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5章 第 55 章 【三合一】便命你為書鋪……

2026-05-05 作者:鵲上心頭

第55章 第 55 章 【三合一】便命你為書鋪……

顏小娘折騰了一天一夜, 她幾乎流乾了血,才生下一個氣息孱弱的女嬰。

得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是次日了,葉婉滿身疲憊回到觀瀾苑, 把謝如琢和季山楹都喚到正房。

謝如琢有些擔憂:“顏小娘可好?孩子呢?”

葉婉沉默了。

她眼下一片青黑,顯然一夜都沒閤眼。

頓了頓,她嘆了口氣:“顏小娘這一遭受了大罪,如今只能用湯藥吊著, 若是撐不過今晚,怕是凶多吉少。”

在場幾人都沒說話, 心情都很沉鬱。

物傷其類也。

顏小娘才二十歲, 正是青春年少時。

如花生命就要凋零了嗎?

葉婉揉了揉脹痛的額角, 幽幽嘆了口氣。

“若非遭了那一場罪, 她不至於難產,小六兒也不會生來病弱。”

季山楹見她實在疲憊, 路嬤嬤也退下去休息了, 便給羅紅綾遞了個眼色,一人伺候熱水, 一人侍弄參茶。

葉婉用溫帕子擦過臉,這才舒了口氣。

季山楹把參茶送到她手邊,輕聲開口:“三娘子, 昨日的事, 可有後續?”

說到這裡, 葉婉冷笑。

她道:“母親是甚麼性子?定不會輕拿輕放, 那兩人都被帶下嚴加拷問。”

雖然侯府不能動用私刑,打殺僕從,但那都是年紀輕輕的小娘子,多數時候嚇唬幾句就招供了。

但葉婉話鋒一轉:“她們兩個人, 咬死都說是自己所為,無人指使。”

“小碗說自己是嫉妒顏小娘,年紀輕輕就有大郎君寵愛,又即將誕育子嗣,所以才動了歪心。”

真可笑,如今顏小娘命懸一線,有甚麼值得嫉妒的?

季山楹響起現代的著名臺詞。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葉婉繼續說:“而那銅鎖就一口咬定是嫉妒你,對於顏小娘和小碗的事情毫不知情。”

季山楹跟謝如琢對視一眼,兩人想起之前的議論,都覺得脊背發涼。

這侯府,如今越發劍拔弩張了。

就連人命都毫不顧忌。

季山楹看葉婉神情不愉,便問:“奴婢看不透這幕後之人,還請三娘子指點。”

葉婉抬眸看了她一眼,也搖了搖頭。

“你都看不透,我也大抵如此,因為此事……”

因為此事無論怎麼發展,三房和侯夫人,都有可能是幕後之人。

就因為都能成為既得利益者,所以無法分辨是誰動的手,從目前的表象來看,人人都有嫌疑。

不過季山楹心裡很清楚,此事定與三房無關,最重要的是季山楹被栽贓陷害,是意外把自己摘出來的,因此侯府眾人私底下大抵也覺得三房是最清白無辜的。

所有人都忽略了唯一的受害者。

這件事情裡若說誰可憐無辜,那就只有掙扎在生死線上的顏小娘。

太可憐了。

只可惜她位卑言輕,生死都無人在乎。

幾人都沉默一瞬,葉婉才道:“都去歇著吧,最近少在府中走動。”

當夜,攬月軒傳來訊息,顏小娘病故了。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無聲無息死去,因為只是個小娘,沒名沒分,甚至連葬禮都沒有。

