一秒就是岑水溪罵人的畫面,他也能找出最曖昧的一瞬定格。
岑水溪看完,也回了個:“?”
秦徵:「不給個解釋?」
解釋個毛線,本來甚麼都沒有。
岑水溪強硬回覆:「不給」
對面頓了一秒:「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秦徵的未婚妻」
「你在外面和別的男人勾三搭四,居然還敢這個態度?」
岑水溪好笑:「我又不是客服,你管我甚麼態度」
文字已經不足以表達秦徵的怒氣,他發來了一條語音。
岑水溪點開,是頗具威脅性的一聲:“岑水溪,你有膽。”
岑水溪背靠著門,懶洋洋地回了句語音。
“我當然有膽了,你有膽結石嗎?”
健身室的秦徵聽著她的語音,一時覺得她的聲音軟綿綿的,有點可愛,可看到聊天記錄裡的照片,又覺得她可恨至極。
一個出軌的妻子,有甚麼資格得到丈夫的原諒。
他直接打去電話,岑水溪接通,同時預見性地拿遠電話。
聽筒裡傳來秦徵的咆哮:“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壞女人!”
岑水溪毫不客氣地懟回去:“那也比你強,偷拍別人的死變態!”
“誰偷拍你了?”
岑水溪手指敲敲手機:“你沒偷拍,哪來的照片?”
說到這,秦徵更憤怒了:“你和外面不三不四的男人搞在一起,被狗仔拍了五個G的照片,要不是我把訊息攔下來,現在你的醜聞就該滿天飛了!”
“五個G?”岑水溪撇撇嘴,嘲諷道,“他們還真夠閒的,逛個公園值得拍五個G。”
話落,秦徵疑問:“逛公園?你和他是去逛公園?”
岑水溪無語:“你沒去過公園?那照片背景一看不就是公園嗎?”
秦徵哪裡想得到那麼多,他看到照片的第一時間,注意力先是被岑水溪的臉吸引,然後是她和危池的親密互動,這些足夠讓他怒火中燒失去理智了。
至於其他的,他還真沒注意。
但很快,他又怒了。
“你居然和他在公園搞起來了?你不要臉,我這張臉還要呢!”
岑水溪都聽笑了,真誠地說:“秦徵,有句話我不得不說。”
憤怒中的秦徵狐疑:“你要說甚麼?”
“去精神科看看,別耽誤了。”
說完岑水溪徑直結束通話電話,躲過了秦徵的下一句咆哮。
一想到電話對面的人會如何暴跳如雷,岑水溪就樂了。
她帶著笑轉過身,正對上玻璃門後安靜站著的卓譽。
衣冠整齊,頭髮一絲不茍,領帶抵到襯衣第一顆釦子,還是從前的他。
但那張臉帶著病態的冷白,像塊才修煉成人的玉髓精怪,眼瞳黑極靜極,看得人發慌。
岑水溪揚著的嘴角無意識落下來,規矩叫了聲:“哥。”
卓譽在這一刻,突然感到一種巨大的荒謬,像是夢中一腳踏落懸崖的驚悚感。
甚麼時候起,她在別人面前笑容明媚,一看到他卻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提不起一點勁頭。
怎麼會這樣?
明明他和她才該是最親密的人。
說不住心頭那股沉悶的滯塞感從何而來,卓譽冷著臉。
“你早上不是說,不願意認我這個哥嗎,那還回來做甚麼。”
一句話像是一盆涼水淋下來,岑水溪心底那點熱氣全都被撲滅了。
她沒骨頭似的往牆上一靠,拿出面對秦徵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卓秘書,你在岑總的房子裡,把岑總攔在外面,不合適吧?”
