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三合一】長生傳完結了……
侯夫人辦事雷厲風行。
當日就叫了翠竹書鋪的所有僱員, 包括付掌櫃、韓賬房和三名招子一併訓話。
訓話結束後,她便領著謝如琢去了開封府衙,拿著家僕提前申領的定貼, 很快就把翠竹書鋪的房契過戶到謝如琢身上。
這是季山楹第一次踏入宋代的官府,一路都很好奇。
府衙中相當嚴肅,甚至都沒有多餘噪音,哪怕在民事廳等候辦理各種事務的百姓很多, 大家也都低著頭安靜排隊。
是真的一句話都不敢說,就連眼神都不敢有。
甚至被衙役叫名都要哆嗦一下, 腿腳都不好使。
這就是官民之間的階級隔離, 這一刻, 季山楹深刻體會到了封建社會這四個字的含義。
這個時候, 權貴的特權就體現了出來。
他們沒排隊。
整個過程只用了兩刻,辦差的官員甚至親自把他們送出了開封府衙。
拿著過了明路的契書, 謝如琢高興得很, 她看著侯夫人,眼睛都是明亮的。
“這麼高興呀?”
侯夫人也被她帶著笑了起來。
謝如琢使勁點頭:“很高興, 謝祖母。”
侯夫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季山楹,笑道:“明日開始, 你們就可勁兒折騰去吧。”
雖然這是一句玩笑話, 但第二日, 季山楹跟謝如琢真的可勁兒折騰了。
這日上午有課, 下午午歇起來,謝如琢就叫了車出門。
葉婉思慮周全,她還特地尋了自己身邊的管事嬤嬤孫嬤嬤一路跟隨,就為了保證謝如琢出入平安。
孫嬤嬤並不會干擾謝如琢, 她的任務就是保護小娘子,在她外出時跟在身邊伺候。
謝如琢並沒有拒絕母親的好意,等到了翠竹書鋪前,她很自然讓孫嬤嬤提前兩個鋪子停下。
孫嬤嬤並沒有多問,只是照做。
今天付掌櫃自然也在。
三人步行前進,剛到書鋪門口,就聽見付掌櫃正在發脾氣。
“老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軸呢?”
付掌櫃道:“如今咱們這點利潤,若是叫小娘子知曉定要生氣,這賬簿你別留那麼大空白,一頁多寫幾行字不成嗎?好歹省點耗費。”
聽起來,是賬房老韓在被訓斥。
他們這小鋪子,攏共就五個人,能給單獨配個賬房都是侯夫人用心了。
畢竟,若是付掌櫃自己經營,指不定會出甚麼事,還是得有人監督。
“不可。”
說話的人聲音蒼老,顯然上了年紀。
“你這個人,不可理喻!”
“付掌櫃,怎麼這麼大火氣?”
季山楹陪在謝如琢身邊,聲音清潤,直接袒露身份。
付掌櫃一愣,他倏然轉過身,圓胖的身體還挺靈活。
“哎呦呦,四小娘子,您怎麼親自造訪!咱們書鋪真是蓬蓽生輝啊!”
他表情之諂媚,語氣之浮誇,讓人忍不住錯愕。
季山楹在現代真沒見過這種人,實在是……太放得下身段了。
“季管事,你也來了,”他友善地對季山楹頷首,請兩人進去,“四小娘子,咱們這書鋪地方小,您多擔待。”
謝如琢沒有落座,她領著季山楹在書鋪裡繞圈,仔細看書架上的書籍。
付掌櫃就躬身在後面跟著,非常誠懇。
總的來說,付掌櫃進貨的眼光還算不錯,他選的遊記、話本和傳奇等書,多是京中近一年的流行書籍。
黃曆的質量也是上成,圖畫字跡都很清晰,能看出來沒有敷衍了事。
仔細看了一圈,季山楹才問謝如琢:“小娘子,你覺得如何?”