一口棺材抬出府外,也不知她的親人是否會為她哭泣。

之後幾日,府中似乎風平浪靜。

無人為無辜喪命的顏小娘哀嘆,無人擔憂孱弱的嬰孩兒,也沒人再議論當日那一場事故。

所有事情都隨著時間消弭。

大家甚至都開始敲鑼打鼓籌備歸寧侯的壽辰宴了。

季山楹冷眼旁觀,覺得真是有趣。

整一出黑色幽默。

一直到四月初,一家人又去慈心園給侯夫人請安。

很難得,今日歸寧侯也在。

自從得了裝配有釣車的魚竿後,歸寧侯簡直更沉迷了,一多半的時間都住在臨溪閣,花錢如流水。

侯夫人倒是不太在乎他,不過過些時日就是歸寧侯的壽辰,他不好再逗留臨溪閣,這才回了侯府。

大郎君上差了,二郎君去了淮南,此刻慈心堂還是隻有女眷和孫輩在。

謝家原是做綢緞生意的,後來大宋開國,謝家把綢緞莊和家底都捐出,才換得這世襲罔替的爵位。

聽聞那時候一家子住在親賜的歸寧侯府,就連修葺的銀錢都沒有,日子過得緊巴巴。

太|祖皇帝也很寬仁,特地恩賜謝家改做茶業生意,最先賞賜的就是一千斤的茶葉交引。

雖然有點空手套白狼的嫌疑,可也給了謝家第一筆啟動資金。

北宋的茶酒鹽鐵都是專賣制度,比如茶葉買賣制度為榷茶制度,茶商若想買賣茶葉,需要在官府採買茶交引,買一定數量的茶葉,然後再去山場提貨。官府在淮南設立十三山場和六榷貨物,保證茶葉的產量和質量。

也就是說,茶葉完全實行官賣,商家採買交引的時候,已經繳納足額稅款,保證官府的利潤。

普通茶坊和茶商是沒有進貨資格的,他們甚至買不到茶交引,餘七郎能開茶坊,說明裴十的那位義父很有門道。

謝家亦然。

雖然謝家的男人不會讀書,也不擅長做官,卻真的擅長做生意。

早年傾家蕩產換得爵位,後來不過數年,就又重新富貴盈門。

不過……

還是一代不如一代。

歸寧侯自己不擅長經營,早年全靠西苑的二弟經營,如今生意傳到二郎君手中,也沒瞧著發揚光大。

季山楹沒過問過歸寧侯府的生意,但聽葉婉的意思是,如今還是能維持的。

如今正值春日,正是山場出茶的時候,二郎君三月就從汴京出發,已經離開月餘。

歸寧侯也難得關心了一句:“二新婦,二郎可來信,今年新茶如何,他何時能歸家?”

李三金起身,道:“回稟父親,二郎君的家書今日剛到,兒媳正待呈給父親母親。”

她含笑道:“二郎君說今年新茶品質極好,他幾番周旋,給茶坊選了不少新芽,大約下月就能歸家。”

李三金想要好好表現的時候,說話是相當好聽的。

她又補充一句:“不過二郎心中十分愧疚,年年都不能在父親跟前盡孝,為父親賀壽,實在難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年年新茶都是春日出貨,這個是無法更改的。

歸寧侯笑呵呵,很是隨和:“二郎為府中費心忙碌,常年在外奔波,已是盡孝,我不過只是生辰,過不過都不打緊。”

侯夫人面色如常,淡淡吃了口茶,一語不發。

歸寧侯同李三金說完,又看向廖姝。

“大新婦,小孫女近來可好?我聽聞她一直病著。”

這樣說著,歸寧侯面上竟然浮現出擔憂來,完全就是個心疼孫女的老人。

真不容易,歸寧侯居然還知道家裡剛生了個孩子?

季山楹又忍不住用餘光看侯夫人,見她唇角輕抿,好似在笑。

不過,若是仔細想想,又覺得她在嘲諷。

家裡的事情都是侯夫人操心,前前後後忙碌,歸寧侯甩手掌櫃,只顧著自己快活。

現在回來關心幾句,就是他慈悲寬仁了。

也夠諷刺的。

廖姝最近精神不濟,她沒成想話題會落在自己身上,還在自顧自發呆。

慈心堂一時寂靜,無人開口。

謝如茵忙推了她一把,低聲提醒:“阿孃,祖父問你話呢。”

廖姝一個激靈,她倏然坐正,倉促抬頭看向歸寧侯。

歸寧侯還是滿臉慈愛,也沒生氣,只是說:“大新婦,你可是病了?這般憔悴?”

