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雙更】我相信你。
李三金真是個人精。
她這一手, 不僅挽回了二房的口碑,甚至還狠狠膈應了一下三房。
她嘴裡說感謝季榮祥救了謝懷禮一命,可實際上, 她心裡對季榮祥的多管閒事埋怨得很,連帶著對季家等也格外厭惡。
這幾天她可沒少折騰許盼娘。
她是主家,自然說甚麼是甚麼,季山楹甚至都不能提之前那些糟心事。
她這完全不是感謝的態度, 非要把季榮祥拉進花溪齋,看以後三房還如何重用季山楹。
說是恩將仇報都不為過了。
這個小算盤, 不光季山楹了, 就連“榆木腦袋”季榮祥都聽見了啪啪響聲, 唯獨季大杉是萬事不知, 還在那獨自感動呢。
“榮祥,還不快感謝二娘子, 能得二娘子的重用, 以後定能一帆風順!”
作為一家之主,理論上講, 季大杉的話在這個家裡才最有用。
然而……
季榮祥求救地看向季山楹,根本不回應季大杉的興高采烈,他顯然感覺出此事有異, 更不敢去花溪齋當差。
就算沒有這些彎彎繞繞, 謝懷禮也不會放過他, 心裡只怕恨不得他死。
進了花溪齋, 他就再無寧日了。
季山楹心裡狠狠咒罵季大杉,面上倒不是太過憂慮,甚至還分神感慨了一句,阿兄長進了。
心裡百轉千回的, 轉瞬功夫,季山楹就揚起了笑臉。
“這可真是大好事啊!”
季山楹眨了眨眼睛,笑容明媚,乖巧得很。
季榮祥驚恐瞪大眼睛,好像季山楹被鬼上身。
就連攪亂池水的李三金都有些驚訝,挑了一下眉:“哦?”
季山楹巧嘴一張:“阿兄會救二小郎君,只是盡奴僕的責任,如何敢說是救命之恩?二娘子真是折煞他了。”
“二娘子這般仁慈,奴婢都擔心某些人起了歹心,人人都想捏著所謂的救命之恩挾恩圖報,讓二娘子和二郎君不得不撫照。”
“長此以往,府裡豈不是要亂了套,弄得尊卑不分了?”
李三金眯了眯眼,她抬起頭,就看到季山楹燦爛笑容。
日落時分,光陰都被雲層遮蔽,季家只剩最後一點餘光,所有人都在陰影裡喘息。
季山楹恰好站在門口,小姑娘身形窈窕,脊背挺直,端是亭亭玉立。
“奴婢思來想去,斷不能讓二娘子為這點子小事為難。若二娘子真願意給阿兄一個機會,不如便讓他跟著二郎君在外行走,牽馬養馬,做些力所能及的差事。”
“阿兄本就是馬廄的小廝,只有按他的能力給與差事,才不會讓人說閒話,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季山楹明明一直順著李三金的話說,面上也是歡喜而誠懇的,但她說到最後,李三金卻徹底打消了要讓季榮祥去花溪齋的念頭。
這賊丫頭不願意。
還挺精明的,找的藉口李三金還真聽進心裡去了。
今日走這一趟,李三金本就不情願,她故意說了方才那話,就是為了嚇唬季山楹,看她跪地求饒。
事出突然,沒有多做思量,確實不太妥當。
季山楹替她思慮的那些,也都是真心實意的,李三金還挑不出錯來。
更有甚者,季山楹這幾句笑嘻嘻的話,甚至還暗含了威脅。
你若非要強人所難,我也能鼓動人心,端看以後花溪齋如何管理下人。
李三金自然不會怕她一個奴婢,但為此再惹是非,就實在不值得了。
這小丫頭,真是混不吝。
這世間甚麼人最難纏?不要臉、不要錢、還不要命的人。
她可是知道,季山楹豁得出去。
二郎君身邊跑腿的,以後可都是外管事,手裡多少得有幾間鋪面,體面的很。
就季榮祥這傻樣,還是算了吧。
李三金淡笑道:“你說的在理,既然如此,便罷了。”
季山楹呲牙一笑。
“我就說,二娘子最是仁慈了。”
兩人這話說得含含糊糊,怕是隻有她們自己能聽懂。
季山楹躬身見禮:“二娘子放心,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奴婢心裡都清楚得很。”
李三金抬眸,眼睛銳利,深深看了她一眼。
“還是喜歡跟你說話。”
李三金扶著尹二孃的手起身,直接就往外走,季山楹轉過身,亦步亦趨地送。
“福姐,真不去花溪齋啊。”
李三金忽然笑著問。
季山楹心中一鬆,搖頭:“奴婢愚鈍,哪裡能有尹嬤嬤伺候得好?”