謝如琢思索著,她不去理會一臉緊張的付掌櫃,只看向季山楹。
“我覺得,裡面太暗了。”謝如琢蹙眉看了一眼門口,即便所有門扉都開啟,光亮卻還是照不進來。
她伸手摸了一下書櫃,上面已經有一層浮灰。
“你看,外面的書銷量相對好一些,裡面就難了,因為這邊幾乎看不清字跡,這麼暗,客人也不願意進來。”
付掌櫃自然也知曉。
他把舊書都挪到裡面,外面全是流行爆款,以此來努力拉高銷售額。
季山楹含笑點頭:“小娘子以為可以如何改進?”
付掌櫃聽到這裡,險些沒倒抽一口冷氣。
昨日侯夫人不是還說這季管事是來輔佐小娘子的?怎麼如今瞧著,竟像是教導小娘子的。
而謝家這位四小娘子竟然一點都不生氣,反而認真思考起來。
老天爺呀。
忒是嚇人。
付掌櫃下意識後退半步,不想靠近了。
謝如琢又看了一眼大門,才回過頭,說:“讓光照進來?”
季山楹燦爛一笑:“完全正確!”
這裡是書鋪,自然不好點燈,萬一走了水,那損失誰都無法挽回,甚至有可能鬧出人命。
所以即便鋪子生意平平無奇,付掌櫃也沒敢在裡面加燭火。
他還知道惜命。
“可是,要怎麼照進來呢?”
謝如琢還是愁眉苦臉。
季山楹伸手一指,指向了大門口中間的兩排書架。
那麼高的書架堵在門口,便是多好的日頭都照不進來。
“把中間這四個書櫃都撤掉,換成矮桌,擺放最時興的書籍。”
季山楹乾脆利落說道。
謝如琢還沒開口,倒是付掌櫃怪叫起來:“這哪裡行啊!”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強撐著說:“季管事,你瞧瞧咱們鋪子,就這麼大點地,若是中間四個書櫃都撤了,就沒幾個書櫃了。”
書鋪很像是現代車庫,長方形,瘦條狀,因後面還有倉庫,所以只有大門處能進光。
中間書籍擺放是回字形,出了大門一側,三面牆各有兩架書櫃,中間背對背放了兩排書櫃,一共四個。
季山楹要求把這四個全部撤掉。
“剩下的書可怎麼辦?倉庫都堆不下了。”付掌櫃猶豫。
季山楹沒有生氣,她臉上依舊是和氣笑容:“可付掌櫃,即便書架擺在這,後面這兩個半書架也都被擋住,一年到頭可能賣出一本書?”
“天長日久,這些舊書都發黃了,破損廢棄,擺與不擺有甚麼區別?”
付掌櫃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季山楹說的有道理,但付掌櫃還是有點不甘心。
“季管事,若是如此,這些書可如何是好?難道直接就扔了?”
季山楹仔細看過,一錘定音:“論斤賣。”
“啊?”
“啊?”
這次就連沒吭聲的老韓賬房都驚撥出聲。
“有辱斯文啊!”
這白髮蒼蒼的老韓賬房一看就是老學究,認死理,聽到書籍要論斤賣,第一個跳出來不答應。
季山楹也同樣不跟他計較。
她只淡淡道:“昨日夫人才說,以後這翠竹書鋪由小娘子做主。”
“怎麼,小娘子自己的鋪子,不能自己做主了?”
老頭子氣得吹鬍子瞪眼,他“你你你”了半天,還是拂袖離去。
季山楹不是謝如琢,可她這般說完,謝如琢一聲不吭,顯然贊同季山楹的意見。
付掌櫃輕咳一聲,打圓場:“小娘子,季管事莫要惱怒,老韓就這性子,但他賬簿做得好,人也認真,還是咱們鋪子裡的老人了……”
季山楹意外看了他一眼,到了此刻,才覺得他順眼。
倒是還有點善心。
季山楹語氣緩和,她也願意指點付掌櫃。
“後面說話吧。”
等一行人進了那小辦公室,季山楹才道:“貨郎能撲魚,花婆能撲花,咱們這小鋪子,如何不能撲書?”
