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雙更】謝懷禮受傷了!
最初一起決定寫書的時候, 季山楹跟謝如琢都很謹慎,季山楹在外行走,賣出作品, 是以中人的身份。
而隱藏在幕後的謝如琢,更是從未露過面。
至今幾家書坊的老闆,一直以為玉崖先生是一位飽讀詩書的老書生。
老書生或許是桃李滿天下的老先生,或許是勤勉一生, 如今致仕在家的官員,總歸不可能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人。
沒有經年的人生閱歷, 是寫不出林平安波瀾壯闊一生的。
季山楹原本也不準備讓謝如琢暴露身份。
可這幾個月來, 她跟聞燕輕多有接觸, 清晰知曉她是個甚麼樣的人。
無論是能力還是人品都是頂尖, 人聰明,腦子活, 肯嘗試, 難怪百文齋到了聞燕輕手中更上一層樓。
思量過,觀察過, 季山楹才慢慢動了心思。
雖然長生傳的成功讓謝如琢很滿足也很開心,但季山楹卻很清楚,謝如琢需要更多的支援和肯定。
被人品過硬的合作伙伴知曉身份, 雖然有些風險, 卻可以讓謝如琢堅定內心, 更多的認可自己的天賦和能力。
她就是天才作家。
就是人人追捧的玉崖先生。
哪怕多一個人知曉, 哪怕多一個當面誇獎,也是值得的。
寫作是很孤獨的。
尤其是古代的作家,大多數時候都是一支筆,一疊紙, 一個人坐在桌前一整日,才能寫出寥寥幾筆春秋。
季山楹希望謝如琢擁有更多朋友,有更多同行者一起談論作品,開闊思路和眼界。
季山楹說完,並未逼迫謝如琢,她安靜等待對方的回答。
謝如琢一瞬間有些慌亂。
她有點膽怯,又有些害怕,可她內心深處,有一道聲音不停吶喊。
“我想去!”
她想見一見自己欣賞的聞老闆,也想讓對方見到作為玉崖的自己。
謝如琢抬起眼眸,見季山楹滿眼都是鼓勵和懇切,她忽然就不覺得害怕了。
“好,你說去,我們就去。”
季山楹笑彎了眼。
她握住謝如琢的手,聲音裡都是笑。
“聞阿姐是個很好的人,”她說,“我相信,你們能成為朋友。”
事實證明,季山楹看人的眼光相當毒辣。
當季山楹把謝如琢引薦給聞燕輕的時候,聞燕輕直接把手裡的茶杯扔出去了。
啪嗒一聲,可憐的茶杯在軟塌上抱頭鼠竄。
“蒼天啊。”
聞燕輕驚叫出聲。
下一刻,她迅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她很謹慎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這才喘了一口氣。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聞燕輕使勁拍胸口,“我是不是癔症了?”
季山楹:“……”
這麼驚悚嗎?
謝如琢倒是不太慌亂,她安靜坐在聞燕輕對面,乖巧又可愛。
聞燕輕忽然伸出手,有些冒犯地在謝如琢臉上戳了一下。
“哎呦呦,好軟。”
謝如琢:“……”
這下,謝如琢也緊張起來了。
季山楹沒好氣地拍了一下聞燕輕的肩膀:“聞阿姐,至於這麼驚訝?我們小娘子怎麼就寫不出這種作品來?”
聞燕輕搖了搖頭。
她眼睛亮晶晶的,滿臉都是懇切。
“你知曉一個月寫那麼多字,有多難嗎?”聞燕輕壓低聲音,“你知曉每個月都能穩定出品新卷,有多不容易嗎?”
“你不知道,催先生們出書,是多麼艱難的工作!”
“謝小娘子,你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有天分又努力的作者。”
“她每個月都能穩定完稿!!穩定完稿!太珍貴了,真是太珍貴了!”