廖姝抿了一下嘴唇,眼底忽然泛紅。

她低下頭,先是認錯:“讓父親擔憂,是兒媳的過錯,兒媳並無大礙。”

“這幾日孩子一直生病,兒媳擔心擔憂下人伺候不周,只得親自照料,幾日都不曾睡好了。”

聽到孩子還沒好轉,歸寧侯才看向侯夫人:“這小六兒是怎麼回事?”

感情之前發生的事情是一點都不知道。

其實這種門第家宅出事,多是家醜不可外揚,雖然小碗害得顏小娘難產早亡,新生兒又多病孱弱,可若是宣揚出去實在難聽。

也叫人平白看了笑話。

但侯夫人還是堅持讓大郎君送小碗去官府,就是永絕後患,震懾府中這些奴僕。

大宋不允許隨意打殺僕從,律法明令禁止,歸寧侯府不可能肆意妄為,若是把小碗留在府上,或者退給牙行,那處罰實在太輕。

季山楹也認為應該把她送去官府。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作惡就要付出代價。

小碗死活不肯供出幕後主使,那便自己承擔惡果。

歸寧侯府本來也沒多體面。

這一點,季山楹跟侯夫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可人都送到官府,京中這些權貴應該已經知曉,背地裡不知傳成甚麼樣子,作為當事人的歸寧侯居然萬事不知。

更可笑了。

侯夫人掀起眼皮,她淡淡道:“顏小娘出事早產,小孫女才病弱,我已命童大夫加緊醫治,只要能治好不惜用藥。”

她話音落下,廖姝倒是擦了擦眼淚。

她緩緩起身,看起來比之前憔悴許多。

“那孩子也是可憐,如今一直不見好轉,兒媳懇請父親母親給孩子賜個乳名,也好保佑她熬過危難。”

歸寧侯府這些孫輩,也就三房的幾個小的有乳名,其他人是沒有起乳名的習慣。

如今廖姝既然求了,又有正經理由,歸寧侯夫婦倒是沒可能拒絕。

果然,歸寧侯沉吟片刻,又看了看侯夫人,這才道:“一個孫女,也不求她光耀門楣,便盼著她早日健康,長命百歲吧。”

“如此,就叫長寧。”

廖姝眼睛一亮,她忙行禮,道:“兒媳替長寧謝過父親母親。”

事情說到這裡,倒也是皆大歡喜。

此時侯夫人才緩緩開口:“不過之前因為此事,倒是讓三房受了委屈。”

季山楹眨了眨眼睛,有些反應不過來。

侯夫人的話在慈心堂炸響:“我思來想去,總要給三房補償,便從我的嫁妝鋪子裡選出一間,過到囡囡名下,侯爺,你覺得呢?”

————

這突如其來的補償,顯然沒有同歸寧侯商議過。

侯夫人話音落下,歸寧侯難得露出錯愕表情。

就連剛有點笑模樣的廖姝都有點慌了,完全維持不住自己的表情。

除了當事人葉婉,倒是李三金還安穩坐著,沒驚訝,也沒驚慌,好似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季山楹睨了她一眼,視線又放在歸寧侯身上。

