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雙更】若你想離開侯府……
季山楹同裴雲霽說了會兒閒話, 才開始說正經事。
雖然時間還很早,但季山楹現在就準備開始看商鋪了。
在汴京,好位置的商鋪可不好等。
更何況商鋪大多數都是租賃的, 願意售賣的只佔三成。
季山楹從來不是個事到臨頭才行動的人,她的計劃性很強,趁著現在不算太忙,準備立即行動。
聽到季山楹的想法, 裴雲霽一點都不奇怪,他反而笑著說:“我以為你去歲就要買鋪子了。”
季山楹嘆了口氣:“晚桃姐的契約還沒到, 再說, 那會兒我們年紀都還小, 即便有這個心, 也沒這個膽量。”
膽量其實是有的,主要是錢沒攢夠, 這就不好直接說了。
裴雲霽自然也不會多問, 他思忖道:“我認識的牙行多是人牙子,房牙倒是不太相熟, 不過他們這一行當彼此之間都熟悉,待我問一問他,若是能做, 就給你家去信, 你拿著條子尋人便是。”
裴雲霽雖然已經是靖安侯了, 身上卻還是有一股改不掉的匪氣。
季山楹就欣賞這股爽快勁兒。
“多謝, 到時候開張,我送你大禮。”
裴雲霽淡淡笑了:“大禮不必,以後裴某若是有求於你,你若是得空幫襯一二便是。”
“我哪裡能幫得上侯爺的忙?”
裴雲霽倒是沒多說, 他只道:“你若是要看房,可不能單獨你們幾人去,還是得有兒郎陪著,若是家中無人,便讓七郎陪你們去,他別的不成,看起來是相當唬人的。”
宋代的牙行手裡捏的是資源,並不會替東家做主,若季山楹真的看上哪一套商鋪,必要跟房主商談,牙人靠譜,不意味著房主也是好相與的。季山楹點頭:“知道了,多謝,我阿兄也還成。”
季山楹又問了幾句他的看法,裴雲霽倒是很誠懇:“我其實不太擅長做生意,這小茶坊小打小鬧,不過給兄弟們賺個糧食錢,如今能紅火,還要多謝季老闆。”
“我只能說,你若是想做木行生意,最好不要在張二郎木行那條街上,那邊都是老行當了,新開張很難生存。”
他的手指點了一下桌上滴落的茶湯,在桌上勾勾畫畫。
“這個位置,倒是比較合適。”
裴雲霽推薦的,是餘七郎茶坊後身的一條長街,毗鄰信陵坊,不光距離歸寧侯府更近一些,也離遇仙正店更近,再往裡走,就是大相國寺了。
這是整個汴京最要鬧所在。
州橋左近幾乎都是正店腳店,換句話說,這裡是餐飲一條街。
餘七郎茶坊勉強沾邊,謝如琢的翠竹書鋪就更怪異了。
不過還好翠竹書鋪只在州橋夜市的盡頭,只佔了一個小角落,倒是不算太突兀。
所以木行放在後面那條寺前街正正好。
不僅能吃到流量,還沒甚麼競品,不愧是在汴京混跡十幾年的人,一語中的。
“多謝裴老闆,”季山楹道,“我就選這裡。”
裴雲霽倒是說:“這裡的鋪面不好等,你時間可充裕?”
“充裕的,還有大半年呢。”
之後裴雲霽又推薦了幾處街市作為備選,便沒有久留,匆匆離去。
季山楹跟餘七郎結算了一下最近的生意,在賬簿上簽字畫押,然後便溜達著去了翠竹書鋪。
她給家中阿兄和阿妹都買了幾本書,又買了兩本食譜,沒有多盤桓就回了家。
這幾天府中不太忙,羅紅綾一直跟著路嬤嬤忙差事,季山楹就回家住了幾天。
她主要是觀察一些季榮祥的言行。
季榮祥的肋骨是去年傷的,年末時幾乎都已經好轉了,過了年就回到馬廄上差,不過考慮到他的身體,萬管事每旬多讓他休息一日。
季山楹到家的時候,季榮祥剛好在家。
天氣晴好,他正坐在小廚房外面,仔細清洗荷葉。
這荷葉是季山楹領著季滿姐一起出門定的,買了一大批,陰乾了一些,剩下的趁著新鮮先用。
季山楹以前沒涉足過餐飲行業,不過她知曉餐飲最重要的就是乾淨,因此三令五申,所有用過的餐具都要用熱水燙過,食材也必要新鮮。
現在只是小打小鬧,堅持經營,以後總能成為口碑。
見到季山楹歸來,季榮祥有些驚訝:“福姐,你怎麼回家來了?不忙嗎?”
