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雙更】走水了!
籌備新店的日子總是忙碌的。
這期間謝如琢跟季山楹想了好幾本書, 都覺得不夠出色,最終作罷。
季山楹知曉創作這種東西,硬寫是寫不出來的, 便勸說謝如琢還不如放鬆一下,不著急立即動筆。
謝如琢很聽勸。
她乾脆開始幫著季山楹寫賬簿,把鋪子裡裡外外的事情都登記在冊,好歹分攤些許惱人的差事。
歲月如水流逝。
汴河上的垂柳綠了又黃, 黃了又落,好似轉眼之間, 寒冷便席捲了都城。
今年的秋日格外冷, 剛過了仲夏, 不過一夜疾風驟雨, 冷風便順著窗縫鑽進屋裡。
不知有多少人清晨是被寒風凍醒的。
九月末,汴京已經凍手了, 陰雲密佈的時候, 屋子裡能冷得人打哆嗦。
歸寧侯府的主子們自是不會委屈自己,夜裡衾被溼寒, 不便入睡,便早早燒起了暖盆。
就在這樣一個寒冷的深秋時節,羅紅綾的契書到期了。
她在歸寧侯府伺候六年, 從十三歲入府一直到現在, 蹉跎了一整個青春。
如今她將近雙十年華, 正要歸家去尋覓新的幸福。
葉婉知曉季山楹已經安排好了好友們的出路, 便跟羅紅綾道:“你回家裡去,我是捨不得的,但你這般年紀,總是要嫁人的。”
“若是有人欺負你, 便報我的名號,或者來府裡尋我,”葉婉眼神堅定,“我不會放任不管。”
羅紅綾哽咽地道謝。
葉婉打趣她:“若是福姐管不了,以後你還回來,我身邊還缺管事嬤嬤的。”
羅紅綾使勁點頭,她不顧葉婉阻攔,很誠心給她磕了三個頭。
她很感激葉婉,若不是葉婉,她怕是早就淪落到不堪的境地裡去。
“三娘子,奴婢沒福氣伺候您,願您平安無憂,長命百歲。”
葉婉隱約知曉她家中情形,思忖片刻,道:“這些銀錢,是給你未來傍身所用,也算是我給你的嫁妝,你好好拿著,若是不放心,便放在福姐手裡。”
她把沉甸甸的五十兩塞進羅紅綾手裡,羅紅綾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葉婉也跟著落了淚。
她輕輕把羅紅綾抱在懷中,拍了拍她的後背:“好孩子,跟著福姐去闖蕩吧,你們的未來會比我更好。”
辭別了葉婉,羅紅綾跟好友們道別,她給每個人都準備了自己做的小荷包,一針一線都很用心。
最後是季山楹跟謝如琢去送的她。
“銀錢放在我這裡,先給你記賬,”季山楹把包袱交給她,“等你安頓好家裡事再去店裡,晚桃的師兄已經知曉,你跟他一起先管著鋪子裡的事。”
羅紅綾本來直接就要去店裡,季山楹跟她已經簽好了新的契書,三年期僱傭,這個契書是有一定的法律效力的,便是她並非達官顯貴,可若是違約,羅家也要付出鉅額賠償。
羅紅綾那對貪財偏心的父母是不肯答應的。
這也算是給羅紅綾的保證。
這一次羅紅綾歸家,一是她阿兄做苦力病倒了,在家養病,她得回去照看,二是同父母知會一聲,告訴他們每月月銀不變,她會都拿回家裡,省得他們作妖。
最後的一點是,她想把自己的阿妹帶出來。
再過年,阿妹都十二三的年紀了,若是留在家裡,羅紅綾完全無法安心。
她知曉,只要給足錢,爹孃還不至於心狠到那個地步,也不會管他們兄妹幾人的歸宿,雖然不甘心,卻也還是有解決之法。
季山楹一早就勸過她,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問題。
她再不奢求那對偏心的父母,心中想開,反而豁達許多。
“小娘子,多謝你這些年的照顧,”羅紅綾福了福,才看向季山楹,“左不過幾日,我就過去店裡,你別操心了。”
季山楹最後擁抱了她一下,心裡有些不捨,更多的卻是期待:“我不操心了。”
“咱們是要幹大事業的,就在眼前了。”
羅紅綾回抱了她一下,懷揣著滿心的期許,一步步離開了永菩巷。
這條巷子幽深而漫長,因為侯府的院牆太高,遮蔽了全部的光陰,終年不見陽光。
好似住在這條巷子上的,每個人的未來。
永菩,永僕。
永遠都沒有翻身的機會嗎?