四目相對,李三金挑眉一笑,轉身就走。
等她的身影消失不見,季山楹笑容一收,轉身就往家走去。
高貴的娘子剛一走,永菩巷彷彿立即活了過來。
街邊的隔窗被推開,熟悉的身影鑽出頭:“福姐,二娘子來做甚?”
季山楹看到家家戶戶門窗後面都站了人,不由彎了彎眉眼。
她嗓門大,吐字清晰,非常上道地把事情說清楚。
“二娘子來看望我阿兄,帶了不少藥材,說是賞賜我阿兄忠心。”
“二娘子真是仁慈呢,不過是我阿兄應當做的,竟這般上心,”季山楹說,“還是歸寧侯府好啊,能在府裡伺候主子,是咱們的榮幸。”
一句話,捧了所有人。
說完,季山楹小跑著回到家,嘭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從她回來跟李三金對峙,不過只用了兩刻,這會兒正是大廚房忙碌的時候,想來許盼娘走不開身,倒是一直未曾歸來。
她這邊一關上房門,季榮祥就道:“阿妹,她不會再來了吧?”
季山楹點點頭,過來幫他倒了一碗水,又把家裡的油燈點亮,頓時眼前一片光輝。”
季大杉正在看那幾盒藥材。
季山楹睨了一眼整盒的銀子,淡淡問:“阿爹今日怎麼湊巧回來?”
“正巧我當值,”季大杉笑了一下,說,“我瞧見二娘子浩浩蕩往後門走,猜測她要來家中,便趕緊跟了過來,怕你阿兄伺候不周。”
季山楹點點頭,她平靜看向季大杉,臉上很平和。
似乎就連曾經的怨懟和隔閡都不存在了。
當他只是這個家的過客,不過是擁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阿爹,這銀子是要攢著給阿孃治病的,一會兒我收起來,你不能動。”
季大杉看起來有些氣餒。
他低垂下頭,聲音都弱了下去。
“福姐,榮祥,我已經改了,我再也不會去了。”
他嘆了口氣:“你們還不信我嗎?”
是,他這大半年表現是很好,經常往家裡送銀子,也勤懇工作,努力賺錢。
但是……
但是賭徒的話,季山楹一個字都不會信。
留著他,只是家裡需要一個“男主人”,這畢竟是古代,在一切都還沒塵埃落定之前,季山楹不喜歡讓日子太艱難,也不喜歡事情起波瀾。
並不意味著季山楹原諒他。
季福姐一條命隔閡在之間,無論是誰,怕都不會原諒他。
“阿爹,”季山楹淡淡道,“你知曉現在阿孃一個月要多少銀子吃藥?滿姐要多少銀子讀書?阿兄要攢聘禮,我要攢嫁妝,樁樁件件都需要錢。”
“阿孃每日都要接活,滿姐和阿兄回家就幫她,我在三房勤勤懇懇,一人做三人的差事,”季山楹抬起眼眸,“你說,我們是為了甚麼?”
與其他家人相比,季大杉為這個家的付出幾乎可以稱得上忽略不計。
他白日沒差事的時候,寧願在門房睡覺也不願意歸家,哪怕幫重傷臥床的兒子倒杯熱水也是沒有過的。
季山楹知曉,他不願意回家,看一家人的冷眼,可他不主動彌補錯誤,又如何讓人對他另眼相待?
就連李三金都能屈尊降貴,他卻不肯對家人低頭。
無論他是否真的改過自新,還是欺瞞誆騙,季山楹都不在意,因為他從心底深處,從來不覺得自己是錯誤的。
對妻子、兒子、女兒,他從來沒有任何憐憫關懷的心思。
被女兒這樣針對,季大杉面色不由有些青白。
他一直低著頭,沒有回望季山楹的冰冷眼神。
“為了這個家。”
季大杉其實並不愚蠢,賭桌上那些骰子,他會玩得很,他只是不想為不值得的事動腦子罷了。
這句話,就回答的相當正確。
“是,都是為了這個家。”
季山楹道:“阿爹勤勉當差,每日辛苦努力,不也是為了這個家?”