朝廷雖然明令禁止關撲,但最嚴厲管控的是關撲坊和大額交易。
平日裡小本買賣,抽獎型別的關撲,基本上民不舉官不究。
比如撲買活魚。
就是遊商挑著魚走街串巷售賣,五文錢可抽籤一次,簽上有各種各樣的彩頭。
比如以一文、十文、十五文、二十文得價格稱斤買魚。
顯然,一文是大獎。
十文是特等獎,剩下的就穩賺不賠了。
這種銷售方式很吸引人。
季山楹跟季滿姐玩過兩次,一次十五文,一次二十文,她就知曉籤筒里人為調整了中籤率。
不過知道也沒所謂,五文錢就是玩個情緒價值。
季山楹想的法子也是這個。
“若是以撲買的方式賣書,以週年店慶,回饋讀者的口號來宣傳,付掌櫃,”季山楹淡淡一笑,“你說,那些讀書人還會生氣嗎?”
當然不會啊!
他們會覺得是店鋪給的福利,相當於特價優惠!
付掌櫃的眼睛都亮了,這會兒看向季山楹,可不是為非作歹的小娘子,而是能力卓絕老前輩。
“季管事,”付掌櫃起身作揖,“之前我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季山楹忙起身,道:“都是為了書鋪,掌櫃無需多禮。”
“掌櫃比我瞭解行情,知曉哪些書已經無法單獨售出,那些品相略微差一些,不好再次販售。”
“既然如此,便搭配得當,每兩斤包成一包,用普通白紙包裹,讓人看不到內裡。”
聽到這裡,付掌櫃激動的渾身顫抖。
身上的肉都在發癲。
“哎呀呀,”他一拍手,“厲害啊,厲害啊。”
撲買是第一次,盲盒抽獎是第二次。
一個玩法搞兩次,這誰能不心動?
“只要在咱們店鋪買書的客人,每本書都可以免費抽籤,以多少文一斤價格買存書。”
“價格你來定,跟撲買活魚是一個道理。”
付掌櫃已經躍躍欲試:“這個季管事放心,我曉得。”
“若是如此,那我選幾本舊書做展品,放在前面告知客人品相和內容,是否要撲買看他們自己。”
到底是老行家,雖說平平無奇,卻並不拉胯。
季山楹滿意點頭,這才看向謝如琢:“四小娘子,如何?”
方才付掌櫃太興奮了,跟季山楹討論的熱火朝天,倒是忘了東家還在這裡。
被季山楹一提醒,頓時手足無措,那張圓臉都憋紅了。
“四小娘子,請您指點。”
謝如琢剛才都聽傻了,怎麼就嘰裡咕嚕說那麼多,她是第一次接觸經營店鋪,對裡面的各種門道都很好奇。
季山楹喚她,她才回過神來。
不得不比了個大拇指:“非常好。”
難怪季山楹能把釣車和《長生傳》賣出高價,東西質量和書籍內容是一方面,她的賣貨能力才是最關鍵的。
酒香也怕巷子深。
此時此刻,謝如琢深刻體會到了這句話。
好貨得變著花樣賣,才能利益最大化。
“就依你們,”謝如琢淺淺笑了,“無論是賺是賠,你們只管放手一搏。”
付掌櫃立即站直身體,瞬間就從元宵變成了雞蛋。
“小娘子放心,小的一定努力,絕不會讓您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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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如歌,一聲昂揚音調,便翻過幾十頁光陰。
一轉眼,柳岸鶯啼的春日便匆匆劃過,流火盛夏便熱烈到來。
七月末,汴京熱得猶如蒸籠。
一夜疾風驟雨,半開的隔窗劈啪作響,及至天光熹微,才漸漸停歇。
一大早,觀瀾苑就忙碌起來,僕從們來來回回,頂著朝陽烈火當差。
季山楹剛跟謝如琢用過早膳,謝如琢忙著寫《長生傳》大結局,留在書房奮筆疾書。
季山楹倒是不忙,顛顛跑去圍觀換窗紗。
宋代紙張不算太昂貴,尤其是書籍用紙,基本兩張頁幅才一文錢。
但這種窗戶用紙就比較貴了,不是一般的宣紙,普通人家多用韌皮紙,裡面要加藤皮或穀皮,厚實柔韌,非常耐用。
歸寧侯府這般富貴,自然是換得起窗紙的,只不過他們用的更高階。
觀瀾居的窗戶都是兩層,外層用的油紙,薄、韌還透光,重要的是能防風防雪,相當結實耐用。
裡層則是輕薄的白紗羅,不僅透光還透氣,夏日裡把外面隔窗開啟,微風能透過白紗羅吹入。
涼快又透氣。
之前三房多是冬日歸家,因此多更換外窗油紙,而今長留汴京,早年的白紗羅就要換過新的。
季山楹到的時候,羅紅綾跟路嬤嬤都抽不開身,兩個人不錯眼盯著雜役僕從忙碌,而葉婉獨自坐在書房打算盤。
季山楹探頭探腦。
“臭丫頭,”葉婉掃她一眼,“進來。”
季山楹嘿嘿一笑,她溜達著進去,很乖順給葉婉打扇。
“三娘子,您可覺得熱?”