季山楹看著羅紅綾的單薄身影漸漸消失,有些悵然,又十分釋懷。
這一刻,她心裡是很放鬆的。
朋友們都踏出囹圄,往光明未來行去。
季山楹回過頭,看向謝如琢:“囡囡,咱們回去吧。”
謝如琢握住季山楹的手,堅定點點頭。
季山楹穿越至今,已經過了三個春秋,待過了年,就是第四年光景了。
她在府裡慢慢有了朋友,發展了自己的事業,前路一片坦途。
如今的她,對這府裡的一草一木都是這樣熟悉,熟悉到閉著眼睛都不會迷路。
時光荏苒,春生冬藏。
光陰是個輪迴,似亙古不變。
但人會長大,契約會結束,她的朋友們,漸漸都離開了這座奢華的府邸,離開了這一片死寂和腐朽。
這幾年,侯夫人日漸蒼老,歸寧侯也有過幾次病症,如今他頭髮早就全白,瞧著已是行將就木。
尤其到了今年,他再不去臨溪閣垂釣,多數時候都留在家裡,只在慈心園種花養鳥,人瞧著越發和藹。
季山楹知曉,最終那個日子總要到來。
而她,離開的日子也不遠了。
謝如琢牽著她的手,兩個人在陰雨裡前行,細密的雨水落在油紙傘上,吟唱著溫柔的歌謠。
“秋闈快到了吧?”
往年秋闈多是在八月,今年因為八月各地都有汛情,便延期到了九月底。
早在年初,觀瀾苑便已經除服。
但一家人都習慣閉門不出,加上謝元禮要準備科舉,便一直沒有大動干戈。
日子同過去沒甚麼不同,甚至衣飾也始終素淨。
若說期待嗎,自然是期待的。
可緊張也是真的。
雖然自家人很有自信,知曉謝元禮自幼聰慧過人,又勤勉苦讀多年,但不考這一遭,究竟如何誰都不知。
最關鍵的是,這一場考試,關乎歸寧侯府的未來。
要季山楹說,就是歸寧侯軟弱無能,搖擺不定,他若是一早就為謝明謙四處籌謀,府裡也不會發生那麼多事,如今謝元禮的壓力也不會這樣大。
季山楹總覺得,歸寧侯府能有今日,歸寧侯才是當之無愧的罪魁禍首。
畢竟,跟侯夫人無血緣關係的兩個郎君,都是高不成低不就,不說純粹廢物,也沒甚麼用處。
只有謝明謙這一脈,才是真正有希望的。
若是歸寧侯早日下定決心,謝明謙或許都不會死。
這些都是後話,古代社會,君父大過天,誰都不敢說歸寧侯半句不好。
謝如琢本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她好半天才回過神:“還有五日。”
還有五天了。
五天之後,謝元禮就會去開封府貢院參加解試,即秋闈,秋闈一共三日,三日內考生都不得離開貢院。
比拼的不光是腦力,還有體力和耐力。
季山楹看過關於科舉的紀錄片,知曉古代科舉考試是非常殘酷的,考場環境異常嚴苛,也正是因此,才能選出國家最需要的優秀人才。
若是八月時還好些,到了九月,露天的貢院得多冷?
親人們只盼著謝元禮能健康熬過這幾日,不叫十幾年寒窗白讀。
季山楹見謝如琢憂心忡忡,便低聲安慰:“囡囡,你還信不過三小郎君嗎?”
