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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這門婚事,我說了,不……

2026-05-05 作者:鵲上心頭

第112章 第 112 章 這門婚事,我說了,不……

季山楹未曾見過汴京說媒的場景, 之前謝如琢大婚,所行差事皆為皇室官吏,尋常媒人根本湊不到近前。

但許盼娘卻一清二楚。

她秀眉狠狠皺起, 一句話都來不及說,提著菜刀就從廚房衝殺出來。

“季大杉,你要作甚!”

這是季山楹第一次看到母親這般凌厲的模樣。

她依舊還是那副瘦弱身形,此刻卻猶如一座高山, 遮天蔽日擋在了女兒的身前。

不叫任何人能傷害她分毫。

店鋪裡還有幾桌客人,見這架勢皆是一驚, 膽子小的立即就結賬離去, 膽子大的則縮到角落旁觀。

畢竟, 吃瓜是人類天性。

季大杉被她這般駁斥, 臉色一暗,唇角卻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虛偽得很, 好似暗夜裡縮在雞圈外的黃鼠狼, 只透著一股子邪氣。

“盼娘,你這是作甚?”

季大杉這就要請那高高在上的媒人踏入店中, 誰知一隻竹竿斜插而來,冷冰冰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不許進!”

攔在兩方人馬之間的,自是季榮祥。

他已不是昔日畏縮瘦弱的青年, 如今他身量挺拔, 面沉如水, 已有當家兒郎的模樣了。

季大杉見兒子也出來阻攔, 不僅不惱怒,反而笑得更歡了。

“榮祥,正巧你也在,正巧一起聽你阿妹的喜事。”

他這個笑容, 讓一家人看得直起雞皮疙瘩。

季山楹見四周圍觀之人議論紛紛,立即就給羅大哥丟去一個眼神,然後她才輕輕拍了一下母親的手臂,抬眸平靜看向季大杉。

她甚至笑了一下:“阿爹,你怎麼有空前來?如今鋪子里正忙,咱們分身乏術,就不招待了。”

她對季榮祥示意,讓他收起竹竿,放兩人進店。

那邊朱廚娘已經頗為機靈地把客人都請走,這就要關上店鋪大門。

“且慢。”

季大杉恭恭敬敬請那媒人坐下,才道:“這是咱們家的喜事,好叫鄰里鄉親都知曉才是,關甚店鋪?”

他說著,不知從哪裡出來十數名僕從打扮的人,把整個店鋪牢牢圍住,不讓他們關上店門。

季山楹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掃過,最後對朱廚娘頷首,讓她照顧好季滿姐,才扶著許盼娘在桌子另一邊落座。

她明顯是當家做主的人,季榮祥和另外兩名跑堂的一起守在母女倆身後,看起來頗不好惹。

季大杉自顧自坐下,他道:“我來不為別的,我給福姐尋了一門好親事,親家上心,特地請了胡媒人過來詳談,格外給咱們家臉面。”

季山楹冷笑,她正要反駁,卻被母親壓住了手。

許盼娘不給季大杉任何開口機會,直截了當說:“我不同意。”

聽到這話,那名滿臉不耐煩的胡媒人卻不幹了。

她一挑眉,滿是橫肉的臉上都是不屑:“季郎君,你們家這是怎麼回事?茍家是看中你們家這門婚事,才重金聘我前來,你們若是不願,又何必提前商談那許久的婚事?”

季山楹聽到這裡,眸色一冷。

難怪最近季大杉鬼鬼祟祟,經常外出,原來竟是打的這個主意?

她目光冷颼颼的,直直刺向季大杉,季大杉想起前些年的那些過往,腳趾上的缺口還隱隱作痛。

他壓下驚懼,心裡的怨恨和戾氣破土而出,此刻心中只有暢快。

“自然是要談的,”季大杉臉上都是笑,聲音卻幽冷猶如毒蛇,“自古姻緣,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是福姐之父,她的姻緣自由我做主。”

在古代,這就是政治正確。

雖然一家人劍拔弩張,有不少婦人都面露不忍,但還是有許多人點頭應是。

“有道理,家中自是父母做主。”

“若是兒女都不聽從父母之言,豈不是亂了尊卑倫常?”