北宋女子的嫁妝都屬於女子個人,成婚之前的嫁妝單子是她的財產明細,無論和離還是贈與都由她自己處置。

侯夫人當年嫁入侯府,雖不說十里紅妝,嫁妝也是豐厚的。

不過早年她出嫁女兒謝瑩時,已經把一半嫁妝都陪嫁出去,這裡面還有好幾處賺錢的鋪子。

剩下的鋪子自然是要留給謝明謙的。

如今謝明謙身故,她挑一個鋪子給孫女也無可厚非,但是……

但是人都貪心。

侯府的產業都是公中持有,即便每年都有進項,大頭也進不了他們的口袋,人人都想自己資產豐厚,這無可厚非。

歸寧侯愛好多,花錢如流水,老伸手跟妻子或者公中支取,也不是很有體面。

廖姝家道中落,只有個光鮮亮麗的書香門第名聲,實際上手裡沒幾個銅子。

否則,也不會把謝如茵養得那般古板謹慎,不夠大氣。

這兩人對此事格外在意。

倒是李三金家中頗豐,出嫁時又得大筆嫁妝,如今又管著府中的庶務,自然不會為一個鋪子開罪婆母。

難怪,她倒是能坐得住。

歸寧侯只驚訝一瞬,就板著臉,他不知曉當日究竟發生了甚麼,只能說:“囡囡年紀還小,還未曾及笄,如何能打理鋪子?”

他看歸寧侯夫人不為所動,就輕咳一聲,道:“如今囡囡好不容易好些了,性子也開朗一些,你莫要給她那麼大的壓力,再病了如何是好?”

這話是真動聽。

季山楹都忍不住在心裡嗤笑。

就是太虛偽了。

誰會平白無故得個鋪子會氣病?發財的事情高興還來不及呢,歸寧侯這藉口也是強詞奪理了。

廖姝也不由跟著附和:“是呢母親。”

“府上這麼多小郎君和小娘子,囡囡都是年紀小的那一個,她的兄姐手裡尚且還沒有……”

侯夫人忽然笑了一聲。

“怎麼?我送我的嫁妝,你們不樂意?”

這話一出口,場面瞬間一靜,立即就顯得方才那一場頗有些鬧劇意味。

尤其是歸寧侯,一貫和氣的眉眼也難得顯露出幾分尷尬來。

“夫人,你誤會了。”

侯夫人卻道:“誤會也好,實情也罷,總歸,今日的事情我已定了決心,誰來說都無用。”

在去歲之前,亦或者說,在謝明謙病故之前,侯夫人從來溫和有禮,慈愛溫柔。

她是好母親,也是好祖母,更是賢良淑德的好妻子。

可去年那個痛苦的冬日過後,她就變了。

這種痛苦,歸寧侯或許也是理解的,所以他對侯夫人格外有耐心,也格外體貼。

彷彿要把這些年的虧欠都補齊,好像這般就萬事大吉。

不過歸寧侯這種男人,季山楹是一貫瞧不起的。

她總覺得歸寧侯不知何時就要原形畢露,端著他的侯爺架子頤指氣使。

然而……

此刻歸寧侯被侯夫人這樣陰陽怪氣,居然一點都沒生氣,他只是有點尷尬,尷尬過後,卻還是說:“行行行,你開心就好。”

老夫老妻的,孫兒都要婚嫁,兩人之間竟還有幾分溫存。

季山楹眯了眯眼睛。

歸寧侯先是勸了一句,才看向廖姝:“大新婦,你這話就很沒道理了。”

“府裡那麼多子孫,難道人人都得分得家裡產業,才算公平?”

“今日夫人補貼囡囡,一是用的自己的嫁妝,二是囡囡的確受了委屈,”歸寧侯變臉比翻書還快,甚至還教訓起廖姝來,“你們若是看不慣,便讓自家郎君多賺體己,或自己拿嫁妝補貼兒女,我一概不管。”

廖姝面色慘白,眼尾泛起紅暈,簡直委屈至極。

她眨了一下眼睛,淚珠啪嗒就落了下來。

謝如茵面色倏然一變,她忙起身,規規矩矩行禮:“祖父,祖母,阿孃這幾日一直都在照顧六妹妹,已經有數日未曾安寢,她憂心忡忡,心緒不寧,才說錯了話,還請祖父祖母寬宥。”

廖姝今日確實有些飄忽。

季山楹前世經常熬夜加班,她很清楚,人熬過了頭,是會出現這種恍惚狀態的。

腦子是轉不動的,說出來的話甚至都沒有經過思考。

不過謝如茵還是相當機敏,一句話就把場面拉了回來。

在這個時代,無論長輩有沒有道理,他們一旦訓斥,晚輩都是錯的。

哪裡能委屈哭泣呢?