卓譽目光牢牢籠罩在岑水溪身上,但岑水溪看天看地看夕陽,就是不看他。
默了默,卓譽開口,嗓音沙啞,竟帶著一絲疲憊。
“小溪,天書劇情不是甚麼好東西,我們或許還能找到別的方法……”
話還沒說完,兩人面前的彈窗突然一亮。
此時此刻,新劇情來了。
【冷麵妒夫之睡*-岑總和情人危池度過了激情澎湃的公園約會,被渴膚症折磨的卓秘書卻無人安慰,他是那麼地空虛,那麼地寂寞,他想要瘋狂地佔有她。
夜深人靜,他悄悄潛入了岑總的房間,將熟睡的岑總抱進懷中,嫉妒又渴望地描繪她的容顏。
“為甚麼你的身邊永遠有那麼多男人,真想讓你床上永遠都只有我一個人。”
他緊緊抱住她,度過了旖旎又瘋狂的一夜。】
岑水溪:“……”
卓譽:“……”
隔著瘋狂的劇情條,剛才還針鋒相對的兩人面面相覷。
卓譽低咳了聲。
岑水溪乾笑:“呵呵。”
尷尬蔓延,卓譽開啟門:“先進來吧。”
岑水溪一走進來,驚奇地發現:“怎麼有兩個天書彈窗?”
她面前有一個,卓譽面前也有一個,雖然都亮著,但卓譽面前的顏色更淡。
卓譽也是一驚,沉吟片刻道:“可能是因為這次的劇情需要我來主導完成,所以視窗就跟隨過來了。”
“有道理,”岑水溪點頭驚歎道,“這小黃書還挺智慧。”
卓譽:“是啊。”
岑水溪:“嗯嗯。”
兩人對視,又是一陣安靜。
岑水溪揉了揉太陽xue,得趕緊說點甚麼啊。
“我……”
“你……”
兩個人同時開了話頭。
“你先說……”
“你先說……”
又同時撞在了一起。
岑水溪沒忍住,一下子笑出聲。
這是她回來之後,第一個完全輕鬆的笑。
卓譽嘴角也翹了翹:“你先說吧。”
“我是想問,你剛才不是說天書不是甚麼好東西,我們可以想別的方法嗎?”
岑水溪往沙發上一坐,歪頭看著他。
卓譽眉頭蹙了下,半晌,他搖搖頭:“這只是一個想法,現在完全沒有頭緒。”
岑水溪聳聳肩:“好吧。”
兩人一站一坐,半開的窗外太陽西沉,暮色緩慢爬升,侵吞光線。
夜風輕吹,紗簾漫卷。
卓譽輕聲問:“餓了吧?”
岑水溪摸摸肚子,扁著嘴巴點頭:“好餓。”
話裡帶著點不自知的依賴。
卓譽嘴角笑意微深:“我去準備晚飯。”
別墅裡有廚師,晚飯做得七七八八,卓譽又多做了幾道岑水溪喜歡的菜。
短暫冷戰之後,兩人終於又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岑水溪玩了一下午,確實餓了,她風捲殘雲地解決掉晚飯,吃得肚子圓圓,癱在椅子上不動了。
卓譽給她倒了杯水:“又把自己吃撐了,沒個節制。”
岑水溪哼了聲,接過水喝了口:“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中午還不吃飯呢,我親自給你送飯,敲門你都不理我。”
話裡一股沒消的怨氣。
卓譽臉上多了抹愧疚,低聲道:“是我不對。”
那會他正被渴膚症折磨著,一聽到岑水溪的聲音,更是不得了。
要不是他死死控制住自己,他恐怕要從房間裡衝出來撲到她身上。
他不想像個瘋子一樣。
他應該是個理智的哥哥。
“呦,不得了,卓譽都學會道歉了?”岑水溪語調拉高,故意調侃他。
卓譽頷首,溫聲道:“學會了。”
再不道歉,她沒準真的不認他這個哥哥了。
卓譽的話讓岑水溪很受用,她美滋滋地晃了下:“既然你認錯態度良好,這次就放過你了。”
她拿著杯子的手一伸,卓譽接過來放下:“真不生氣了?”
