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雙更】《寒窯記》爆火……
汴京的秋日比往年來得都要早一些。
似只是一夜疾風驟雨, 冷意便裹挾而來,次日推窗而望,眼前只剩下滿園凋敝。
枯葉打落, 滿地金黃,冷風順著窗稜鑽入,叫人直打哆嗦。
九月末的汴京已經寒冷徹骨了。
今日是跟殷房牙約定好的日子,季山楹努力在心裡勸慰自己, 為了錢,不怕冷, 繼而掙扎著爬起床來。
羅紅綾已經準備好了熱水, 她笑著道:“我幫你把夾襖找出來了, 也得換一雙厚底的短靴, 否則要凍腳呢。”
“紅綾姐,你是我親姐。”
季山楹同她玩笑一句, 兩人洗漱更衣, 各自去忙。
今日天陰,厚厚的雲層遮天蔽日, 天地一片混沌。
季山楹踩著積水出門,在餘七郎茶坊同殷房牙碰頭。
殷房牙身形豐腴,這種天氣里居然熱紅了臉, 她渾身上下都是蓬勃朝氣。
一見到季山楹, 她一把就握住了季山楹的手腕, 眼睛亮得嚇人:“季老闆, 有個特好的鋪子,你快隨我來。”
“終於有適合的?”季山楹眼睛也亮了,聲音都忍不住拔高。
殷房牙先是搖了搖頭,後又點頭:“是有適合的食鋪。”
季山楹如今存款已經將近四千兩, 她想著早買總比晚買強,便託了殷房牙一併看小食鋪子。
等她過兩年離開侯府,滿姐也十四了,到時候就可以跟許盼娘一起開食鋪,在這汴京安身立命。
如今她只要得空就會在汴京品嚐各種美食,琢磨之後鋪子的經營方向,手裡攢了一大把能賣的吃食。
既如此,還不如先把食鋪尋了,到時候一家人不僅好落戶,也好直接就能把食鋪開張。
這一兩年便先租賃出去,又是一筆銀錢入賬。
木坊找了無數家,倒是沒成想食鋪先尋到了。
“你之前不是說食鋪不急?便是買了也要租賃?這家就特合適。”
“門臉不算大,八扇門,上下一共兩層,後院有個小廚房,還有兩個廂房,足夠住了。”
殷房牙口齒相當清晰。
她是個利索人,同季山楹也頗為熟悉了,因此也不做那些虛偽口舌。
“位置是一頂一的好,正好就在州橋北街,跟御街都很近呢!臨近有茶坊和湯餅攤子,只是……”
只是兩個字一出口,就知道這鋪子定有缺點。
這天底下,可沒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只是房主同前一任租客簽了十年,不好隨意退租,如今你買了,人家還要再經營一年多,到明年年末才能騰空。”
季山楹被提起來的心瞬間落回原處。
就連殷房牙也笑得眉不見眼。
“我聽說這房盤,當時心裡高興極了,這不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殷房牙道:“因著這緣故,他們沒敢要獅子大開口,約莫在一千八百兩左右,到時候你聽我的,就說自己急用,咱們想辦法壓到一千七。”
季山楹使勁點頭:“就聽你的。”
州橋夜市的鋪子可不好蹲,季山楹看了半年鋪子,這是唯一一家位置在州橋上的。
季山楹也沒問人家房主有甚麼難處,她跟殷房牙到的時候,這家魚羹鋪子正在經營。
季山楹在外面蹲了一會兒,看了看來往客流,又算了一下進店的客人,不由滿意點頭。
汴京第一夜市街,真是名不虛傳啊。
唯一的問題是,門臉比她想要的略小一些。
季山楹對未來的食鋪生意很有信心,一個是許盼娘和滿姐的高超手藝,一個是她腦子裡無窮無盡的新奇吃食,要知曉汴京這個地方,許多人家都不自己開火,習慣性叫幫閒買飯送餐,有相當成熟的外賣業務。
季山楹就不信,自己在這一行闖不出新天地來。
就是因為自信,所以她有點想一步到位,也好能儘快滿足客流擁擠的問題。
不過……
殷房牙的話很中肯:“咱們先買下來,大不了以後有合適的再轉手,不是多大事。”
“這兩年,每年價格都在漲呢,這個地段,前年我賣了一套,只要一千五,今年人家就敢開價一千八,了不得。”
季山楹直接點頭:“正巧,殷阿嬸,我請你吃早食。”
兩個人吃了早食,裡裡外外轉了一圈,最終定了買下。