聞燕輕都要說哭了。
她對謝如琢的肯定,源自於謝如琢的勤勉。
年紀輕輕就有這麼強的定力,以後未來不可限量。
聞燕輕呼了口氣,她端起茶盞,這一次再也不做那怪里怪氣的動靜了。
“玉崖先生,今日得見,燕輕三生有幸。”
謝如琢抿了抿嘴唇,慢慢勾起唇角,笑容乾淨而澄澈。
她端起茶盞,回敬聞燕輕:“聞老闆,早聞聞老闆成就卓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如琢亦三生有幸。”
說著,謝如琢看向季山楹,目光重新收回到聞燕輕身上。
“聞老闆,玉崖並非我一人。”
不光聞燕輕愣住了,便是季山楹也瞪大眼睛。
謝如琢拍了拍季山楹的手,很誠懇:“長生傳這個故事,全部都是由山楹構思,我們一起討論之後,由我成書。”
“所以,我們都是玉崖,玉崖也是我們。”
聞燕輕眨了眨眼睛,她可能第一次聽說共同創作,一時間竟有些回不過神來。
倒是季山楹看向謝如琢,有些無奈:“如琢。”
謝如琢看著她,歪了歪頭:“你希望別人肯定我,可我也希望別人肯定你。”
“這本書的骨骼是你,血肉是我,沒有我們其中的任何一個,都不會有現在的長生傳。”
謝如琢非常認真:“你的能力,不光只在表面。”
在謝如琢看來,季山楹才是天才。
她有層出不窮的點子,有花樣百出的賣貨方式,還有一個又一個動人的故事。
別人認識的季山楹,就是個嘴皮子利索的聰明小娘子,她會賣貨營銷,勤勉機靈,在這繁華的汴京如魚得水。
但謝如琢希望季山楹得到最好的。
她這樣努力,不應該被忽略天賦。
“你也應該為長生傳的成功而驕傲。”
這一刻,季山楹只覺得心潮翻湧。
熱流從心房迸發,流淌進四肢百骸。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不讓自己流出眼淚。
真是的,怎麼這麼愛哭呢?
兩個人說話的間隙,聞燕輕深吸口氣,她看向對面的兩個年輕小娘子,發自內心笑了。
“那,敬你們。”
“難怪我覺得這本書總有些詼諧豁達的細節,跟山楹的性格很是相似,如今得知是你們一起創作,疑惑便都解開。”
她臉上的笑容燦爛:“玉崖先生們,我真誠感謝兩位的創作,也很期待你們今後的更多作品。”
“希望我們能一直合作下去,讓玉崖先生風靡全國,青史留名。”
季山楹跟謝如琢端起茶盞,碰杯聲清脆悅耳。
“敬我們。”
聞燕輕笑了:“敬我們。”
得知季山楹就是作者之一,聞燕輕說話辦事就更利索了。
她自己也是這本書的忠實讀者,一直追更了小半年,現在遇到作者本人,當然有等許多問題想問。
三個人這一聊就忘乎所以,孫嬤嬤在門外提醒了兩回,這才意猶未盡準備散了。
聞燕輕就道:“我年長一些,既然你們喚我一聲阿姐,我便惦著臉認下,往後常來百文齋,咱們一起吃茶談天,快活得很。”
“好。”
難得的,居然是謝如琢點頭同意。
聞燕輕笑笑,她思忖片刻,道:“我有個新點子,這幾日再籌謀一二,妹妹們若是得空,五日後咱們再相見,仔細議論。”
季山楹眼睛一轉,玩味一笑:“燕輕姐想做套裝?”
聞燕輕愣了一下,隨即伸手狠狠點了季山楹一下。
“你這丫頭,真是的!就不能讓我顯擺一回?”
說笑著,聞燕輕送兩人到門口,對季山楹道:“你之前的提議,我們三家一起議論過,認為是可行的,但只能放給你一家。”
“從九月開始,就能詳談了。”
季山楹眼睛一亮,她笑道:“好,多謝燕輕姐幫我周旋。”
趁著還有點時間,季山楹讓謝家的馬車路過一趟餘七郎茶坊,讓謝如琢在外面看看餘七郎茶坊如今的火熱。
把所有的熱鬧都看過,兩人最後才去翠竹書鋪。
經過季山楹之前的調整,翠竹書鋪如今看起來乾淨敞亮,尤其是撤掉了堵心的四個書櫃之後,店鋪中的情景瞬間一覽無遺。
付掌櫃還算有些成算,他特地做了個矮櫃,放在方桌後面當展示臺。
所有當季最火的新書都放在前面,路過的遊客一目瞭然。
加上之前為了清庫存做的撲買活動,這三個月翠竹書鋪銷量持續走高,就連後面庫房的一半舊書都賣得七七八八,這三個月的利潤超過了去年全年。
這些時日,付掌櫃每天都精神抖擻,恨不得睡在書鋪裡,睜眼就是賣貨。
難得今日東家跟季管事一起登門,付掌櫃更是滿面紅光,他跟在謝如琢身後,腰桿都比以前直了。
“東家,您有甚麼吩咐?”