季山楹點頭,她把東西放好,取了小板凳回到季榮祥身邊,問:“你之前說,萬管事識字?”
季榮祥點頭:“是的,阿伯可厲害了。”
因為之前那一遭事,兩家無形中被拉到一起,季榮祥好轉之後,被季山楹和許盼娘領著登門,還給萬管事磕了頭,感謝他救命之恩。
後來季榮祥改口喚他阿伯,喚他娘子嬸孃,彼此關係更為親近。
或許對季榮祥愛護馬兒的態度感動,萬管事現如今態度有所動搖,雖不說讓季榮祥進門當徒弟,卻偶爾也會指點一二。
季山楹點頭:“我買了兩本醫治獸寵的書籍,你閒來無事可以看看,不懂的字問滿姐,醫術方面不懂的內容可以問萬管事。”
季榮祥看著薄薄兩本書,有些瑟縮。
“我就跟滿姐學了點字,讀醫術還是太難了。”
季山楹卻道:“你想做好獸醫,就要下力氣,這兩本書我都瞧過,有圖有畫,並不難懂。”
季山楹這種半吊子文言文水平,她都能看懂八成。
季榮祥這個人有個好處,就是非常聽勸,尤其是聽季山楹的勸。
他以前做了許多糊塗事,讓家裡生了那麼多事端,現在痛定思痛,再也不敢靈機一動。
這大半年他看到紅杏都躲著走,一句話都不敢說。
後來乾脆萬事都聽季山楹的,阿妹那麼聰明,她辦事總沒錯。
所以即便看到書就發憷,季榮祥還是點頭:“好,阿妹你放心,我會好好讀的。”
他說著話,手裡差事也不停,還挺勤奮。
“阿兄,”季山楹說,“你現在很不錯。”
季榮祥這次愣了一下,他眼睛一下就亮了,興奮看向季山楹。
“真的啊。”
“嘿嘿,”他自顧自笑,“阿妹你誇我了。”
季山楹看著他這副蠢樣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陽光燦燦落下來,本來格格不入的兄妹倆,竟難得和諧起來。
“阿兄,我過陣子需要你陪我出門,你哪日休沐就告訴我,我來安排時間。”
“好。”
季榮祥都不問季山楹去作甚,直接就點頭答應。
“你別告訴阿孃,也別告訴阿爹。”
“行。”
季榮祥繼續洗洗刷刷。
季山楹無奈嘆口氣:“阿兄,你有點太傻了。”
“傻點不好嗎?”
季榮祥把洗好的荷葉放在架子上晾乾,把髒水倒了,這才回到小廚房,開始燒火。
“阿孃留了些雞蛋角子,滿姐留了一碗肉鮓,正好用來吃午食。”
這幾個月他多數時候都是一人在家,不想母親那麼辛苦,下差回來還要給他做吃食,他也開始學廚。
不過他跟季山楹一樣沒天分,做出來的東西只能勉強入口,唯一的優點是聽話,嚴格按照許盼娘和季滿姐的教程來,所以幾個月的鍛鍊下來,簡單的日常菜色居然也能拿得出手。
宋代的角子就是餃子,餡料種類很多,如今正值春日,許盼娘掐了一小笸籮巷口的香椿,跟炒雞蛋拌在一起,包了不少香椿雞蛋角子。
都是時令食材,味道鮮得很。
季榮祥熟練起鍋燒水,然後把角子一個個丟進鍋裡,他說:“阿妹,吃不吃芥辣瓜?”