謝如琢愣了一下,卻微微搖頭。
她抿了一下嘴唇,聲音平靜:“我自是信任阿兄的,不管明年的春闈如何,秋闈對他來說並不難。”
言下之意,謝元禮一定能考中舉人。
忽然一陣冷風吹來,細密的雨吹到臉上,好似潮溼的淚。
“我只是有點懷念而已。”
“以前晚桃偶爾會過來玩,紅綾也總在觀瀾苑,抬頭就能瞧見,”謝如琢抬眸看向已經比她還高的季山楹,眼睛裡都是不捨,“現如今她們都離開了。”
“等到了明年春日,你也會離開這裡,離開我身邊。”
她幽幽嘆了口氣:“我就是不太習慣,也捨不得你們。”
年少時候,她整日裡坐在屋中,看著外面的孩童們奔跑嬉鬧。
除了阿兄,她身邊沒有任何一個朋友。
很孤獨,也很寂寞。
從季山楹來到她身邊,她的世界才終於有了顏色。
而現在,這些美麗畫卷裡的夥伴們,又一個個離開。
謝如琢抿了抿嘴唇,她深吸口氣,說:“我知道,你們必須要離開,否則怎麼施展自己的抱負呢?”
“可是我呢?”
“我不知道,等你們都離開的時候,我會如何。”
謝如琢下意識握住季山楹的手:“而我,能不能離開呢?”
季山楹安靜聆聽她的話,她忽然笑了。
傘外是悽風苦雨,可傘下的季山楹,身上從來見不到任何愁苦。
“我們只是離開歸寧侯府,”季山楹笑了一下,溫柔拂去她臉頰上的雨滴,“可我們始終都是你的朋友。”
“以後得空,我們可以在喜悅百貨,喜悅食鋪,甚至以後數不清的喜悅鋪子裡相見。”
“春日裡我們可以踏青爬山,夏日可以泛舟垂釣,到了冬日,還能一起在院子裡圍爐煮茶。”
季山楹認真說:“囡囡,我們人離開,可心還在一起。”
“你又有甚麼可害怕的呢?”
謝如琢微微仰起頭,她認真看著季山楹,這一刻,心裡的彷徨都沒了。
“哪怕你以後嫁了人,”季山楹頓了頓,“我們依舊還是朋友,所以,沒甚麼好怕的。”
“對不對?”
細雨忽然停了。
雲彩不知何時散去,這一日最後的陽光溫柔落了下來。
“對。”
謝如琢感覺到了溫暖。
她再也不害怕了。
是夜,萬籟俱寂。
季山楹忽然從沉重的噩夢中驚醒,她猛地坐起身來,忽然意識到不對。
她翻身下床,直撲隔窗,推開的那一瞬間,季山楹瞳孔驟縮。
魚隱居走水了!
那是謝元禮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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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賴季山楹多年養成的職業素養。
她情緒穩定,遇事不慌,不會嚇得手腳癱軟,甚麼事情都辦不了。
在發現魚隱居走水的第一刻,季山楹當即趴在窗縫裡大喊:“魚隱居走水了,快救火!”
她一連喊了三次,看到各處都有動靜,便立即轉身回到床榻邊,一邊穿衣穿鞋,一邊迅速對迷糊轉醒的謝如琢說:“囡囡,魚隱居走水了。”
謝如琢猛地坐起身,驚慌卻清醒:“你去後院,我去阿孃臥房!”
兩人分工明確,季山楹腳程相當快,她兩三步跑下閣樓,迎頭就瞧見幾名剛驚醒的守門小廝:“快,拿水槍。”
她迅速安排,帶著眾人飛快往魚隱居跑去,路上卻瞧見聞硯衣衫不整從一側廂房中跑出。
季山楹沒問,聞硯已經哭喊:“小郎君還在書房!”
季山楹從來沒去過魚隱居,不知道書房在何處,她邊跑邊問:“小郎君這個時辰睡了嗎?”
“一般不會,”聞硯哭得眼睛都紅了,“小郎君要過了子時才會入睡。”
季山楹心中一凜:“那為何魚隱居忽然起火,小郎君卻沒有外出求救?”
聞硯腦子已經一團漿糊。
他急得回答不上來了。
“今日誰值夜?”
“今日是新紙,他一貫機敏,不會……”
說到這裡,兩人俱是一驚。
季山楹立即吩咐守門的小王道:“你馬上安排人,守住觀瀾苑前後門,只能進,不能出!”
她這安排的功夫,二樓窗前,葉婉高聲喊:“我已派人去稟明母親,也尋了洛管家,福姐,你們小心!”
