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這是媒人?
季山楹跟裴雲霽說了幾句閒話, 才說了外擺的事。
比之剛才,裴雲霽明顯高興起來。
“你等著,明日我就去問。”
甚至看起來有些興致勃勃。
季山楹:“……”
季山楹有些迷茫:“這點小事, 有甚麼值得你這般高興?”
裴雲霽無奈看她,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他有些無奈,嘆了口氣:“怎麼就這麼不解風情?”
季山楹眨了一下眼,反手捏了回去。
“怎麼還編排起人來了?”
裴雲霽笑笑, 他忽然伸手,拉著季山楹坐到了自己身邊。
手臂一伸, 就把她擁在懷中。
“你第一次託我辦事, 我自然是高興的。”
季山楹仔細回憶, 發現確實如此, 或許因為關係轉變,季山楹也想試著依賴裴雲霽。
所有事情, 終不再一個人支撐。
這種感覺, 真的挺好。
他高興,她也覺得滿足。
就好像兩個孤零零的人, 如今終於漂泊在了一處,可以靠著喘息了。
季山楹歪了一下頭,安穩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跟著笑了起來。
“嗯, 裴郎君這般熱心腸, 我也是高興的。”
兩個人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季山楹還是擔憂家裡事,裴雲霽便送她回去了。
因著也不放心,裴雲霽陪著她在前店等了兩刻,才終於在亥時等到了母子兩人。
季山楹聽到腳步聲, 倏然站起身,不管不顧就跑了出去。
此刻已是寂夜。
寺前街左近自是萬籟俱寂,月色被雲霧遮蔽,猶如蒙上一層薄紗。
整個汴京籠罩在紗帳中,好似看不清前路。
季山楹猛地推開店門,她剛探出頭去,就看到晚歸的母子兩人。
季榮祥一手拿著燈籠,一手攙扶著母親,月色下,他英俊的眉眼難得帶了幾分舒朗笑意。
季山楹忽然挺住腳步,她站在門內,看著向她走來的至親。
越來越近,直到季山楹看清母親面容上的淺笑,她才跟著笑出聲來。
“談妥了?”
許盼娘快走兩步,一把握住了季山楹的手。
“談妥了。”
四目相對,許盼娘忍了多年的眼淚,終於在此刻傾斜而下。
“福姐,福姐。”
許盼娘哽咽著,她忽然伸出手臂,把女兒牢牢抱在懷中。
“終於結束了,終於……”許盼娘說,“我們終於不用再害怕了。”
母女倆在門口緊緊相擁,季山楹拍了拍母親的後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阿孃,你自由了,徹底自由了。”
“嗯,我們都自由了。”
安靜了片刻,季山楹才扶著她進了店鋪。
“坐下說話吧。”
此刻未及宵禁,還有些許時候。
等母子兩個進了鋪子,才發現裴雲霽也在此處。
許盼娘先是有些吃驚,隨即便感嘆一聲:“裴小郎君,有勞你掛懷了。”
裴雲霽面對許盼娘是一等一的乖順,他忙前忙後,端茶倒水,沒有比這再殷勤的了。
“伯母哪裡的話,家裡有這般重要之事,下次還是同晚輩知會一聲,若有萬一,晚輩也能儘快處置。”
許盼娘今日得償所願,心情甚好,她把眼淚擦乾淨,含笑看著裴雲霽:“裴小郎君有這份心,我才甚覺安慰。”
見他們一家有話要說,裴雲霽也沒多停留,他看著季山楹點了點頭,告辭過後直接離去。
季榮祥送了他幾步,這才回來關好店門。
此刻店中點了燭火,光亮如白日。
季山楹認真看著許盼娘,問:“就成了?他沒暴跳如雷,撒潑鬧事?”
許盼娘同季榮祥對視一眼,母子兩個人一起搖了搖頭。
“未曾。”
許盼娘灌下一大碗熱茶,才道:“我回去說尋他有事,他便平靜跟我們一起回了家裡的棚屋。”
侯府“借”給季家住的棚屋,因著季大杉還在府中,便沒有收回。
“回去之後,他也還挺客氣的,還給我們煮了茶。”
季榮祥忍不住插話:“我瞧著,他瘦了許多,身上酒味很濃,酗酒癮頭是越來越嚴重了。”
原來一家人還在府上,他到底收斂了一些,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倒是越發隨性了。
“然後呢?”
許盼娘說:“我同他說,我想跟他和離,他若是想留在府中,我就去求三娘子,這棚屋以後也給他住。”
“若是他不想留在府中,我也能給他些銀錢,但他必須簽過和離書,同意以後不再來尋我們母子四人麻煩。”
宋代的和離書是要過官府的,具有法律效益。
雖然無法徹底斬斷親緣,可跟分家有些差別,但至少許盼娘跟他就再無瓜葛了。
和離書上做了界定,以後季大杉也不好賴著兒女養老,勉強算是一刀兩斷。
“他怎麼說?”
季山楹莫名有點緊張。
許盼娘幽幽嘆了口氣。
“他同意了。”
“甚麼?”
季山楹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就這麼直接同意了?”