自是熱的。
古代的氣溫雖然沒有現代高,也沒有溫室效應,但居住環境和氣候決定了冬冷夏熱。
主要是冬日沒有暖氣、夏日沒有空調,門窗又不透氣,導致在室內時並不舒適。
侯府不算摳門,季山楹跟羅紅綾住的廂房都有暖盆,冬日倒是沒那麼難熬,夏日就不成了。
“熱啊。”
葉婉睨了她一眼,問:“怎麼?你又打甚麼歪主意?”
季山楹就說:“奴婢哪裡有歪主意?這不是瞧著娘子和小娘子都覺得熱呢。”
頓了頓,季山楹才遲疑地問:“以前府中七月就開始送冰,今年怎麼遲了?”
今年汴京格外熱,季山楹沒有過往的經驗,卻聽到身邊人感嘆了好幾回。
這樣熱,按理說侯府早就應該往各房發冰了。
葉婉垂下眼眸,她淡淡道:“原本府裡是定了冰的,數量也儘夠,可今年格外熱……”
葉婉意有所指:“當然要緊著貴人先用。”
這個貴人就意味深長了。
季山楹頓時就明白,因為炎熱,皇親國戚用冰比以往增多,但冬日的凍冰是有定數的,沒辦法臨時變出來,只能供給他們,而歸寧侯府這種不上不下的人家,就被減少了數量。
如今侯府中,只大廚房有冰,多是給府中做吃食用。
其他三房是都沒有的,也不厚此薄彼,誰也別打架。
季山楹垂眸深思,忽然計上心頭。
她眨了眨眼睛,小聲問:“三娘子,這京中許多權貴人家可是都用不上冰?”
不光北宋,古代早就有冬日儲冰,夏日取用的習慣。
雖然用冰價格高昂,但因為是剛需,這個耗費還是用得起的。
可這種東西是冬日預定的,也就是說,每年各大冰窖冬日儲冰都是定數,不會額外耗費人力物力,一旦有剩餘,基本都是浪費。
定數這種東西,最怕被人擠佔名額。
葉婉把最後一筆寫完,揉了揉手腕,站起身來到窗邊吹風。
“自然是用不上的,”葉婉睨了她一眼,聲音壓低,“天潢貴胄們用得上,權貴高官用的上,還有幾家……”
“你看如今衛氏、蘇氏自然也都得用,其他人家,就得往後靠靠了。”
季山楹想了想,問:“三娘子,您知道硝石製冰嗎?”
她之前做專案時查過資料,知曉唐末就有硝石製冰了,到了宋代應該普及開來。
硝石作為火藥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售價也是相當昂貴,而且硝石製冰都是小碎冰,很容易就融化了,無法跟天然冰磚相比。若用硝石製冰來納涼,那真是杯水車薪。
宋代的硝石製冰多用來製作甜品飲子,主要是為了吃。
“自然是知曉的,”三娘子想了想,說,“庫房裡還存了些硝石。”
季山楹眼睛一亮,笑道:“如此甚好,三娘子若信得過奴婢,便把硝石借給奴婢些許,可好?”
她跟謝如琢折騰的事情,葉婉多少知曉,但她樂見女兒積極生活,又欣賞季山楹的闖勁兒,從來沒管過。
所以她現在要硝石,葉婉都忍不住笑了。
“你若是做成了,打折賣給我四個,”葉婉說,“總要先便宜自家人。”
“三娘子,瞧您說的,奴婢定要送三娘子一個最好的!”