鋪子是真好,尤其是那個後院,兩間挨著的廂房都有窗,屋舍也並不逼仄,比他們家現在的小棚屋敞亮多了。
後廚說是小廚房,其實也不小,一共三口灶臺,現在的租客也愛惜,裡面依舊乾淨整潔。
難怪生意好呢。
若是能拿下,後院整體都不用裝修,剩下一大筆錢。
季山楹毫不含糊,當即就跟殷房牙去見了房主,兩邊撕扯一番,最後房主扛不住殷房牙的牙尖嘴利,終於把房價降到了一千六百八十兩。
籤付好定金,又去開封府衙約了定貼和正契,兩邊商議好了契稅各付一半,耗費一整天才終於把事情商議妥當。
等上幾日,季山楹就可以跟房主一起去衙門過戶,交定百分之六的契稅之後,契約一式四份,買賣雙方、衙門、商稅院各留一份,房子就算徹底過戶。
除此之外季山楹還要跟租客重新簽訂租房補充契書,剩餘十四個月的房租,都由殷房牙代為收取,直接轉交給季山楹。
宋代買房並不比現代簡單許多,甚至因為衙門的效率問題,時間大大延長。
季山楹在申請契稅之後,當即便把百之四的中介費付給了殷房牙,按照售價,中介費為六十七兩二百錢,季山楹直接給湊了個整。
多給的三兩錢是殷房牙幫她收房租的辛苦費。
拿到錢,殷房牙笑得合不攏嘴。
她道:“我就喜歡季老闆這般爽快人,就因為你爽快,我的差事也好做,以後你親朋好友要是買房,儘管尋我,我還按百之四給價。”
季山楹知曉,現在的中介行情大約在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八之間,這個價格的區別,是看房牙手裡攥著的房源和資歷。
殷房牙一般都是開百分之五的,不過季山楹一口氣買兩套,她就直接降了百分之一。
相當會做生意。
“另外一間鋪子,還得麻煩你,”季山楹笑著道,“還是殷阿嬸眼光好哩,這鋪子我是真喜歡。”
殷房牙猶豫片刻,道:“實話同你說,要買帶後院作坊的鋪子,可相當不好等,若是你實在著急,我連租賃的一起幫你看過,省得到時候兩眼一抹黑。”
這半年其實季山楹也轉變了思路,房子買不到,生意總不能不做。
她跟木晚桃商議過,兩人都覺的可行。
季山楹直接點頭:“如此也好,有勞你了。”
這個鋪子頗合心意,季山楹心裡頭高興得很,回家的路上都哼著歌。
不過她剛從後門進入歸寧侯府,迎面就撞見了木晚桃一臉蒼白快步跑來。
季山楹忙喊住她:“晚桃姐,怎麼了?”
“我阿叔重病,我得回家一趟,”木晚桃說,“你且等我回來再說。”
季山楹頷首,目送她背影離去,幽幽嘆了口氣。
回到久安居,季山楹同謝如琢說了這個好訊息,謝如琢很替她高興,並說:“這下好了,我們可要奮筆疾書,趕忙多寫幾部作品,把你的房錢賺出來。”
季山楹忍不住跟她一起笑了起來。
說實話,季山楹都沒想到《寒窯記》比之前兩部作品都要火爆。
因為第一次寫這種伏筆特別多的作品,謝如琢寫第一卷的時候很是下了功夫,跟季山楹來回刪改,力求把所有的隱藏線索都寫清楚。
所以一直到八月中,兩人才終於寫完了第一卷。
之後季山楹就開始運作,宣傳,依舊還是丹娘傳的老路線,但這一次跟之前不同,餘七郎茶坊已經有了三位頗有名氣的優諫先生,對於新書《寒窯記》,這一次可以三位一起說,一天搞個一千多張票。
意料之中,《寒窯記》一經宣傳,迅速賣完了前三日的票。
跟丹娘傳的路數不一樣得是,剛聽了前兩回的觀眾,其實反響平平,甚至有人頗為不滿。
他們一致認為這一次的故事溫馨甜蜜,玉崖先生可能轉型,要寫一部甜蜜情愛的作品。
總結起來,這就顯得過於普通了。
不過玉崖先生的名頭在,前兩部作品的珠玉在前,也吸引了大批觀眾。
因為開頭是最常規的甜寵文套路,沒有任何新意,好像天才靈氣耗盡的模樣,這時候汴京出現了兩種聲音。
一種是玉崖先生江郎才盡,再也寫不出好作品,用普通故事糊弄讀者,一種則是玉崖先生必有深意,你們看不懂,是因為你們蠢。
當然,後者一看就是死忠粉,可以說是玉崖先生的狂熱粉絲了。
就是因為種種爭吵,使得《寒窯記》以另一種方式火爆了,這甚至吸引了許多沒有聽過玉崖先生作品的人。
一個話本子而已,怎麼能吵成這樣?