季大杉慢慢抬起頭,眼眸中似乎有些迷茫。
季山楹嘆了口氣。
“所以阿爹,如今我們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齊心協力,把日子重新過好。”
“等阿孃病好了,阿兄再尋個好媳婦,日子就能越來越好,你說呢?”
季大杉沉默看向她,沒說話。
季山楹不是在用感情來勸說季大杉。
她是在告訴他,短時間內季山楹有自己的安排,這個家的未來幾年,她已經安排好了,所以不希望有變故。
季山楹手裡撥弄著季滿姐給季榮祥買的石榴,她把一顆顆粉紅晶瑩的石榴籽撥出來,放到碗中。
她漫不經心取了兩顆在手裡,素手一捏,汁水瞬間爆開。
季山楹抬眸看向季大杉:“阿爹,你是怎麼想的?”
季大杉的目光一直落在季山楹的手上,看著那被捏得粉碎的石榴籽,終於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輕輕拂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塵,道:“阿爹知曉了。”
說著,季大杉從袖中取出幾顆碎銀,隨手丟在桌上,又去看了一眼兒子的傷,便大步流星走到門邊。
季大杉的手放在門上,他腳步微頓,回過身來看向季山楹。
“福姐,”季大杉說,“你相信我這一回,可好?”
季山楹慢慢抬起頭,深栗色的眸子在燈光之下猶如寶石。
光影搖曳,讓人看不透她的真心。
但她的聲音確實篤定的:“我相信你。”
季山楹認真說:“阿爹,不光是我,便是阿孃,阿兄和滿姐,也都很相信你。”
她給了季大杉最想要的答案:“因為你是這個家的頂樑柱,家裡還要靠你,我們都盼著你好起來。”
季大杉回過頭,他說:“好,我知道了。”
————
季榮祥到底是年輕力壯的大小夥子。
等八月中旬,《長生傳》最終捲上架的時候,他已經能下地走動,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事了。
李三金雖然送禮送得不太情願,但她這個人很務實,從來不願意糟蹋東西,送的藥材都是許盼娘日常所需,倒是給季家省了一大筆藥錢。
用上了好藥,加上日子有了盼頭,許盼孃的精神頭一日好過一日,現在見了人再也不會縮手縮腳,跟季山楹一樣,都是笑臉迎人,大方磊落。
因此,她在府裡的人緣比以前還要好,經常有人尋她做些私廚活計。
這一日季山楹剛在家裡用過飯,跟季榮祥一起幫許盼娘把做好的吉祥肉團裝碗用荷葉封住,一摞摞放在笸籮裡。
這是季山楹給許盼娘想的點子。
宋代有專門做大席的婚慶公司,也就是所謂的四司六局。
只要是小康之家,都能僱得起四司六局上門幫廚,手裡銀錢充足,便根本不用主家操心。
季山楹之前查資料,看到就連桌椅板凳,燈燭盤碗,四司六局都能提供,一場大席從無到有,從有到無,全是標準化流程。
棚子都能現搭。
如此看來,比現代的婚慶公司還要厲害。
可若是窮苦人家,自是出不起這麼多銀錢的。
季山楹給許盼娘想的半成品大席菜,就是她比較拿手的,夏日裡又不容易壞的幾樣肉菜。
這些人家自己籌辦席面,素菜都可以自己製備,加上一兩樣肉菜便很像樣子。
許盼娘要做的是代加工,賺的是手工費。
就比如這吉祥肉丸,是季山楹給起的名字,其實就是炸獅子頭,因為過了油,夏日裡也能儲存數日。
這道菜一經推出,相當受歡迎,基本上每隔一兩日就有人過來訂菜,一般都要做十碗或者二十碗。
之前都是季榮祥下差之後給主家送去,最近送不了,季山楹就僱了隔壁的順子哥,跑一次給三十文。
其實做大席菜的收入,遠遠跟不上季山楹的賺錢速度,但季山楹並沒有制止許盼娘,反而非常鼓勵。
這差事跟大廚房的主廚不一樣。
這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小事業。
加上有兒女幫忙,每日夜裡一家人坐在一起忙碌的光景,都讓人覺得溫暖。
無形之中,家人之間的關係更親近了。
季榮祥把笸籮整齊放好,又去收拾桌椅,見季山楹要走了,便喊她:“福姐。”
季山楹應了一聲,聽到他說:“福姐,那二小郎君從祠堂出來了,沒為難你吧?”