說笑著,季山楹就蹦了出去,她沒再溜達,只回了書房跟謝如琢一起奮筆疾書。
《長生傳》只剩下最後一章,謝如琢陷入瓶頸,來來回回改寫也不滿意。
本來月中就要交稿,可終章拖延到月末還沒寫成。
季山楹把前面幾回的稿子先給了三家書坊,讓他們先刻板備紙,等最後這一回寫完立即送去。
這給了謝如琢喘息時間。
按季山楹看來,上一版的內容已經相當好了,最後林平安功成名就,壽終正寢,成為青史留名的佳話。
他死後靈魂飛昇,位列仙班,繼續普度眾生。
但謝如琢總覺的差了點甚麼,這幾日都在揣摩,今天終於有了靈感,一大早就埋頭苦幹。
等季山楹把圖紙畫得差不多了,自己仔細端詳了一遍,抬頭時謝如琢還在繼續寫。
她沒打擾謝如琢,自己收好圖紙,溜達著去尋木晚桃。
這幾個月季山楹一門心思都在《長生傳》上,加之對發明創造沒有那麼多靈感,就一直沒找木晚桃開發新產品。
不過木晚桃手藝確實了得,季山楹領著她去見過張二郎,在張二郎那談了個寄賣的合作。
木晚桃自己採買木料做出各種各樣的摺扇,放在張二郎鋪子裡寄賣,張二郎賣出後抽一成作為人工差費。
因此,雖然季山楹這邊沒有新產品,但木晚桃自己也幹得熱火朝天,季山楹聽聞這三個月已經賣出去二十幾把了。
別看這數目少,可那都是精品,每一把的雕工都細膩至極,堪比藝術品。
這可跟那種大路貨完全不同。
能賣出二十幾把,證明市場認可木晚桃的手藝。
月初時,歸寧侯就把侯夫人接走,一起搬去臨溪閣居住了。
那邊比汴京涼快許多,老兩口過去避暑,孩子孫子一概不管。
木晚桃沒跟去,她專門伺候小佛堂,每日都要打掃兩遍,用心得很。
季山楹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忙。
等回到木晚桃的小廂房,開啟圖紙,木晚桃一下子就看呆了。
“福姐,”木晚桃驚訝,“你連風車都會畫?”
此風車非彼風車。
若是具體來講,應該叫風扇。
上面是一個做成圓通的軸體,軸體上排布六到八個木片或者扇面,邊上有把手,轉動後帶動軸體轉動,以帶動空氣流通。
其實就是手搖風扇。
出風速度一般,涼爽度也有限。
這東西並不算太稀奇,尋常人家不光買不起,也沒人力操作,多是達官顯貴在用。
不過屋裡悶熱,用了風車也不太好使。
季山楹做的版本,是把碎冰加到下面的架子上,做出一個冰鑑形狀的冰盒,這樣扇風時就能帶出涼風,增加冷氣。
簡而言之,手動版冷風扇。
這樣就解決了冰磚不足和硝石製冰碎小兩個問題,雖然不可能普及給普通百姓,不會達到摺扇這種火爆風潮,但今年賣給達官顯貴,還是能賺個零頭。
“如何?”
木晚桃感嘆:“福姐,你真是個人才。”
這夸人的話還是跟季山楹學的。
季山楹笑眯眯說:“晚桃姐,正巧夫人不在府中,趁此機會你就做上幾個,三娘子那邊要四個,她使銀子買哩,再額外做一個,我帶去張二郎那邊賣圖紙,怎麼也能有個三五十兩。”
“如何?”
木晚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得很!”