聽到這些議論,季山楹明顯感受到許盼孃的焦急和憤恨,她拍了一下母親的手背,冷冷看向那名胡媒人。

她忽然問:“那我想問,我父親給我談的這門婚事,究竟如何?”

她似乎壓根都沒為此事慌亂,甚至氣定神閒,還慢條斯理給胡媒人煮了一壺茶。

胡媒人難看的臉色這才由陰轉晴。

“你這小娘子倒是懂事。”

她意有所指看了一眼面色鐵青的許盼娘,才理了理自己那身顏色特殊的褙子。

季山楹猜想,這大概是汴京媒人的特殊裝束。

“我胡媒人保媒拉縴這麼多年,你門兩家這門婚事,是再好不過的了,”她忽然笑了起來,聲音都帶著歡喜,“茍家可是商賈人家,家中鋪子三間,京郊田產不知凡幾,身家頗豐。”

“茍家的小郎君如今正在書院讀書,待三年後便能下場,到時候就真是改換了門庭。”

群眾不由議論起來。

“不錯啊。”

“商賈能嫁去讀書人家,那可真是燒了高香。”

“就是,聽著就是好親事呢。”

季山楹心裡冷笑。

若真是好親事,季大杉怎麼會想起她?這門婚事,季大杉必定在其中有所謀算。

季山楹淡淡道:“是嗎?”

“茍家是哪一位要說媒與我家?”

胡媒人面上笑容一僵。

季大杉心裡有些著急,他搶著回答:“自然是茍家的大郎君,茍家的產業都在他手中,嫁過去你是一點虧都不吃的。”

果然。

季山楹眼皮一抬,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季榮祥攔了一下。

他滿臉都是怒氣,顯然憤怒至極:“我阿妹尚是妙齡,剛過二八年華,你就讓我阿妹去給個老頭子做小娘?”

季榮祥這一句話說得妙哉。

這些年沒白學,如今竟是長出了腦子。

他把這樁婚事一口就往坑裡說,不管對方是甚麼打算,先佔領道德制高點。

這是季山楹教導過的。

這些話,季山楹一個姑娘家不方便說,他替她開口是最合適的。

季大杉面色一青,他正待開口,胡媒人就慢條斯理把茶盞放下了。

“季家小郎君,莫要心急,我話還沒說完呢,”她笑吟吟看過來,“如今茍家大郎君不過三十有三,正是壯年,茍家滷肉鋪子汴京都有名,他是看中季小娘子的經商能力,才想著三媒六聘迎娶你為繼室,你嫁過去兩家合二為一,不僅生意蒸蒸日上,等上三年還能做舉人母親,沒有比這再好的事了。”

圍觀人群又議論起來。

“倒是不錯。”

“就是年紀差的多了些。”

“年紀大會疼人哩。”

季山楹不去管那些碎嘴子,只盯著季大杉看。

此時此刻,她把這樁婚事的前因後果全部捋順了。

季大杉畢竟不算太蠢,早在季山楹買了鋪子的時候,他大抵就猜到一家人要離開侯府,那麼同他們娘三個不對付的自己,就要被留下了。

以季大杉睚眥必報的性格,如何能忍?