路人不理解,路人好奇心拉滿。
在這種情況下,寒窯記的聽書穩定售賣,而玉崖的前兩部作品又重新掀起了一波銷售高峰。
季山楹都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效果。
數著補印錢的時候,季山楹心想:黑紅也是紅啊,就連古代也一樣。
因為第三本書意外帶火了前兩本,導致前兩本都增補了一百套左右,季山楹跟謝如琢分賬,一人分得了七十五兩,算上林林總總的說書,這一個月一人也賺了一百兩。
別說,即便第三卷賣的沒有前面好,他們也是不虧的。
這種爭議和喧鬧,季山楹沒有讓謝如琢知曉,因為到了第三回和第四回的第二講,《寒窯傳》的熱度直接拉滿。
到了這一卷,反覆提起的伏筆,渣男的奇怪之處,劇情的走向直接奔向了讀者意想不到的方向。
還是那個熟悉的玉崖先生,還是看不透結局的劇情。
還是字裡行間藏著的伏筆,還是永不服輸的主人公。
一瞬間,質疑聲音盡數消失。
《寒窯記》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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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本書的反饋是相當好的,銷量也很高,而且兩本書的故事都很新穎,都是在這個時代基本看不到的。
季山楹完全沒想到,成績最好的居然是第三本《寒窯記》。
按照她自己的理解來說,寒窯記的內容其實是偏傳統的,沒有無限流副本,沒有重生也沒有換嫁,它的核心甚至只是騙婚打臉復仇。
文章結構非常完整,是最通常意義上講的起承轉合。
沒有任何花活,沒有新奇的爆點,反而迅速在汴京蔓延,討論度完全超過前面兩本。
直到這一刻,季山楹才隱約感受到,汴京究竟有多少人。
有多麼大的市場。
也是透過這一本,季山楹才明白甚麼叫下沉市場的威力。
根本不需要那麼多新奇的爆點,只要新瓶裝舊酒,把一個簡單的愛情故事改成騙婚渣男,就足夠吸引人了。
第一卷的層層翻轉,故事推進,渣男五花八門的話術和個人魅力塑造,都很值得人品味。
這個故事看起來非常簡單,但寫起來卻非常之難。
即便有季山楹來謄抄,謝如琢寫一卷的時間也要長達一個月,甚至有時候會更久。
但這不要緊。
好作品都值得等待。
直到季山楹簽了第一卷的出版契書回來,謝如琢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
她握著季山楹的手,一瞬不瞬:“多少本?”
季山楹都有點恍惚了。
“八百……”她深吸口氣,聲音有點啞,“一家八百,三家共兩千四百本。”
“多少?”
一貫沉穩如謝如琢,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我的天。”
季山楹緩了緩精神,她拉著謝如琢在貴妃榻上落座,眼睛裡都是對大爆作品的野心。
“囡囡,我們原定這本書是四卷,對嗎?”
謝如琢點頭:“你是想?”