這可不像是季大杉。
季榮祥也有些費解:“是,你沒聽錯,當時他確實直接點頭了,不過他說若是阿孃跟他和離,帶走咱們兄妹,以後他若癱了病了,咱們到底不能見死不救。”
“他就不離開侯府了,棚屋也歸他,讓阿孃立即給他五十兩銀子,他過兩日就跟阿孃去和離。”
聽到這裡,季山楹這才鬆了口氣。
這才像季大杉。
他是從來不吃虧的。
他如今吃住都在府上,一月月銀也不少,買酒吃不了幾個錢,加上這五十兩,日子足可以過得相當好。
與其看一家人冷臉,還不如自己痛快。
這麼想著,季山楹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可若仔細斟酌,卻又說不上來。
唯一讓她不解的是,季大杉似乎早就知曉這一切,並不生氣暴怒,甚至態度還很客氣。
他給出的條件,很像是早思忖好的,選了一個對自己最得宜的結果。
季山楹蹙了蹙眉,壓下心中的疑慮,問:“還有其他的嗎?”
許盼娘搖了搖頭:“沒有。”
能跟季大杉和離,許盼娘是真的很高興。
在季福姐落水之前,那些年她拖著病體努力支撐,整日裡擔驚受怕,沒有一天是能安眠的。
季大杉與她確實青梅竹馬,曾經也是相敬如賓,可是當一切時過境遷,他留給一家人的,永遠只有驚懼。
許盼娘想到女兒的哭喊,想到他的殘忍,終於還是泣不成聲。
“我的福姐,還好你活了下來。”
季山楹伸手抱住母親,燈火之下,她的面容一片安靜。
她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好像安撫小孩子。
“都過去了,阿孃,沒事了。”
許盼娘哭了一會兒,似才把心裡的鬱氣都哭出去,過了一會兒才止住哭聲。
季榮祥都跟在邊上抹眼淚。
“阿孃,你莫怕,還有我呢。”
許盼娘含淚笑了一下:“也是,如今你也挺出息的,還好你不像他。”
想起早年舊事,季榮祥臉上訕訕道:“阿孃,咱們說好了,不揭短的。”
最大的麻煩總算解決,一家人可算是舒坦了。
季山楹幫母親擦臉,問:“阿孃,你給他錢了?”
許盼娘搖頭:“哪能啊,我又不傻。”
“我跟他掰扯半天,最後說先給他十兩做定金,待簽過和離書,再給他剩下四十兩,讓他三日後務必跟我一起去府衙。”
季山楹這才長舒口氣。
“這就好。”
母子三人又說了幾句,季山楹說錢賬房認識擅長寫和離書的人,回頭讓她請人來寫,保準不出錯。
敲定好後續事情,母子兩個趕在宵禁之前回了喜悅百食。
季山楹一個人留在店中,一陣冷風吹來,燭火倏然熄滅,黑暗霎時間籠罩了季山楹,沒有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但她自己知曉,此刻自己的面容有多冷酷。
和離了,斷了關係,以後季大杉是死是活,都尋不到他們一家人頭上。
就算他暴死街頭,也是他咎由自取。
季山楹慢慢攥緊手,她心裡對曾經的小福姐說。
“你的仇,馬上就能報了,”季山楹一字一句,“你放心,我讓他生不如死。”
定下了和離的好事,許盼娘簡直神采奕奕。
次日一大早,她便起來忙碌,眼睛裡都在放光。
季山楹過來的時候,她甚至已經帶著人把小廚房打掃乾淨,切墩的準備工作都已完成過半。
季滿姐打著哈欠趴在桌上,見阿姐來了,這才說:“阿孃高興得一夜沒睡。”
季山楹給她披了件衣裳,讓她補會兒覺,自己去廚房裡端了一碗胡辣湯吃。
有了朱廚娘,他們這的人手足夠,也加了幾樣菜品。
胡辣湯可是朱廚娘的拿手菜,那必是不能少的。
別說,季山楹可懷念這一口。
一家人各自忙碌,笑著做開張準備,等到了午時,鋪子就正點開張。
這個時候,是一日中客人最多的時候,客人們來來往往,川流不息。
所有人都高度集中,不敢有半分鬆懈,只聽得喜悅百食之間盤碗輕響,香味一股股飄散出來,吸引路人駐足。
跑堂的少年肩上扛著好幾大碗酸湯羊肉,在人流中輾轉騰挪,不僅湯汁一點沒灑,還把菜品準確無誤端上了食客的餐桌。
“請好,酸湯羊肉已上桌。”
少年郎聲音清脆,唱唸做打甚是好聽。
這一忙,就是將近兩個時辰,直到未時過去,金烏慢慢往西邊挪動,鋪子裡的食客才略少了些。
做餐飲的,吃飯都不太規律。
一家人正準備趁著客人減少坐下用飯,結果外面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中年女音。
“就是這家啊?瞧著忒是寒酸呢。”
季山楹回過頭,就看到季大杉點頭哈腰陪著一名身穿黃色褙子,頭戴冠子的中年女子一臉倨傲站在店門口,明明是大晴天,她手裡卻拿著一把青色涼傘。
季山楹還未作甚,許盼孃的面色倏然一變。
“這是媒人?”
作者有話說:早安,明天見~正文完結倒計時!搞定老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