“吃!”季山楹最愛吃這一口了。
季榮祥笑笑,賊眉鼠眼往外面瞧,小聲嘀咕:“我跟你說,滿姐做的芥辣瓜比阿孃做的好吃,滋味更足。”
季山楹坐在門口收拾曬好的荷葉,唸叨他:“阿孃知道要揍你。”
季榮祥咳嗽一聲,不再開口。
他煮角子,時間火候都是嚴格執行的,煮出來的角子各個圓潤飽滿,一個破皮的都沒有。
小元寶一樣堆在碟子裡,再盛上一勺肉鮓,酸香味瞬間開胃。
季山楹狠狠咬了一口,還有點燙,但雞蛋的鮮香汁水就輕易流入口中。
許盼孃的調味是一絕。
雞蛋跟香椿一起包餃子,是季山楹的建議,卻沒想到許盼娘能發揚光大,把一盤平平無奇的角子做的這樣鮮。
“阿兄,若是出去賣食,這樣一疊角子你可願意吃?”
季榮祥吃飯相當快,季山楹這邊剛動筷子,那邊半碗都吃下去了:“若是阿孃和滿姐做的,我就願意吃。”
“我同你說,送到馬廄的都是那群幫廚做的,還沒滿姐厲害。”
季山楹笑了,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兄妹倆很平常吃了一頓飯,吃過飯後季榮祥去洗碗,季山楹把最近家裡的私廚賬簿盤一盤。
雖然季滿姐也會算賬,但她算數還不太利索,偶爾會算錯。
每次讓她算賬都苦大仇深的,季山楹都想給孟阿水塞錢,請她出山指導一下迷茫小學徒。
不過數學這東西,不會就是不會……
季山楹還是個仁慈的姐姐,想想還是放過了可憐的阿妹。
一個人有一種天賦都很難得了,怎麼可以要求阿妹樣樣精通呢?以後便是不會算賬也無妨,花錢請賬房便是了,何苦為難自己。
現在家裡這點營生實在不值得請賬房,所以所有賬本都是季山楹自己核算的。
木晚桃一本,謝如琢一本,家中一本,許盼孃的私廚一本,季山楹自己的一本。
五本賬簿厚厚一摞,簡直壓手。
季山楹剛把最近的賬單都結算清楚,許盼娘就到家了。
“福姐!”
見到女兒回來,許盼娘可高興了:“快讓娘瞧瞧。”
她看女兒,女兒也看她。
見許盼娘面色越來越好,人也越發健康,季山楹心裡高興得很。
“阿孃,過兩天咱們一起去拿藥,挑最貴的買!”
許盼娘看著女兒笑了。
她人已經不年輕了,曾經的苦難在她臉上留下了皺紋,卻依舊漂亮。
她摸著女兒的臉,忽然說:“福姐,若你想離開侯府,阿孃就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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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許盼娘其實還有些猶豫。
可先後經過攬月軒和馬廄這兩件事,讓許盼娘清晰明白,人在屋簷下,他們就要低頭。
作為歸寧侯府的奴僕,主家拿捏他們的生死,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翻身。
許盼娘沒甚麼見識,她沒讀過書,也很少離開侯府,她的天地就圍繞在這幾尺灶臺。
曾幾何時,她的整個人生都在鍋灶上燒著。
等水乾了,人就散了。
一開始季山楹跟她商議,說以後想要離開侯府,許盼娘雖然害怕,卻也有所動搖。
她想跟女兒們在一起,總覺得無論日子多苦,可心裡都是甜的。
這些事情發生之後,許盼娘徹底堅定了內心,哪怕外面的世界兇險萬分,一切都是陌生的,她也願意跟孩子們一起離開。
她不想寄人籬下,主要是不想孩子們再吃這麼多苦,受這麼多罪。
季山楹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為母親願意邁出這一步,為她的堅定,也為她對自己的愛。
她伸出手,用力抱住了母親看似單薄的肩膀。
她竭盡全力維持這個家,把自己化為了頂樑柱。
“阿孃,你真好,我好愛你。”
季山楹大聲又堅定地表達她的愛。
許盼娘本來心裡還有點忐忑呢,忽然聽到她說愛不愛的,消瘦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臭丫頭,胡說八道甚麼,”她忙往門外看,“仔細叫人聽見。”
“我愛我自己孃親,因何怕被人聽?”