季山楹說:“我們增加細節,尤其是之後打臉的部分,擴寫一卷。”
謝如琢不在外走動,所有來自讀者的聲音,季山楹都是一個人聽的。
她不是亂聽,全部都是有針對性的,這幾日走訪下來,她心裡已經有了底。
雖然才講了第一卷,但渣男的仇恨值已經拉滿了。
加之今日跟聞燕輕討論過,做五卷最合適,每一個月出一本,最後一卷由於要跨年,所以會延遲到一月底出品。
到了那個時候,就又是一年春日暖。
等上一個月,金明池開,還能帶著寒窯記去金明池宣傳,到時候又能拉高一波銷量。
這個算盤打得噼啪響,季山楹跟聞燕輕簡直不謀而合。
聽到可以擴寫這一部分,謝如琢瞬間就高興起來。
之前因為篇幅原因,謝如琢總覺得之後這裡少了點意思,但若是擴寫一萬字,又不太適合,畢竟字數是有限制的。
現在可以敞開來寫,謝如琢簡直高興極了。
如此一來,季山楹那段時間都很忙碌,一邊要尋鋪子,操心久安居的瑣事,偶爾要回家一趟,看顧家裡宴會菜的生意,還要重新修改大綱,跟謝如琢一起推敲劇情,安排故事線。
九月十五,第一卷售賣,這一次的熱鬧程度遠非之前能比,便是不識字的普通百姓,碰面了也都會說上兩句。
季山楹第一次感覺到玉崖先生紅了。
按現在的話來講,這都是頂流了。
四萬字的線裝因為頁數變多,售價相應有所調整,如此算下來,第一批兩千四百本第一卷,兩人共收入四百一十兩,拋除前期花費,共收入四百兩,一人分得二百兩。
與此同時,說書和雜戲也一起找上門,數量比丹娘傳多了幾家,因為篇幅問題,全本售價在四十兩,單卷九兩,雜戲則售價全本一百二十兩,單卷二十五兩。
籠統算下來,這兩樣收入,她們兩人每人分得三百八十兩左右。
一直到第一卷所有收入安穩入賬,第二捲開始聽書宣講,季山楹才總算放鬆下來。
到了九月底,她剛一鬆口氣,就又遇到適合鋪子,轉眼又要操持好幾日。
真是痛並快樂著。
謝如琢今日是剛寫完了書,心情正好,她便問:“山楹,你手裡還剩多少錢?買新鋪子可夠用?”
季山楹算了算,她說:“大抵還有兩千,應當是夠的。”
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有錢也無用,鋪子太難尋了。”
謝如琢若所有所思,她道:“福姐,我如今手裡的銀錢,便只算你帶著我賺的都有兩千多兩了,你說可要也買個鋪子?”
這倒是個好主意!
在汴京,房租是能透過房價算出來的,比如售價五千兩的那種帶花園的豪宅,租金一月就要六十兩,如此算得,她買下的那個食鋪,租金在二十兩。
買賣不破租賃,這是從古至今的共識,在商品經濟異常繁榮的汴京,這個共識是要寫在契約書上的,否則誰還敢租房做生意?