付掌櫃就連稱呼都換了。
現在這家店鋪獨屬於謝如琢,還叫甚麼四小娘子,直接叫東家不是更親近?
謝如琢仔細瞧過,又看前面不停進店的遊客,淺淺笑了。
“付掌櫃,你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付掌櫃搓著手,他說:“都是小的應當做的!”
說到這裡,他眼睛一抬,就跟見到聚寶盆似的看向季山楹。
“季……”
他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外面忽然傳來招子的小嗓子。
“兩位貴客,裡面請,咱們這有最新到的《九娘記》和《長生傳》板畫,可要看看。”
既然不能賣長生傳的書,還不能另闢蹊徑,賣點板畫?
賣多賣少不要緊,要緊的是遊客騙進來,進店就是勝利。
這板畫也是百文齋做的,其實就是把之前書中的插圖重新刻板,用多色印製,一張只賣十文,相當之便宜。
利潤非常低,一張也就賺兩三文,季山楹就沒分賬,這東西多是賣給外地遊客,權當給長生傳引流。
唯一賺的好處,就是給翠竹書鋪以八文進了一批,放在門口引流用。
若買書超過十本還會額外送一張,算是一種促銷手段。
別說,還真吸引了不少外地遊客。
這年頭,讀書人少之又少,買書回去做禮物不僅昂貴,收禮的人多數也看不懂,買上幾張板畫既趕上風潮,還物美價廉,是相當好的伴手禮了。
季山楹這樣想著,不經意抬頭,忽然看到門口走進來兩個略有些熟悉的陌生面孔。
她腦子裡全是生意經,每日忙碌不停歇,記人就差了一些。
左思右想,還是記不起來,就碰了碰謝如琢的手。
“四小娘子,你可認識那兩位。”
謝如琢抬起頭,往門口遙望。
恰好走進來的那位年輕小娘子也向裡面看過來,四目相對,皆是愣在原地。
謝如琢眨了眨眼睛,她下意識抓了一下季山楹的手腕。
“縣……”
那名小娘子忙快走兩步,直接打斷謝如琢的話頭:“四小娘子,許久未見。”
她雖然有些尷尬,但還是大方問候:“難得在此處偶遇,你也是出來遊玩的?”
————
雖然謝如琢沒叫全對方的名號,但季山楹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
這位就是魏國大長公主的長女清河縣主。
也是謝明謙和先秦國公曾口頭約定婚約的當事人之一。
她顯然不想讓外人知曉自己的身份,非常乾脆打斷了謝如琢的話音。
謝如琢也立即就反應過來,她頓時有些羞赧,聲音也略低:“賀姐姐安好。”
清河縣主姓賀,閨名聽樾,之前幾次宴會,同謝如琢也算是點頭之交。
主要是兩家之間關係實在尷尬,想裝不認識都不成。
謝如琢主動道:“這家鋪子是祖母給我的,我過來看一看,姐姐喜歡甚麼,我送你便是。”
她倒是落落大方,比第一次見時要開朗許多。
賀聽樾有些意外看她一眼,便也慢慢笑了起來。
“哪裡要你送呢,”賀聽樾說,“如今營生也不容易。”
她們在此處說話,陪著賀聽樾一起過來的小郎君便踱步而來。
他身量很高,面容也十分清俊,看起來彬彬有禮,很有世家大族子弟的風範。
季山楹猜測,他應該就是賀聽樾的未婚夫蘇朗。
也就是之前曲成侯家的段嫻寧誇獎的那位蘇小郎君。
上次沒仔細看,如今瞧著,確實龍章鳳姿,一表人才。
那日回來後葉婉打聽了一番,知曉這位蘇朗亦是書香門第出身,家中雖無爵位,但其祖父、伯父、父親都是朝中重臣,整個家族在汴京頗有聲望。
尤其其祖父如今任正三品兵部侍郎,權知樞密院事,與中書對掌文武二柄,可謂是權勢滔天。
宋代的官職體系非常之複雜,季山楹現在也不是非常明白,但大約還是知曉的。
比如蘇家祖父這個三品兵部侍郎,是他的虛官,主要確定他的品級,如何發放俸祿。
而官職前加權、知、判等字樣的,才是實官,就是朝廷差遣他去做這份工作,這才是他手裡握著的主要權柄。