之前侯夫人雖然罰了二小郎君一個月,但這不是有劉小娘在?
她在侯爺面前哭一哭,求一求,謝懷禮再做做姿態,歸寧侯就心軟了。
他要放,侯夫人自然不會多話。
今日謝懷禮就大搖大擺從祠堂出來,聽聞他一出來就去了馬廄,牽著紅泥就出府了。
別看季榮祥在家養病,但他在馬廄可是認識了不少朋友,倒是有人過來通風報信。
季山楹有些驚訝,卻還是道:“無事,他若是來尋我一個小丫鬟不痛快,那才是沒臉。”
這倒是。
季榮祥微微鬆了口氣,還是擔心:“你小心著些便是。”
難得,遭了這幾次大罪,季榮祥有點當哥哥的樣子了。
季山楹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一句就回去了。
謝如琢正在小書房在做針線。
最近葉婉夜裡總是睡不好,她要給母親做個助眠香囊。
季山楹進門的時候,就瞧見她拿著針在絹布上戳來戳去,都把絹布刺拉絲了。
“囡囡,”沒外人在,季山楹直接上手,“怎麼了?”
謝如琢倏然回過神:“你回來了?你阿兄可好些了?”
“好多了,過些日子就能拆掉掛臂了。”
季山楹見她神情懨懨,便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
不燙啊。
“哎呀,我沒事。”
謝如琢握住她的手腕,壓著她坐下:“我就是……”
謝如琢有些赧然:“我就是擔心最終卷……”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喜歡呀?”
“會喜歡的,”季山楹一下子便明白過來,輕聲笑了笑,“囡囡,你這個結尾真非常好,之前聞老闆看完後,特地尋我誇獎,說她讀了這麼多年書,這是最意料之外,也最意料之中的一個結局。”
環環相扣,蕩氣迴腸。
讓人忍不住把全本重新再通讀一遍。
謝如琢沒見過聞老闆,但她經常聽季山楹講述聞老闆的故事,對她很是敬仰。
尤其自己也擁有書鋪之後,她更是知曉經營不易。
聞老闆能憑藉自己的能力在一眾家族後備中殺出重圍,能力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她眼光獨到。
她看中的書,就沒有不火的。
她誇獎好,那一定就是好。
謝如琢感覺自己的手都有點抖:“真的啊?”
季山楹握住她的手,平穩她緊張的思緒。
同樣作為創作者,她能理解謝如琢的緊張。
那是一部完整作品呈現在世人眼前,等待最終評判的忐忑。
“囡囡,我們過幾日便出門玩吧?”
八月二十,汴京陽光明媚。
刺目的光穿越雲層,把汴河染出一片燦金。
季山楹跟謝如琢坐在客船上,身後跟著一絲不茍的孫嬤嬤和兩名小廝。
兩人今日的第一站是瓦舍。
從柳稍碼頭坐船,兩刻就能抵達西門外最大的州西瓦子。
連續做了全本長生傳的蝴蝶班,就在州西瓦子最大的蝴蝶勾欄裡。
長生傳的戲本比出版進度慢三卷左右,只有蝴蝶班加了錢,又加班加點排演,才領先了其他戲班一卷。
今日蝴蝶勾欄要表演的長生傳,是第三卷。
一大清早,汴京河面繁忙,南來北往的船隻在這裡交匯,天南海北的貨品在這裡中轉。
水聲和吆喝聲此起彼伏,滿目皆是國泰民安。
謝如琢從未曾在這個時間坐過船,見到這般繁忙景象,實在很驚詫。
她看得眼花繚亂。
“福姐,好多人啊。”
季山楹在邊上給兩人打扇,河面涼爽,吹散了夏日的暑熱。
“很多人的,”她在謝如琢耳邊低聲說,“所以囡囡,我們的作品,總會有人喜歡。”
她沒有繼續安慰,因為當船隻在州西瓦子的碼頭停下,謝如琢才第一次感受到了百姓對長生傳的熱愛。
明明是上差的時辰,可此刻州西瓦子外卻等滿了人。
其實瓦舍和勾欄多是下午以後開門,一直到夜裡宵禁才會關門,能在這大清早開門,便是因為長生傳觀眾太多,座位排不過來,只能加場次。
這幾張長生傳的座兒,是季山楹七天前同蝴蝶末泥留的,否則想看還看不上呢。
她們等待排隊進場,邊上的觀眾議論:“昨日我家鄰居買了最終卷,一宿都沒熄燈哩。”
“哎呀,真好,我不識字呢。”
“可以去餘七郎聽書呀,據說後日就開始講最後一卷了。”
“我還是愛聽董三歲講的,只有他學林平安是那個味。”
因為都是來看長生傳的,又是第三卷,所以排隊的觀眾全部都是長生傳的忠實觀眾。
只要有一個人討論,所有人都會跟上,大家七嘴八舌,說得熱火朝天。
謝如琢跟季山楹手牽著手,她一直沒說話,安靜聆聽所有讀者的反饋。
這種體驗非常難得。
古代又沒有網路,無法隔著螢幕看到反饋,只能身臨其境來感受讀者對於自己作品的喜歡。
別說,這種感覺相當奇妙。
滿足感更是油然而生的。
“玉崖先生真乃神人也。”
有年長書生忽然開口,他捋了捋鬍鬚:“昨日我熬夜讀完了最後一卷,真是意想不到。”
季山楹看向他,發現老先生眼皮子都耷拉下來,顯然困頓之極。
立即就有人問:“老先生,結局是甚麼?”