但租金並非一成不變,會根據市場些微調控。
幸運的是,季山楹買房之前房東已經跟租客調整過租金了,季山楹看了沒甚麼問題,就沒再談。
租金便也是一個月二十兩。
這套房子她買下來,雖然加上契稅和中介費一共花了一千八百兩,但短期內每年都能回本至少二百四十兩,算一算這個利潤點真的挺嚇人。
如此算下來,七年半後,她這套商鋪就回本了。
這還不算房價上漲的利潤空間。
在汴京,買房其實是穩賺不賠的。
唯一的問題是,普通人一輩子也賺不到買房的錢。
畢竟古代沒有銀行,無法正規貸款。
雖然侯夫人大手一揮,給了謝如琢一個商鋪,若是按現在來看,翠竹書鋪大約也要在一千三四,可是相當闊綽了。
但別忘了,這是侯夫人的陪嫁。
四十年前,這鋪子可能就幾百兩,對於富貴人家來說都是便宜的。
如此看來,現在買的鋪子,以後也能飛昇。
謝如琢手裡有鋪子,有侯府的月銀,有一年四季各種體己,加上她總在心理上把謝如琢當做孩子照顧,就忽略了錢生錢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季山楹沉思片刻,道:“若是要買商鋪,必要同三娘子明言,三娘子通透慈愛,我是不怕的,端看你如何想。”
在季山楹看來,錢閒著就閒著,還不如拿出去下小崽。
到時候商鋪記在謝如琢名下,就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財產,無論出嫁還是出家,都沒人能動半分。
這是好事情。
謝如琢眨眨眼,有些猶豫:“那我想一想吧。”
這一想,十天就過去了。
等季山楹終於跑完了房子,已經十月初十了,房契徹底落在自己手中,她才踏實。
這件事只謝如琢一人知曉,除此之外,季山楹誰都沒有多言。
這一日剛拿到房契,她高高興興往回走,剛走到永菩巷之前,就看到木晚桃低著頭往回走。
落日的餘暉灑在她單薄的身上,好似隨風都要飛走。
已經有許多年沒有看到這麼沮喪的木晚桃了。
隨著跟季山楹熟悉起來,賺了那麼多銀錢,腰桿子挺直了之後,木晚桃早就今非昔比。
可今日,不知道是否又遇到打擊,讓木晚桃再度回到那個陰暗嗆人的小灶房。
她穿著破舊的衣裳,日復一日燒火,被藥爐燻得眼睛通紅。
那時候她彷徨無依,害怕未來,很多時候,她甚至都不敢入睡。
一切是甚麼時候變的?
可能從雕刻第一尊觀音像開始,她就變了。
季山楹曾經是純粹的唯物主義者,可自從她死而復生,穿越古代,她忽然也覺得蒼天有眼。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或許菩薩也可憐木晚桃,那日意外讓她們相見。
並非季山楹拯救了木晚桃,而是她的天分和努力,讓她自己掙扎出了生路。
“晚桃姐。”
金烏徹底墜落,皎月還未爬升,黃昏沉沉壓過來,讓人喘不過氣。
木晚桃聽到這聲熟悉的呼喚,她抬起頭,眼淚就猝不及防掉落在地。
受盡委屈的姑娘,就連哭都不敢出聲。
她只是哽咽著,壓抑著,很小聲喚她:“福姐。”
季山楹快步走到木晚桃面前,她伸出手,直接用力地把木晚桃擁抱在懷中。
“晚桃姐,別怕,有我在。”
季山楹說:“你家裡出了甚麼事?直接告訴我。”
這會兒正是府中的膳時,主僕們都各司其職,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每日這個時辰,永菩巷都極為安靜,只偶爾有孩童嬉笑的聲響。
季山楹拉著木晚桃在自家後屋站定,她很清楚,這個時辰自家左右都無人。
“你說,我聽。”
木晚桃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她低下頭,使勁擦乾眼淚,哽咽著說:“我阿叔病逝了。”
說到這裡,木晚桃特別難過。
“從小待我最好的就是阿叔,我的木工手藝也是阿叔偷偷教的,他同我一般,不被阿爺看中,不能繼承家中的衣缽。”
“阿叔……早年,早年嬸孃病逝,阿叔沒有續絃,一直一個人過日子,如今他病逝,無人為他守孝,我阿爹就讓我回到家中,替阿叔守孝一年。”
季山楹安靜聽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木晚桃繼續說:“我是願意給阿叔守孝的,也想給他披麻戴孝,可是,可是我知道,我阿爹並不是為了阿叔著想。”
“他是要佔阿叔的銀錢。”
說到這裡,木晚桃終於哭出聲來。
“阿叔這麼多年,都為家中的木坊盡心盡力,他兢兢業業幾十年光陰,撒手人寰之後,又如何還這般對他?”
“憑甚麼?”
“憑甚麼!”
“是不是要把我們都抽筋放血,骨頭也引火做柴,才肯罷休呢?”
木晚桃的聲音淒厲,字字泣血。
她說的是阿叔,似乎也是不被偏愛的自己。
季山楹再度擁抱住她,她沒有讓木晚桃釋懷,也不叫她大度去原諒那些可惡的親人,她只是輕輕拍著木晚桃的後背。
“晚桃姐,你想成為你阿叔的女兒嗎?”
作者有話說:早安,早安~明天見!
恭喜我們山楹,有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