比如參知政事、知開封府事、權三司使等,就是說這個官員做的是這一份工作,但他的官職並非開封府尹或三司使。
與此同時,官員還有館職,很像現代的榮譽職稱。
比如電視劇裡經常說的龍圖閣大學士,龍圖閣直學士,就是館職。
總結來說,就是蘇祖父領著三品兵部侍郎的俸祿,幹著一品樞密使的活,有權排程天下兵馬。
這等差事,非官家親信不能任。
尤其如今官家年少,蘇侍郎是先帝特別任命的權樞密院事,很明顯是特地給兒子留的顧命大臣。
權臣的兒孫跟閒散勳貴的兒孫相比,那自然是蘇朗的前途更光明。
雖然謝元禮頗有天分,但他畢竟年少,在京中少有走動,尤其如今還在守孝,更是顯少人知曉他的才學。
與他相比,早早就被譽為京中才子的蘇朗,怎麼看都是良婿人選。
清河縣主這門親事,應該是魏國大長公主多方籌謀,才給女兒謀得的好姻緣。
清河縣主見他過來,不由有些羞赧:“這位是之前認識的謝家妹妹,在此偶遇,很是驚喜。”
蘇朗看起來風度翩翩,聞言便見禮:“見過謝小娘子。”
兩人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兩人尚未成婚,祝福的話不好講,謝如琢只規矩見禮,便未再多言。
蘇朗還禮之後,見清河縣主還要同謝如琢再談幾句,就直接退後,回到店門口等她。
還挺有分寸。
其實謝如琢和清河縣主也沒甚麼話要講,兩人也不是很熟悉,可若是甚麼都不說轉身就走,就顯得更尷尬了。
為了讓場面活躍起來,季山楹壓低聲音開口:“奴婢見過縣主,您身上的香味真是清新怡人,以前都未曾聞過,可是您調製的新香?”
清河縣主看了她一眼,倒是沒有介意她插嘴,只是溫柔笑道:“這是近來頗有名氣的四合香,若是謝妹妹喜歡,回頭我讓人送你一盒,點著玩罷了。”
謝如琢忙道:“賀姐姐,不用這般客氣。”
有了話題,場面就不尷尬了,如此又寒暄幾句,似是更親近幾分。
只外面等待的蘇朗望了望天色,踟躕片刻才緩步而來。
蘇朗沒看其他人,那雙鳳眼只看向清河縣主:“縣主,天色略晚,在外行走不便,在下還是早些送您回府可好?”
清河縣主幾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她同兩人告別,同蘇朗轉身離去。
季山楹注意到,蘇朗的目光在清河縣主身上流連片刻,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謝如琢。
不過那一眼非常短暫,稍縱即逝,季山楹便也沒多同謝如琢講。
書鋪的經營非常平穩,加上認識了新朋友,回府路上謝如琢一直都情緒飽滿,難得有些話癆。
季山楹耐心陪她說了會兒話,馬車就到了歸寧侯府前門。
還不等馬車在大門前停靠,後面忽然傳來吆喝聲。
“快讓開,讓開!”
季山楹一驚,她同謝如琢對視一眼,起身掀起車簾,往後面看去。
後面是一輛略顯陌生的馬車。
看起來是尋常人家所用,沒有歸寧侯府的馬車這般氣派。
但馬車前坐著的小廝,卻是個意想不到的熟人。
居然是謝元禮的書童聞硯。
此刻聞硯滿臉焦急,狼狽不堪,他衣袖上都是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
季山楹心中一緊,她深吸口氣,沒讓自己的情緒外露。
謝如琢問:“福姐,外面出了何事?”
季山楹慢慢回過頭,說:“不知,看不清楚,讓他們先過。”
孫嬤嬤立即就讓車伕避讓,季山楹只聽一側風馳電掣,那輛馬車呼嘯而過。
那馬車眨眼功夫就到了歸寧侯府正門前,車伕高高揚起馬鞭,“籲”的一聲,馬車幾乎是立刻停下。
還未等心緒平復,一聲驚呼劃破了寧靜的晚霞。
“快來人,小郎君出事了!”