岑水溪抬著下巴,傲嬌道:“我大人有大量。”
“那你下午……”卓譽話剛出口,岑水溪兇巴巴地瞪他:“如果你要問這些的話,我就接著生氣了。”
卓譽抿唇,別開了臉,不再言語。
一不說話,氣氛安靜下來,岑水溪目光不自覺又落在兩人眼前的彈窗上。
“咳咳,”岑水溪輕咳一聲,手指點點彈窗,“這個劇情咱們怎麼走?”
雖說尷尬,但推進劇情關乎著兩人的回家大計,還是得面對。
靜了一瞬,卓譽抬目瞥了眼劇情條,看到岑水溪不太自在的表情,他沉著道:“你正常睡下,劇情交給我就好。”
他姿態平穩地像是在給下屬分工,面色毫無波瀾。
“不愧是卓總,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岑水溪捧場地鼓掌,“那我就睡覺去了,今天玩了一天,累死了。”
岑水溪心大得很,對卓譽的說法非常放心。
她打著哈欠起身,往樓上走去。
卓譽看著她的背影,眉目深深,不料岑水溪突然回頭。
見卓譽盯著她,岑水溪微怔,隨即笑著說:“我去洗個澡就睡了,到時候給你留門,你自己進來吧。”
她說得那麼自然,像是妻子上樓前,對丈夫隨口的叮囑。
“知道了,去睡吧。”卓譽溫和地應了。
燈光明亮,打在他深邃眉骨上,投下一片陰影,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總歸都是那副好哥哥的樣子。
岑水溪回身上樓,美美泡了個澡,舒緩疲憊的身體,然後上床舒舒服服玩手機。
秦徵和危池都給她發了很多訊息,岑水溪一個都沒點開。
現在又沒有他們的劇情,下班時間不處理工作。
退出聊天框,她點進朋友圈,大多數都是她不認識的人,
岑水溪隨手往下翻了翻,韓助理的朋友圈跳出來,照片是在家裡佈置的燭光晚餐,何時秋抱著一束花,和韓助理頭挨著頭甜蜜自拍,配文是“我們的十年「愛心」”。
看起來夫妻很恩愛,岑水溪想到她在廁所遇到的那一幕,不免唏噓。
她接著往下翻,看到文逢青發了張圖片朋友圈。
點開一看,修長白皙的手掌,指間夾著一張精美的酒會邀請卡,配字是:“有空嗎?”
岑水溪眉頭一挑。
雖然沒指名道姓,但這朋友圈確定不是發給她看的?
猶豫了下,岑水溪還是假裝沒看到,既不點贊也不評論。她現在不缺劇情,等需要的時候再觸發他的劇情也不急。
看久了手機螢幕,岑水溪昏昏欲睡。
睡著前她最後一個念頭是,卓譽到底還上不上來。
深夜,客廳燈火通明,卓譽靜靜坐在沙發上,脊背挺直,面色冷峻。
只是額角隱約可見零星汗意。
渴膚症除了發作時焦灼難耐般的渴望之外,平時即便沒有發作,也像是一個潛藏在心裡的惡魔,時不時伸出爪子抓撓心臟。
如同水中密密麻麻的細線,飄飄蕩蕩,看著鬆垮,卻難以掙脫,牢牢困住他引以為傲的意志力。
不知過去了多久,卓譽眼珠一動,看向腕錶,指標指向半夜一點半。
她……應該睡熟了吧。
卓譽起身,緘默地像一個遊魂般走向二樓,靜立她房門前。
房門留了一道門縫,暖黃光線從門內灑出一條細長光柱,照亮他緊擰的眉頭,將那雙漆黑眼珠也照成醉人的琥珀色。
良久,卓譽抬手輕輕推開為他敞開的房門,緩步走進房間。
房內亮著一盞暖色小夜燈,氣氛靜謐而安寧。
岑水溪窩在絲質薄被裡,長髮披散,小臉暈紅,睡得再恬靜不過。
卓譽像一個高大又沉默的影子,立在她面前。
很久很久之前,她還是小女孩的時候,他夜裡忙完之後,也會像現在一樣,悄悄到她的房間看一看。