歸寧侯還要再說幾句,倒是侯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大新婦也不容易,瞧著你確實乏了,如茵,你陪你阿孃早些回去休息,你六妹妹那裡的事情,有嬤嬤們盯著,讓她寬心。”

謝如茵面露感激,她忙行禮,跟廖嬤嬤一起扶起了廖姝。

謝如雪本來還坐在邊上看戲,結果母親和長姐都走了,她便也只好起身,拽了謝叢禮一把,也跟著走了。

大房一家子浩浩蕩蕩離去,慈心園空了一半。

李三金適才開口:“母親真是慈愛,要我說,囡囡隨了弟妹,一定能把鋪子管好。”

她眼眸閃過一抹興味,臉上滿是好奇:“不知母親要給囡囡哪個鋪子?”

這鋪子和鋪子之間,也有優次之分。

侯夫人睨了她一眼,倒是沒有直接開口,反而看向了有些懵懂的小孫女。

其實謝如琢生得同她自己很像,當年她未出嫁時,也是這般青春懵懂的模樣。

只是歲月蹉跎,她早就滿頭華髮,歲月在臉上留下了痕跡,讓人再也看不出當年的明媚。

侯夫人溫柔一笑,聲音都是慈愛:“囡囡,你想要甚麼鋪子?”

謝如琢愣住了。

事情從發生到現在,不過過去了一刻,這種天降喜事砸在頭上,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本來就是三房討了巧,現在居然還有更大的驚喜?

謝如琢眨眨眼睛,一句話都不敢說,下意識看向了母親。

葉婉作為寡婦,她現在都採取寡言少語的策略,便是事情同三房有關,不到要緊時候她也輕易不開口。

這種策略,讓三房風平浪靜,少了許多口舌之爭。

但她並非裝聾作啞,一味忍讓。

該說的時候,可是一句話都不會少。

“母親,”葉婉替女兒開口,“囡囡這般年紀,哪裡懂事,怎好讓她來選?”

“母親給她鋪子,父親對她慈愛,本來就是恩賜,觀瀾苑只有感激的份。”

這話很好聽,把兩位高堂都誇了進去。

歸寧侯笑了一下,方才的尷尬不見了,彷彿晚輩誇一句就高興。

“你母親說要囡囡選,就囡囡來選。”

歸寧侯笑得特別慈愛:“囡囡,你祖母鋪子可多了,你選個自己喜歡的經營,也好提前練練手。”

謝如琢又看向葉婉,見葉婉對自己點頭,祖父祖母都認真看著自己,她才悄悄拽了一下季山楹的衣袖。

季山楹聲音很低,輕聲說了兩個字,只有謝如琢能聽見。

謝如琢眼睛一亮。

她慢慢抬起頭,秀美的小臉簡直在發光。

尤其那雙琥珀眼眸,閃爍著無法掩飾的喜悅。

“祖母,您……”

謝如琢攥了攥手心,顯得有點緊張:“您有書鋪嗎?”

侯夫人挑了一下眉,她看向身邊滿臉驚訝的歸寧侯,才低頭去看小孫女。

這個選擇,倒是出乎意料。

侯夫人手裡倒是有一家書鋪,不過規模不大,只六扇門的店面,平日裡多是販售從各家書坊批來的書籍黃曆,賺一個差價。

因規模不大,利潤也非常一般,一年到頭也不過幾十兩的營生。

唯一的優點是,那間商鋪是侯夫人自己的,不用再交房租。

按照侯夫人的意思,其實是想把手裡的綢緞莊給謝如琢。

到了明年,謝如琢就要議親了,到底是親孫女,侯夫人自然盼著她能有如意郎。

“囡囡,怎麼選了書鋪?”