他之前不動手,就是等待時機,一早就想到了這個法子。

背地裡,他也在暗中尋覓,找到適合的人家。

茍家大抵是他觀察過後,最能用來擺佈季山楹的,估計同他一般自私涼薄。

等季山楹成功開起來兩家鋪子,有了足矣引得茍家動心的身家,他才親自登門,同茍家說了此事。那茍家眼紅季山楹生意紅火,想要她們家的菜譜,又想侵吞這兩間鋪子,兩邊豺狼當即便一拍即合。

北宋的律法嚴明,季山楹這兩間鋪子都落在她自己名下,即便出嫁,也是她自己的嫁妝,季大杉想要染指,輕易動不得。

但律法是死的,人卻是活的。

季大杉跟茍家談好這筆賣女兒的買賣,以父母之命作為由頭,逼迫季山楹帶著豐厚的嫁妝嫁入茍家,茍家給出的,自然是讓他滿意的“聘禮”。

等季山楹進了茍家,就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到時候鋪子歸誰,季大杉毫不關心,他只在乎自己能到手的利益。

除去季山楹這個心腹大患,許盼娘就沒有能與他抗衡的能力,他如法炮製賣掉季榮祥和季滿姐,往後日子豈不都是順遂?

不過三五句話的功夫,季山楹已經聽見了季大杉心裡的算盤響。

這老登,真是喪盡天良。

季山楹眸色微沉,她沒有說話,也未露出半分驚慌失措,只捏了一下許盼孃的手。

許盼娘一顆憤怒至極的心,瞬間就安穩了。

季大杉看到對面如此,心裡的那點得意就壓都壓不住,叫你們狂,叫你們不把我當回事,叫你們非要切了我的腳趾,讓我夜夜疼痛。

我要讓你們,都生不如死。

許盼娘目光幽幽看著胡媒人,把對方看得不由往後躲了一下。

“既然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這個做母親的不同意,你還想強嫁女兒?”

許盼娘沒有給季大杉反駁的機會,她直截了當:“當年你私下關撲,輸了五十兩銀子,想要把女兒淹死訛錢,是福姐拼盡了全力,給你還了賭債,如今我們娘四個好不容易靠自己立住了腳,你又來強賣女兒。”

“你這種豬狗不如的畜生,不配做父親,也不配許嫁女兒。”

聽到許盼娘這般說,圍觀的百姓們變色陡然一變。

無數譴責的目光落在季大杉身上,所有人都議論起來。

“難怪這一家子這麼拼,還有這個緣由。”

“我來用過好幾次飯,他們家的小女兒丁點大都上工了,原以為早就沒了父親呢。”

“真是畜生啊……”

聽到自己被這般辱罵,季大杉面色驟變。

他同一早就得了豐厚好處的胡媒人對了一個眼神,胡媒人一點頭,他就直接起身:“你說的那些都是胡扯,你是母,我是父,家中之事,自只聽我一人。”

“今日,我定要把福姐嫁出去。”

他一揮手,那十幾名僕從就滿臉兇相圍上前來。

“帶走。”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季大杉滿臉都是暢快。

“我生來就是高你們一等,心裡不願,也同老天爺說去吧。”

真暢快,太暢快了。

這一刻,季大杉幾乎都要仰天長嘯。

多年來的憋屈和憤恨終於宣洩而出,他終於從舊日的陰影裡解脫,把這個攪家精賣了出去。

季大杉的臉扭曲成了惡鬼。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破空聲響起,季大杉只覺得手心劇痛傳來,他腦子一陣恍惚。

再看過去的時候,只看到自己手心一個血洞。

一枚染著血的短刀叮的一聲紮在木桌上,把胡媒人嚇得直接跌坐在地,茶盞傾覆,灑了她一臉。

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來。

他身後藏青的斗篷迎風招展,如玉的面龐清晰出現在眾人面前。

百姓們瞬間屏住呼吸,一眼認出了他身上的官服。

裴雲霽騎在高頭大馬上,他慢慢踱步到喜悅百食店前,先跟季山楹交匯了一個眼神,才冷冷看向在地上痛呼打滾的季大杉。

“不湊巧。”

“我也高你一等。”

他聲音猶如淬了寒冰。

“這門婚事,我說了,不成。”

作者有話說:早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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