“跟著你,有飯吃啊。”
木晚桃如今可是積極得很,她感嘆:“也不知你這腦瓜子怎麼長的,總有那麼多點子。”
這種冷風車可以做落地的,也可以做擺臺的,觀瀾苑那邊要四個落地的,拿給張二郎的就準備做擺臺的。
主要是帶出府太過顯眼,季山楹不想興師動眾。
就連那四個落地的也是木晚桃每日傍晚去觀瀾苑做,惹得兩個小不點圍著看。
“桃桃,你好厲害!”謝如棋嘴甜,誇得木晚桃樂呵呵。
謝畫禮就比較靦腆,他安靜蹲在邊上,就一言不發看木晚桃做活。
算是把她當成電視綜藝看了。
就連路過的謝元禮都駐足旁觀片刻,甚至還跟木晚桃討論了一下水車的構造。
只有謝如琢,一門心思寫書。
在七月的最後一日,謝如琢終於把大結局完整寫完。
她衝到門外,趴在欄杆上,看著一院熱鬧。
“福姐!”
謝如琢的聲音帶著激昂。
“快來!”
季山楹猛地抬頭,也顧不上別的,三兩步跑上樓。
兩個人都激動得很,季山楹捧著紙箋閱讀的時候,手都在發顫。
最後的大結局跟季山楹之前構思的相差無幾,謝如琢改動了部分細節,唯一增加的,是林平安死後的劇情。
她寫林平安壽終正寢,羽化飛仙,神識直入南天門,位列仙班。
號青鶴上仙。
當神仙的第一個任務,便是下凡普度眾生。
青鶴上仙從南天門瓊落,踏雲飛渡,按照命運的軌跡,一路追尋至桃花仙林。
樹影搖曳,桃花漸開。
鳥雀在山中長鳴,陽光傾瀉灑落。
一道年輕的身影彷徨踏入,眼眸中未曾掩飾的迷茫和彷徨。
渡劫飛昇的青鶴上仙愣愣看著眼前熟悉的年輕面容,片刻後,他倏然大笑一聲。
“年輕人,你身有仙骨,”他含笑道,“可要隨我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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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天賦這種東西,真的讓人望塵莫及。
謝如琢就是季山楹認識的,在寫作上最有天賦的年輕人。
她不光有天賦,還努力,以這種專注度寫出來的作品,不可能差。
這個最終章季山楹反覆讀了兩遍,還是覺得回味無窮,尤其是最後的溯回留白,真是神來之筆。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這個結局完全是謝如琢自己思索而來,它脫胎於長生傳這個故事,卻又高於這個故事。
即便看過那麼多現代作品的季山楹,也沒能想出這樣的神來之筆。
太厲害了!
季山楹看完,抬頭看向謝如琢,看到她眼睛亮晶晶,好似墜落的星辰。
“如何?”
她問的尋常,可季山楹能看出,對於季山楹的回答,她一點都不緊張。
跟寫第一回的時候完全不同了。
因為現在的她,已經能清晰分辨出自己文章的好壞,不太需要外界給與的肯定。
她自己也很滿意自己的終章,所以很坦然。
“非常好。”
季山楹長舒口氣,她仰起頭,認真看向謝如琢。
“囡囡,玉崖這個筆名,在爆火汴京之後,說不定會火遍全國。”
謝如琢淺淺笑了。
陽光明媚,少女笑容乾淨而澄澈,好似雨露滴落玉蘭,潔白無暇。
在她如畫的眉目中,再也沒有陰鬱和膽怯,如今的她,是那樣光彩照人,自信篤定。
成就和事業可以重新塑造一個人。
“是很好,”謝如琢笑著說,“我自己也很喜歡。”
季山楹感嘆:“我覺得,這個結局會引起轟動,說不定……”
她想到前世見過的那些狂熱讀者,感覺加印近在咫尺了。
她都已經聽到金幣掉落聲音了。
嘩啦啦,銀子到賬!
“說不定還會有人逐字逐句分析,把過去的每本書都找出來,一點點考據,最後寫出各種各樣的劇情分析。”
謝如琢從未聽過這種事,有些好奇:“真的?”