季山楹此刻已經帶著一眾人衝到了魚隱居前,此刻湊近了,她仔細看到魚隱居不過是後院最角落的三間屋舍,因為重新修整過,顯得比一側僕從居住的廂房要乾淨整潔。
聞硯直接就喊:“左側走水的就是小郎君的書房,右側是臥房。”
難怪,聞硯是住在後院廂房的,魚隱居沒地方給他住。
季山楹此時才發現火勢似乎不算太大,只因今日落了雨,屋脊牆壁受潮,所以顯得煙格外濃烈。
從此處看去,左側書房和中間明間都有走水,尤其已書房火勢最大,窗戶裡一片明亮,火苗攢得很兇。
已經在燃燒窗戶和房門了。
小廝們迅速上前,用平安缸中的存水滅火。
季山楹站在房外,聲音又高又清晰。
“三小郎君,三小郎君,快醒醒!”
她喊了兩聲,不見房中動靜,直接便喊:“謝元禮!”
依舊無聲。
季山楹心中微沉。
她此刻有個不好的猜測,在她身邊聞硯臉色蒼白,他眼淚不停落,已經等不了了。
“撞開門,我進去救小郎君!”
幾名小廝非常賣力,不停朝窗戶噴水,奈何屋舍修整時非常用心,一時間竟沒能衝開。
季山楹嘖了一聲,她直接拿起地上一個空置的水桶,狠狠往木窗投擲過去。
嘭的一聲,窗戶碎裂開來。
一股股水流終於噴入房中,火勢短暫被壓制了。
就在這時,葉婉和謝如琢都快步趕到,葉婉心急如焚,她一到就要上前,想要透過窗戶往裡看。
“元禮,元禮!!”
呼喚和眼淚一起迸發。
季山楹忙攔住她:“三娘子,小郎君要緊,須得進去救人!”
眼看火勢已經被水壓制,季山楹忙提醒葉婉。
葉婉一抹眼淚,她甚麼都顧不上,直接道:“誰願意進去救小郎君,賞銀五十兩!”
當即就有幾名小廝站出來,迅速穿上笠衣,其上淋水,悶頭就往房門前衝。
又是嘭的一聲,房門紋絲不動。
季山楹非常驚訝,這房門居然從裡面上鎖了!
她眼中閃過一抹寒芒,抬眸看向葉婉,就看到她滿臉都是戾氣:“撞開臥房窗戶,從那邊進!”
倒是難得的清醒果決。
火勢是從書房燒起來的,即便窗戶破了也進不去,葉婉的對策相當正確。
小廝們雖然不是專業救火隊的,卻也接受過訓練,尤其重賞之下,必定會有勇夫。
果然,不過眨眼功夫,他們就撞開了臥室窗戶,迅速翻窗而入。
這一切發生太快,從季山楹發現走水到現在小廝們進入魚隱居,一共只過去一盞茶的功夫。
即便小廝們奮力噴水,火勢也只略小。
濃煙滾滾而出,嗆得人眼睛生疼。
葉婉的眼淚無聲滾落,卻還強撐著沒有後退,季山楹跟謝如琢依偎在她身邊,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謝如琢此刻也是滿臉淚痕,卻比以前要堅強許多,母親無法分心,她便立即吩咐黎初晴:“馬上去把童大夫請來!”
她話音落下,就聽到魚隱居里傳來小廝的驚呼聲:“小郎君!”
“三娘子,尋到小郎君了。”
屋舍裡,小廝的聲音嘶啞又高昂:“小郎君還活著!”
葉婉身形一個踉蹌,她險些摔倒,季山楹手上用力才扶住了她單薄的身體。
“三娘子,撐住,活著就好!”
季山楹快速猛灌心靈雞湯。
不知是心靈雞湯起了作用,還是葉婉當真堅強,她竟真的靠自己站穩:“快些準備被褥!”
路嬤嬤不愧是這家中的老人,同葉婉最貼心不過,葉婉話音落下,她就直接從聞硯的廂房抱出一摞被褥,直接鋪在院子乾燥的地上。就在這時,魚隱居的房門吱呀一聲開啟。
一個臃腫的身影踉踉蹌蹌走出來,笠衣寬大,看不真切。
“快來人,小郎君還在昏迷!”