那時的岑水溪比現在還皮,總是踢被子,卓譽十次有八次都要為她蓋上被子。
她向來睡得沉,所以從來沒發覺過卓譽的舉動。
如今她是個大姑娘了,也不再踢被子了,可依舊對他毫不設防。
卓譽說不出心頭是甚麼滋味,如哥哥般的溫暖柔軟心境和心底張牙舞爪的渴望交織在一起,澀然又辛辣,叫他心臟震顫。
他久未動作,岑水溪像是做了夢,皺著眉頭哼唧了聲,翻過身去。
被子被壓住,捲起她睡衣一角,露出雪白柔韌的面板,帶著微凹的腰肢弧度。
卓譽緩緩坐到床邊,床榻下陷。
他盡力不去看那截雪白到耀眼的腰,只抬起手,想要拉回被子一角,如從前般為她蓋上。
蠶絲被微涼,他捏住一角,輕輕搭上她的腰。
或許是他的動作太緩慢,被子摩擦到面板,岑水溪微微動了下,腰身正好蹭上他的手指。
柔軟溫熱的皮肉如同一汪水,滑膩擠著他的指尖。
卓譽一驚,手指猛地一抖,帶著薄繭的指腹刮過她的腰肢。
岑水溪腰身顫了下,輕哼了聲。
像是一滴水落在平靜湖面,卓譽動作瞬間僵住。
“哥……?”
岑水溪迷濛地睜開眼,正看見卓譽緊繃到極致的冷峻面色。
她低頭看了眼,腰上搭著一角被子,卓譽的手正在她腰間被子上。
卓譽呼吸沉而緩,目光緊密籠著她。
卻又在岑水溪抬目看過來時,猛地移開眼。
岑水溪半夢半醒,壓根沒發覺到卓譽的異樣,“你在給我蓋被子呀?”
她翻過身來平躺,險些將卓譽的手掌壓在後腰下。
原本只是擦著她面板的手,她一轉身,他掌心幾乎貼上了她的腰肢。
指尖毫無預兆地陷進她柔軟的腹部面板,像是握住一朵雲,叫人想起暖而馨香的小甜糕。
卓譽驟然抽回手,耳根子像是被火舌舔過,熱辣辣地燒著。
可他那難以言說的病症像是渴水的藤蔓,每一點細微的觸碰,都在澆灌那藤蔓瘋大,養出洶湧待出渴望纏繞著她的尖藤。
澆水的人卻渾然不覺,向他笑得可愛。
“你還沒走完劇情嗎?”
她聲音輕輕的,像是在撒嬌。
卓譽嗓音乾澀:“……沒。”
他一隻手緊緊抓著碰過她的另一隻手 ,像是在看管犯人般嚴苛,生怕它會做出些不該做的事情。
岑水溪強撐著睡意,粗粗掃了眼彈窗。
“不就是抱一下嗎,快點走完睡覺啦。”
她眼皮沉重地開合,但卓譽一直沒有動作。
他坐在床邊,卻不看她,反而目不斜視看向昏暗的牆角,像是那裡有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岑水溪實在困得不行了,她半撐起身體,徑直撲進卓譽懷裡。
“好了,說臺詞吧……”
卓譽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靜坐千萬年的玉像。
懷裡的人溫熱柔軟,長髮披散搭在他手臂間,如同涼而滑的綢緞,帶著纏人的重量。
玉蘭香氣氤氳,蒸著他燒灼的頭腦。
卓譽喉結滾了下,覺得有些渴,嗓子裡有種噬咬些甚麼的慾望。
他緩緩垂下眼,岑水溪在他懷裡,已經閉上眼睛了。
她那麼信任他,小臉依戀靠著他的胸膛,臉頰被擠出一點軟軟的肉。
嘴巴也微微張著,柔嫩花瓣似的。
那抵著潔白牙齒的一點舌尖,軟紅的,溼潤的。
他莫名地想要按住它,就像按住一尾驚慌的小魚。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針,狠狠刺進卓譽的理智。
如同耳光灼燙打在他臉上。
他真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