季山楹笑眯眯拉著許盼娘,跟她一起回了房。
“阿孃,雖然我一早就決定要離開侯府,可有些事我還是要同你說的。”
許盼娘見女兒收起了笑容,便也擺出一份好好學生的架勢。
“你說,我仔細聽。”
季山楹呼了口氣,語氣頗為緩和。
“阿孃你是知道的,我同四小娘子關係頗好,按理說,咱們一家脫籍都不算困難。”
許盼娘自然知曉,她甚至說:“便是我,也不難走,侯夫人是個慈和人。”
退一萬步說,他們這些人是僱傭還是奴僕,都沒甚麼區別,若是他們自己願意,脫籍之後依舊能在侯府當差。
工錢相應增多,但這套住了多年的棚屋,也要給出租金。
算下來,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侯府不會特地限制他們,非要讓他們維持奴籍,這本身也跟北宋的立國根本相悖。
沒有直接把所有的奴籍都釋放,一是實在太麻煩,還要同開封府打交道,二是脫籍也可以當成是一種獎勵,當成是驢子面前的胡蘿蔔,鼓勵他們拉磨。
季山楹一家可以算得上忠心耿耿,兢兢業業,就連最不中用的季大杉都算是多年忠僕,恩賜他們脫籍不會有任何人說閒話,反而還能激勵其他人。
這些彎彎繞繞,季山楹一早就看懂了,不過她沒跟許盼娘講。
她現在要說的是他們以後要面臨的一切。
“說實話,我一直沒提離開,是有我自己的私心的。”
季山楹非常認真:“誠然,我同三娘子有約定,要幫著三房穩定地位,等到三小郎君高中之後,再做打算。”
“但最重要的是,我現在需要歸寧侯府這棵大樹。”
她說完停頓片刻,給許盼娘思考時間。
季山楹吃了一口粗葉子茶,這是從餘七郎茶坊買的,意外味道還挺好。
有一種別樣的清香和醇厚。
“你的意思是,我們靠著歸寧侯府,才更好賺錢?”
季山楹淺淺笑了。
她歪了歪頭,語氣誇張:“阿孃,你變聰明瞭!”
許盼娘沒好氣點了一下她的額頭:“鬼靈精。”
“還是你教得好,”許盼娘感嘆,“是你教會我,要自己救自己。”
求人不如求己,這是最簡單不過的道理。
可許多人,尤其是這個年代的底層人們,從生到死都掙扎在生存線上,沒有人教導,所以他們也想不到那麼多大道理。
這不是他們的錯。
自然,季山楹從來都不曾埋怨過許盼娘。
在她甚麼都不明白的時候,也憑藉本能和愛,拼盡全力去保護女兒了。
“是的,攬月軒的事雖然看似兇險,但我其實早有準備,是可以化解的。阿兄此事是意外,我也沒想到。”
“對於我們來講,外面的世界不一定就一定天高海闊,歸寧侯府的日子也並非危機重重。”
透過季榮祥這件事,季山楹清楚明白了權貴這兩個字的意義。
古代的階層跨越之難,難於上青天。
古往今來,那麼多人埋頭讀書,拼命努力,為的就是改換門庭。
讓自己飛昇到另一個階層。
“相比未知的未來,相比不太確定的命運,我更傾向於現在歸寧侯府穩紮穩打,先攢下銀錢,再步步籌謀。”
說到這裡,季山楹難得袒露心聲。
“我一開始為三娘子賣力,後來主動幫助四小娘子,也有自己一份私心,你看咱們這個家,唯一能改換門庭的機會是斷然沒有的,阿兄就是讀一輩子書,都不可能高中。”
“我們自己成不了權貴,便只能跟權貴做朋友,萬一真的有事,不至於孤立無援。”
這一刻,季山楹冷漠得可怕。
可生存的難度放在眼前,季山楹從來不肯把自己放在危機之中,她總是提前籌謀的。
許盼娘沒有斥責女兒的冷漠和功利,她只是輕輕拍了拍女兒僵硬的後背:“是我們沒用,才讓你這樣辛苦。”
她甚麼都不懂,她只知道女兒為這個家盡心盡力。
所以她做甚麼都是對的,付出的都是辛苦,就應該要感謝她。
人啊,就是偏心。
季山楹垂下眼眸,她道:“雖然我現在是真心喜歡四小娘子,跟她也是好友,為了她,我也願意涉險拼搏,可是最初,我確實是有私心的。”
三娘子可以作為後盾,那麼四小娘子亦然。
將來四小娘子必要出嫁,她的夫家或許也能成為季山楹的籌碼。
多一個能握在手裡的牌,對於季山楹來說,才能內心踏實。
封建社會,階級固化,只有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事,才能讓自己在遇到危機時有退路。
她不是想要依靠誰,她是需要掌握自己能利用的人。
這份自私,她不敢跟任何人說,時至今日,她才敢跟母親坦白。
許盼孃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卻還是讓她覺得放鬆。
“阿孃,”季山楹靠在她肩膀上,“我是個自私的人。”
許盼娘輕輕笑了一聲:“福姐,誰不自私呢?”