季山楹笑:“自然是真的,若是有,咱們可以買回來瞧一瞧,能增加靈感的。”
好的作品,是值得推敲的。
經過推敲,又引起更多關注,從而持續火爆。
而作者也能從讀者的正向反饋中,得到更多的靈感和感悟。
這部《長生傳》是她們兩個人的共同心血,每個劇情和人物都經過推敲,才寫出最終的成稿。
端看現在整個汴京的風靡程度,都能知曉這是一部傳世佳作。
隨著一卷卷劇情推進,各種新奇的副本震撼了北宋讀者們,加上瓦舍勾欄的表演,幾家茶坊的說書,可以說,現在的汴京人人都知道《長生傳》。
便是當真沒讀過、沒聽過也沒看過的,都能叫出林平安的名字。
路邊的小兒都能模仿幾句林平安的語錄,拿著摺扇做書中的甩扇動作。
一傳十,十傳百,這就是現象級作品。
自然,後幾卷的銷量也沒有季山楹預想中的下滑,反而隨著作品的傳播度而有所回升。
第一卷已經賣到了三千本,後面幾卷都穩定在兩千兩百捲上下,各家的後續單卷銷量在七百至八百之間。
截止七月中,長生傳已經出版四卷,加上前兩冊加印,後續總稿費在九百兩左右。
季山楹跟謝如琢一人分四百五十兩。
再加上摺扇等收入,此時季山楹手中的存款,已經到了一千三百兩。
比她預想的要多許多,只要再寫一部作品,買商鋪的計劃就能提上日程了。
季山楹倏然起身,她說:“我這就去交稿!”
謝如琢長長舒了口氣,她忽然癱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終於可以休息了!”
完成一部好作品,是會覺得特別滿足,與此同時,不用每天寫稿的放鬆感卻油然而生。
完結就是勝利!
季山楹把稿件整理清晰,塞進自己的挎包裡,笑著說:“大作家,好好休息。”
“等過一陣子,咱們再寫新書。”
謝如琢忽然抱住頭。
“啊!”
“你好可怕,好可怕!”
謝如琢難得逗趣:“我不聽,我不聽,我甚麼都沒聽見。”
季山楹不由笑出聲來:“逗你玩呢。”
她去找木晚桃取了臺式冷風車,用包裹包好,就輕鬆背在肩膀上。
從侯府出來,她先去百文齋交稿。
聞燕輕見她出現,簡直都要蹦起來,她迅速跑到季山楹面前,滿臉期盼:“怎麼樣!”
季山楹見她這模樣,也跟著笑。
她低頭從挎包裡翻找,把那一疊書稿取出,雙手捧到聞燕輕面前:“聞阿姐,幸不辱命,這是終章。”
“太好了,太好了!”
“可算寫完了!”
聞燕輕立即就叫來大師傅,讓他拿著書稿去謄抄。
還得給另外兩家送過去呢。
“季阿妹,辛苦你了!”
聞燕輕又叫來一名小招子,使喚他去門口買冷飲子。
“要冰的豆蔻飲子,買大壺回來,咱們都吃。”
她雷厲風行安排一通,才拉著季山楹進了雅室落座。
這是她談生意的地方,佈置得頗為雅緻,雖然沒有那麼多古董,卻意趣盎然。
季山楹看到桌上梅瓶裡還有一枝翠竹,很是娉婷。
“玉崖先生這幾日忙壞了吧?”
季山楹想到謝如琢熬紅了的眼,頷首:“自是如此,這一版稿子先生反覆寫了三回,才最終定稿。”
聞燕輕頷首:“不愧是先生,難怪長生傳會這樣火熱。”
“不知最後一卷可能按時出售?”
每個月定日出售,是季山楹同聞燕輕交代的,這樣可以讓讀者形成肌肉記憶,不會錯過首發時間。
這也是促銷的一種方式。
“能!”
聞燕輕使勁點頭:“就是加班加點,也能把最後一卷做出。”
說到這裡,聞燕輕說:“我想著已經到了最後一卷,可能銷量會比前幾卷多一點,紙張已經提前裁出,若是賣得好,就直接加印,回頭跟你補合同。”
都是老熟人了,就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好。”
兩個人說了幾句長生傳的細節,季山楹才說:“我有個事情想同阿姐商量,不知當講不當講。”
聞燕輕笑著點了一下她的腦袋:“小滑頭,都喚我阿姐了,還當講不當講呢。”
“不當講!”