那人聲音嘶啞,可能因為被火燻了嗓子,喘氣都費勁兒。
葉婉這次顧不得其他,迅速衝上前去,季山楹跟謝如琢一起上前,幫著那名小廝把謝元禮從溼漉漉的笠衣裡挖出來。
出乎眾人意料,謝元禮身上竟然沒有燒傷,就是一頭一臉都是灰,顯得特別狼狽。
他此刻雙眸緊閉,顯然已經昏厥,這麼大動靜居然都沒醒。
等把人平放到一早準備好的被褥上,葉婉手指顫抖,碰了碰他的鼻息。
下一刻,葉婉甚麼都顧不上,腿上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
“還活著,還活著,”她喃喃自語,下一刻卻倏然抬起頭,再度看向房門,“新紙呢!”
“在這!”
又一名救火的小廝扛著新紙出來了,新紙的衣襬有些起火,身上倒是沒有燒傷,此刻也在昏迷。
葉婉讓人也把新紙放在被褥上,試了試他鼻息,終於鬆了口氣。
“太好了,都沒事。”
她坐在地上,茫然看著滿身髒汙的兩個少年,失神的眉眼逐漸有了焦距。
季山楹看了一眼謝如琢,兩人一起把葉婉重新攙扶起來。
季山楹彎下腰,幫葉婉拂去衣服上的灰塵。
小廝們還在救火,她們這邊倒是難得安靜。
“三娘子,今日必要請所有人都來觀瀾苑了。”
葉婉眸色一凜,她看向季山楹,四目相對,兩人俱看清對方的深意。
今日的事情,絕對不會是意外。
葉婉伸出手,握住季山楹的手,她深吸口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福姐,你救了元禮和新紙,也救了我。”
季山楹感覺自己忽然聽到了耳畔鐘聲,那是蒼穹之上的,南天門的迴響。
這就是她穿越的意義嗎?
季山楹不知,但此刻,她那早就不記得的噩夢,猝不及防的清醒,都是這樣湊巧,湊巧到她就應該救下這幾條性命。
可為何是他們呢?
季山楹不理解,此刻,她也顧不上去深究那些漂浮不定的命途。
她只知道,她救人一命,積德行善,是大好事一樁。
冥冥之中,似乎一切自有天意。
季山楹呼了口氣,她努力壓下心中的思慮,再抬頭時,眼睛依舊明亮而璀璨。
“三娘子,見危救難本是應該。”
之後,葉婉跟謝如琢想盡辦法,都沒叫醒謝元禮兩人,等到屋中的火勢熄滅,只剩滾滾濃煙時,一群人影便浩浩蕩蕩奔走而來。
跑在最前面的便是童大夫。
這幾日侯爺恰好有些風寒,他一直留在府中,沒有離開。
這也是謝元禮的幸運。
童大夫倒是不用人吩咐,他直接上手給兩人診治起來。
另一邊,本來已經站穩的葉婉,單薄的身形又晃了一下,順勢倒在了季山楹的肩膀上。
不需要多言,季山楹當即驚呼:“三娘子,你沒事吧!”
葉婉本來已經不流淚了,這會兒眼淚卻嘩啦啦流出來,她遙遙看向疾步而來的侯夫人,哽咽道:“父親,母親,這可怎麼辦啊!”
跟侯夫人一起來的,甚至還有剛剛病癒的歸寧侯。
老爺子身形比之前還消瘦,頭髮早已花白,臉上隱隱有了斑點。
他看著被大火吞噬得斑駁不堪的魚隱居,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孫兒,面色煞白,腳下甚至都是一個趔趄。
“郎君!”
侯夫人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卻被反握住了手。
“元禮,元禮……”
侯夫人遙遙看過來,就見葉婉微微搖了搖頭。
侯夫人深吸口氣,她緊緊回握住歸寧侯的手,說:“元禮已經救出,至於……還是等童大夫診治吧。”
也不知是否是湊巧,童大夫此時起身,面色相當凝重。
他剛要行禮,就被歸寧侯厲聲道:“直接說,元禮如何了!”
童大夫頓了頓,他垂下眼,沒敢看任何人。
“三小郎君尚且沒有性命之憂,如今也沒有大礙,”他說到這裡,猶豫片刻,還是咬牙說,“但是,三小郎君被人下了迷藥,才導致昏迷不醒。”
歸寧侯面色難看無比。
他踉蹌著在邊上的石凳落座,難得發了大火。
“查,徹底查!”
他一邊嘶吼一邊咳嗽。
“我看是誰要害我孫兒,害我歸寧侯府的前程!”
作者有話說:早安,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