侯夫人這樣問。

歸寧侯甚至還說:“囡囡,那書鋪可是你祖母手裡最差的鋪子,你要這個可是虧了。”

李三金方才還挺驚訝的,這會兒倒是說:“囡囡可比如芳懂事得多,自來喜歡讀書。”

今日這些事,謝如芳臉上表情都沒變過,這會兒她看向謝如琢,甚至同她做了個鬼臉。

謝如琢難得抿了抿嘴唇,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

“多謝祖父祖母,也多謝二伯孃關心,囡囡確實喜歡讀書,”她笑容淺淡,猶如盛開的茉莉,無風也香,“既然要選,就選囡囡最喜歡的,無關其他。”

侯夫人深深看著曾經沉默寡言,門都不願意出的謝如琢,心中大石終於落下。

囡囡完全不一樣了。

從今往後,她的未來只剩一片光明。

“好,你喜歡書鋪,就給你書鋪。”

侯夫人說著,目光就落在謝如琢身後的季山楹身上。

季山楹眨了一下眼睛,跟著非常燦爛對侯夫人笑了一下。

模樣還挺逗趣的。

這丫頭,鬼靈精。

侯夫人思忖片刻,開口道:“那日之事,福姐也受了許多委屈。”“後來府中事多,倒是忘了給你賞賜。”

侯夫人直勾勾看向季山楹,意味深長:“你是囡囡身邊的得力人,總要跟著一起歷練,既然如此,便命你為書鋪的內管事,協助囡囡處理好書鋪的差事。”

侯夫人大氣!

季山楹心中簡直是狂喜。

她如今最缺的就是能光明正大出府的機會,真是瞌睡送枕頭,侯夫人真是個好東家!

季山楹滿臉興奮,她情緒價值給得足足的。

“謝夫人賞賜!奴婢感激不盡!”

那小嗓子洪亮的,站在慈心園外面的徐嬤嬤都聽見了。

侯夫人也被她逗笑了,隔空點了點她,才道:“好好伺候囡囡。”

季山楹昂首挺胸,鏗鏘有力。

“是!”

————

季山楹現在是二等丫鬟,月銀一兩,除此之外還有葉婉格外給的一兩補貼。

現在又多了書鋪內管事的差事,每月月銀要多二兩,加起來就是四兩。

也就是說,她一月的月薪是四千文。

在包吃包住的情況下,她的日薪在一百三十文左右,相當可觀了。

回到久安居,季山楹跟謝如琢相顧無言,兩人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握住彼此的手。

謝如琢難得興奮叫喊出聲:“福姐,我們有書鋪了!”

季山楹也歡歡喜喜:“囡囡,我要當管事了!”

兩人對著喊了兩句,都高興得很,還是黎初晴端了早膳過來,沒好氣地說:“用早食了,都不餓啊!”

兩個人笑作一團。

謝如琢一點都不厚此薄彼,她拉著黎初晴,說:“我也給你漲工錢,悄悄的,可莫要說出去。”

黎初晴正在擺盤,聞言臉上一紅,忙說:“小娘子,奴婢何時小氣過?”

她看了一眼身邊跟著一起忙的季山楹,語氣裡甚至是崇拜的。

“福姐這麼厲害,就應該賺大錢,得重用,我不成的,”黎初晴有點不好意思,“我做不得那些差事,伺候好小娘子就成。”

季山楹卻不是很愛聽。

她以後早晚要離開侯府,謝如琢要自己立起來,她得學會自己拿主意,當然,她身邊的管事也至關重要。

景南歌剛成婚,以後怕也要回來伺候謝如琢。

而黎初晴性格溫良,聰慧認真,季山楹覺得她也是個好苗子。

“初晴姐,最近南歌姐不在,我又要陪著小娘子打理書鋪,這久安居的大事小情你得抓起來。”