季山楹跟著笑起來,才說:“我有個朋友。”
“嗯。”
“有一家小書鋪。”
小書鋪一聽就只能進貨。
若是那小書鋪能印製,季山楹也不會只找他們三家。
“你是想從我這裡進長生傳?”
長生傳賣得火爆,但仿製卻不算太多,一個是三家書坊是統一時間銷售,第一波銷量拉得高,沒有給其他仿製書商時間。
另外也因為銷量高,可以覆蓋刻板人工和紙張庫存,所以即便有高額分成,售價也在平均線上下,不會過分昂貴。
千字坊主打一個物美價廉,略低於市場售價,仿製書的價格還真打不過它。若是賣不出數量,還要額外刻板,就不是很值得了。
仿製是為了賺錢,賺不到,自然就沒甚麼人做了。
時至今日,汴京還是隻有他們三家在售賣長生傳,最新兩卷的內容說書,也都在餘七郎茶坊。
這是對老合作伙伴的優惠。
其他書鋪難道不想賣長生傳嗎?
他們進不到貨啊。
拿不到折扣,賣了也不過是引流罷了,沒甚麼必要。
季山楹點頭,豎起大拇指:“還得是阿姐。”
聞燕輕沒有直接回絕,她也沒問那書坊在何處,只說:“此事我要同另外兩位老闆商議,這不是百文齋一家的事情。”
季山楹心中也明白,多一家書鋪,就多一個流量渠道,會分薄其他生意。
“儘管談,我只是有初步構想,成與不成,都還是朋友。”
在商言商,季山楹談生意的時候,從來不拿私人關係壓迫對方。
沒這個必要。
聞燕輕事多,兩人談了幾句,聞燕輕就安排馬車,送她去了張二郎木行。
這一次季山楹單刀直入,非常痛快。
她先用硝石製冰,然後把冰放入冰鑑之中,開始展示她的冷風車。
張二郎全程都認真看著,沒多說一句話。
當涼風徐徐吹來的時候,張二郎眼睛一亮。
“好構想啊!”
張二郎感嘆,他轉過冷風車,自己轉動把手。
“實不相瞞,近來我這裡風車也賣了幾十臺,不過逐漸賣不動了。”
主要是天氣不涼快,風扇是沒用的。
最需要的是降溫製冷。
“有了你這冷風車,銷量就能重新提上去。”
季山楹提醒他:“還可以加錢給已經售出的風車加冰鑑。”
“對對對!”
張二郎連連稱讚,他左瞧右看,最終道:“小友直接來尋我,肯定是對我們木行頗為滿意,咱們都痛快,我與你五十六兩,還是兩年買斷,刻字喜悅?”
都不知合作多少回了,這個價格也在季山楹的意料之中,她爽快點頭,兩人非常迅速就簽訂好了契書。
張二郎拿了銀子給她,又感嘆:“小友有點子,木師傅有手藝,以後喜悅木行一定會風生水起。”
“借您吉言。”
季山楹數完銀子,開開心心揣進手中,溜達著回了歸寧侯府。
進了書房,季山楹立即就拿出契書,把最後一卷的稿費跟謝如琢分了。
一共三百五十兩,每人分得一百七十五兩。
謝如琢也不藏私,從書櫃下面取出一個紫檀木盒,當著季山楹的面開啟。
白花花的銀子閃瞎人眼。
季山楹知曉,這裡面都是長生傳的稿費。
是謝如琢自己賺來的辛苦錢。
新一筆入賬,盒子更沉了,謝如琢自己都搬不動。
季山楹幫她藏好存款,才笑著說:“囡囡,你得換個新盒子了,這個眼看要放不下。”
“明日就去小庫房翻翻,看看有沒有適合的盒子。”
季山楹坐在書桌後,記錄今日的收入,寫長生傳和冷風車的賬冊。
謝如琢瞧了一眼,逗季山楹:“一天就賺了兩百兩,還空手回來,小摳門。”
季山楹正要同她說話,外面忽然傳來奔跑聲。
兩人陡然一靜,緊接著,房門就被大力推開。
棗兒氣喘吁吁:“季姐姐,你家阿兄被馬兒踢了,受了重傷!”
作者有話說:早安,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