謝如琢心中一驚,她瞪大眼睛,倏然看向季山楹。
季山楹握住她的手,聲音很低:“莫急,先去看看。”
侯府大門前亂成一團,人聲喧鬧,馬聲嘶鳴,不停有人驚呼。
“快派人去稟報洛管家!”
“程大夫可還在攬月軒?快去請他過來!”
“好多血,怎麼這麼多血?”
“誰受傷了?”
驚叫聲音不絕於耳,季山楹感受到謝如琢冰冷的手指。
她輕輕握住謝如琢的手,低聲道:“我們下去看看。”
兩個人相互攙扶著下了馬車,謝如琢眼尖,立即就看到了衣袖都是血跡的聞硯。
她腿上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孫嬤嬤和季山楹都很機敏,此刻一起出手,牢牢攙扶起了謝如琢。
“聞硯,阿兄沒事吧!”
謝如琢感覺自己眼眶發燙,眼淚立即就要墜落。
聞硯還未來得及回答,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馬車裡躍下。
少年郎身長玉立,一身素色襴衫,可衣袍處沾染大片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
謝如琢心跳驟停。
“阿兄!”
她的聲音染著淚,還有無邊的恐懼。
謝元禮似乎沒想到謝如琢會在此處,他倏然回頭,目光炯炯看向謝如琢。
見阿妹面色蒼白,滿臉驚慌,但人好好的一點事都無,眼眸中的寒冰倏然融化。
他凝望著謝如琢,對她緩緩搖頭。
隔著驚慌的人群,隔著那些紛亂的雜音,只這一個動作,卻瞬間撫平了謝如琢的驚恐。
謝元禮是告訴她,出事的不是他。
身上的血跡也不是他的。
那……
季山楹眯了眯眼,前方馬車的車簾再度被掀開。
幾名小廝抬著擔架,整努力把馬車上渾身是血的年輕人抬下來。
即便那人已經昏迷不醒,季山楹還是一眼便看出他的身份。
居然是謝懷禮!
謝懷禮受傷了!
季山楹心中微沉,此時沉寂多日的記憶忽然復甦。
那日季榮祥受傷,險些喪命,謝元禮曾經非常篤定告訴她。
“做錯事的人,必自食其果,你放心,我定會讓謝懷禮付出代價。”
那麼……
這就是代價嗎?
謝懷禮身邊圍了太多人,季山楹看不清他究竟受了多重的傷,只聽得洛管家的斥責聲。
“慌甚麼!”
“去催一催,讓大夫快些過來,另外派人去花溪齋,立即請二娘子至客院,先在此處醫治二小郎君。”
“還有你,”洛管家語速極快,“立即去慈心園,稟明夫人,說二小郎君受傷,情況尚可,讓夫人不用太過焦急。”
“若夫人得空,便也請夫人過堂指點,今日之事小的們做不了主。”
這一通安排真是條理分明,不過片刻,那些雜亂的人群就讓開,各司其職。
謝懷禮被送去距離大門最近的客院,一群人呼啦啦就跟著離開了。
洛管家此刻來到謝元禮身前,很是恭敬:“三小郎君,您可受傷了?這血……”
“洛管家,”謝元禮很溫和,“我沒事,你去操持二哥的事情吧。”
聽到他沒事,洛管家狠狠鬆了口氣。
他頓了頓,卻還是道:“三小郎君,今日之事小的真是兩眼一抹黑,還得請您跟大夫說明情況。”
這是不允許謝元禮離開。
謝元禮也知曉他為何會阻攔,倒是沒有惱怒,只道:“二哥的傷情要緊,我曉得,你去忙吧。”
等他也離開,謝如琢才扶著季山楹往前走來。
“阿兄,到底出了甚麼事?”
謝元禮側了側身,不想讓阿妹看到那麼多血,擔心她害怕。
“沒事的,你不用擔心,”謝元禮面對謝如琢的時候,從來都很溫柔,“阿妹,你別在此處,先回去觀瀾苑。”
“我不回去。”
謝如琢上前一步,眼神堅定:“今日阿孃不在府中,我陪你。”
謝元禮垂眸看著已經與過去天壤之別的妹妹,終於還是點頭:“好,你陪著我。”
作者有話說:早安,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