“小庫房、每日膳食、小娘子的衣飾鞋襪,方方面面都要操心。”

黎初晴一下子就緊張了。

“我不成。”

謝如琢拉著她們兩個在身邊坐下:“沒人是不成的。”

她學著季山楹的語氣,狂倒心靈雞湯:“你先做,不會的就來問我或者福姐,過兩年你成婚後,也得回來給我當嬤嬤,打理內外產業呢。”

這話說得黎初晴心潮澎湃。

她看著兩人鼓勵的眼神,不由挺起胸膛,使勁點頭:“好,小娘子,福姐,我努力學,一定不讓你們失望!”

天降書鋪確實是意外之喜,久安居眾人都高興了好幾日。

不過近來府中事務繁多,侯夫人無暇旁顧,便命人特地過來知會謝如琢,言說四月底再正式領她去鋪子裡交接。

比書鋪契書先來的,是岐王世子的道謝請帖。

謝如琢看了時間,發現正好在歸寧侯的生辰宴後,地點選在了樊樓的逢春閣。

岐王世子的宴請很鄭重,因謝如琢和季山楹都是未婚小娘子,岐王世子甚至一併請了葉婉和謝元禮。

當然,季山楹也有自己單獨的一份請帖。

謝如琢同母親和兄長商議後,由謝元禮寫信答應,同意赴約。

之後幾日,謝如琢跟季山楹就踏踏實實寫第二卷。

相較第一卷的磕磕絆絆,謝如琢如今越發順暢,在《長生傳》第一卷紅紅火火售賣當日,她們完成了第二卷的初稿。

因歸寧侯的生辰就在近日,謝如琢不便出門,季山楹抽空跑出去一趟,在三家書坊外面蹲點。

現場氣氛是超出季山楹預期的火爆。

興許是金明池那一個月把讀者的胃口吊得太高,又有餘七郎茶坊持續不斷的宣傳造勢,以至於讀者們都非常迫切知曉故事後續,三家書坊第一日都是上架三百本,沒想當日就售空了。

現在是開售後的第四日,季山楹依舊看到有不少讀者在排隊買書。

他們臉上都是興奮,隊伍中甚至有幾名小廝女使模樣的人,應是替自家小郎君和小娘子採買。

季山楹粗略算了算,這四日大概賣了超過千本書,這在整個汴京出版行業來說,都是史無前例的爆款。

不愧是我!

季山楹蹲在百文齋對面的胡辣湯鋪子,心滿意足喝了一大碗。

不愧是囡囡!

我們都是天才!

季山楹美滋滋地想,又買了幾個焦圈,拎在手裡溜達著去了餘七郎茶坊。

她沒進去,也沒過去打擾,只在不遠處踮腳看。

哦豁,裡裡外外都是人。

尤其是平日裡總是空蕩蕩的二樓,這會兒看過去全是人頭,數都數不清。

還得是裴十。

她原本算著二樓能開八十個位子都算好的,現在看來,一百也不止了。

不僅如此,一樓還有不少人在等,各個滿臉期待。

上一波客人走了,他們就能進去,這是提前過來等位置的。

茶坊的提茶瓶人忙的熱火朝天,滿頭是汗。

季山楹咬了一口焦圈,心裡評估:“看來,說書這種模式,可以複製了。”

她正想著,茶坊二樓忽然傳來掌聲。

“好!”

“打他臉!”

“平安厲害啊!”

觀眾們歡呼著,雀躍著,沉迷在季山楹和謝如琢編織的新奇世界裡。

季山楹又看了一會兒,正巧這一場說完,客人們依依不捨下了樓。

近來茶坊生意堪稱火爆,小招子的收入都翻倍了,他們各個笑顏如花,熱情上去推銷周邊摺扇。

相較八文的聽書座兒錢,六百六十文的摺扇就太昂貴了,普通百姓是買不起這等“奢侈品”的。

可是……

二樓是有雅間的!