這人話音落下,邊上就有個壯漢高喊:“別說!”
“俺要自己看哩。”
“就是!”
人群七嘴八舌,鬧著笑成一團。
季山楹跟謝如琢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福姐,他們為甚麼不讓人講結局啊?”
季山楹想了想,告訴他:“因為禁止劇透。”
她說:“結局只有自己看,才是最大的樂趣,聽別人講過,樂趣就少了一半。”
出言制止的大漢聽見了季山楹的聲音,豎起大拇指:“此言有理。”
在這裡等待看早場的都是忠實觀眾,因此幾乎都是好評,現場氣氛也極好。
等勾欄開門,眾人依次進場,季山楹跟謝如琢坐下之後,兩人都驚呆了。
這蝴蝶勾欄,裡裡外外足有八百個座位。
堂子正中是舞臺,觀眾席依次向上,呈扇形環繞。
有點像是古羅馬鬥獸場。
季山楹以前看資料,知道這個時代的勾欄可以容納上百人至千人,今日卻是親眼所見。
場面相當震撼。
兩刻之後,觀眾幾乎坐滿了。
戲臺上鑼鼓響起,演員們依次登場。
雜戲跟京劇崑曲都不一樣,季山楹是第一次看,體驗感非常新奇。
使用的樂器和鼓點都不同,演員的戲服和唸白也天差地別。
甚至演著演著還有雜技,那場面真跟騰雲駕霧差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演員跟觀眾還有互動,還會逗趣討賞,一場戲下來跟頭能翻八百個,非常賣力氣。
季山楹本來只是陪謝如琢看戲,體會一下觀眾對長生傳的喜愛,可聽了幾句就入了迷,跟著一起歡呼,雀躍,大笑。
這種體驗非常新奇。
讓她沉浸在自己書寫的故事中,體會林平安的喜怒哀樂。
讓她忘卻了所有的期盼和目標,這一刻,她只是個普通觀眾。
一場大戲演完,等演員退場時,滿場都是熱烈掌聲。
季山楹跟謝如琢一起起身,為演員這一個時辰的賣力演出熱烈鼓掌。
謝如琢讓孫嬤嬤過去打賞,然後跟著人流一起往外走。
觀眾們興高采烈,意猶未盡。
在熱鬧的人聲裡,季山楹問謝如琢:“囡囡,你要以玉崖的身份,去見一見聞老闆嗎?”
這一刻,謝如琢耳邊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
天地寂靜,光陰如梭。
謝如琢心跳如鼓。
要去嗎?
作者有話說:早安,明天見~
有寶問為甚麼女主不離開侯府,文裡講過,我再解釋一下:
她現在能背靠侯府,自己獨自賺錢,是因為跟三娘子有約定,是被格外應允的。三房至少要等謝元禮高中之後,才能讓歸寧侯斟酌是否要冒風險籌謀改立,約定時間大概就是那個時間。另外女主用來還賭債的第一筆獎金本身就是三娘子額外賞賜的,按照古代理論上來講,她替主家辦事本來就是應該的,所以女主是按照約定留在侯府。另外她年紀太小了,哥哥暫時還沒教好,離開侯府他們難道不會遇到其他權貴?侯府至少不會動他們家的私產,這是個封建社會,外面不一定就好啊。相比較而言,侯府都是好混的,人際關係相對簡單,女主應付起來並不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