“阿孃不懂大道理,但阿孃知道,你跟四小娘子成為好友後,她的人生徹底變了。”
“你接近她,也讓她變好了,不是嗎?”
季山楹眨了眨眼睛,她垂下眼眸,慢慢點頭。
毛茸茸的額髮擦過許盼孃的脖頸,她卻沒有躲開。
“這就夠了啊,”許盼娘說,“無論你的初衷是甚麼,你都對她很好,你的這份真心也打動了她,你們現在成為好友,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交朋友,那裡要那麼多對錯呢,結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季山楹深吸口氣,再度乖巧點頭。
“你啊,還是個孩子,不用非要自己負擔,”許盼娘說,“心裡不痛快,就跟阿孃說,阿孃永遠站在你這邊。”
頓了頓,許盼娘紅著臉,小聲說:“阿孃也愛你。”
季山楹鼻子一酸,眼底瞬間盛滿淚水。
前世今生加起來,她已活了三十幾個春秋,平生第一次,聽到來自母親親口訴說的愛意。
怎麼能不高興呢?
她很高興,很高興,很高興的。
季山楹努力嚥下即將湧出的眼淚,她平復心緒,小小聲應:“嗯嗯。”
許盼娘卻一下紅了眼睛。
她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故意笑話她:“鬼精鬼精的小丫頭。”
季山楹又哼了一聲。
她安靜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繼續開口,許盼娘依舊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好像在安撫失而復得的珍寶。
“現在,我與三房的關係徹底穩固,跟三娘子有了同仇敵愾的情分,跟四小娘子更是成為了至交好友,便是三小郎君也是點頭之交,已經算是達成了我最初想要的目的。”
“但是阿孃,我需要認真告訴你,”季山楹同許盼娘道,“離開侯府,不一定就是一帆風順,這棵大樹沒了,烈日就要照到頭頂,到時候我們只能靠自己了。”
封建社會,階級決定命運。
季山楹從來不相信人的良心跟出身和見地掛等號,古話說的好,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所有的階層都有好人和壞人,但越是掌握權力的壞人,才越可怕。
季山楹提前告訴許盼娘,不是為了恐嚇她,是為了讓她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但我們還是要離開,對嗎?”
許盼娘說:“畢竟,你想要做你的生意,我跟滿姐要做我們的吃食,我們不能一輩子困在歸寧侯府,無法得償所願。”
是的,因為夢想,因為不肯熄滅的奮鬥之火,所以她們哪怕冒著風險,也要離開。
“對。”
季山楹告訴許盼娘:“人生不過短短三萬日,與其碌碌無為,還不如奮鬥一搏。”
“阿孃明白了,阿孃都聽你的。”
季山楹在家裡懶了一天,第二日上午就回了歸寧侯府。
她剛踏入觀瀾苑,抬頭就瞧見一個滿臉青紫的女子哭著跑來。
季山楹嚇了一跳,她忙上前問:“桂枝姐,你這是怎麼了,誰打的?”
桂枝滿臉是淚,她看到季山楹,心裡的委屈瞬間無法控制,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福姐,福姐。”
她哭聲裡都是委屈。
季山楹忙拍了拍她的後背,回頭看向正站在走廊上的路嬤嬤,衝她點點頭。
“桂枝姐,無論發生甚麼都別怕,”她說,“有三娘子為我們做主呢。”
作者有話說:早安,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