二樓有三間雅間,季山楹之前也建議裴十保留下來,不過座兒錢提高到了每間六十文,能坐四人。

願意多花錢進雅間的觀眾,就買得起摺扇了。

果然,這一批百來位觀眾裡,就賣出四五把摺扇,季山楹眼尖,甚至看到一名年輕小郎君一個人買了兩把。

不錯。

相當不錯。

周邊和聽書都是細水流長的生意,不會爆火,卻也能持續收入。

季山楹蹲點兩刻,又在邊上的攤子上買了一斤松子糖,咬了一口。

嘎嘣脆。

松子糖小老闆見她一直望著茶坊,就笑著說:“小娘子,你若是想聽得早點過去買座兒哩,哦不對,七郎說是叫座票,去晚了今日都聽不得。”

季山楹仰頭看他,就見小老闆滿臉期待:“我已經買了晚上最後一場的票,等這一鍋賣完,就能去了。”

說著,竟還有點得意。

季山楹笑了笑,謝過他,這才去了張二郎木坊。

生意多就是這點不好,需要蹲點的地方多。

不過,看著進進出出拿著摺扇的客人,季山楹又忍不住偷偷樂起來。

不累,她一點都不累。

她還能再開發一萬種生意!

誰說女子不能賺大錢?她就能!

季山楹心情一好,又忍不住花錢,她隨手買了一斤醬肉脯,這才溜溜達達回了侯府。

她先回了一趟家,同許盼娘和季滿姐都說了會兒話,把買的吃食留下來一半,才對許盼娘叮囑:“阿孃,這次再去藥局,我跟你一起去,咱們能換最好的藥了。”

許盼娘沒有像以前那般猶豫拒絕,但她還是摸了摸女兒的臉。

“福姐,你都瘦了,我如今吃的這個方子效果很好,夜裡都能睡好覺。”

換了藥,日子也有了盼頭,許盼孃的病情相見好轉。

人甚至都很有精神,也胖了一圈。

她很心疼女兒:“你別那麼辛苦,平日裡也多回家休息,阿孃給你做吃食。”

季山楹在她手心蹭了蹭,笑容燦爛:“阿孃,我瘦了,是因為長個了。”

這大半年她好吃好睡,又東奔西走,之前虧空的營養全都補了回來,人也開始抽條。

畢竟到了年紀,開始慢慢褪去孩童的稚嫩。

多了幾分少女的輕盈和青澀。

許盼娘自然也知道,可女兒瘦了,她就是要心疼。

“福姐,阿孃知道你喜歡做這些,”許盼娘認真說,“你要記得,你是為自己做,不用為了我們辛苦。”

季山楹眨了眨眼睛,她偎依在母親身邊,使勁點頭:“知道了。”

季滿姐今日沒有課,她正在邊上寫課業。

這會兒終於寫完了,才跑過來跟季山楹得瑟:“阿姐,我上次得了良呢!”

季滿姐十一歲才開蒙,聽了兩個月的課就能有這種成績,季山楹可是相當滿意。

她誇獎:“我們滿姐真聰明!”

季山楹拿了塊松子糖,塞到季滿姐口中:“給你的獎勵。”

季滿姐把松子糖咬得咯吱響,她看向季山楹,說:“阿姐,四小娘子是不是得了個書鋪?”

季山楹點頭,說:“你還是個萬事通。”

“那自然是關心的,我阿姐可是管事呢!”

季滿姐很替季山楹驕傲,她說:“阿姐,若是書鋪裡有食譜之類的書籍,你就告訴我,我休沐了自己過去瞧,謄抄下來給阿孃讀。”

“哎呦,”季山楹稀奇,“你都認得這麼多字了?”

季滿姐也很為自己驕傲。

她挺起小胸膛,還沒說話呢,許盼娘就立即吹上了。

“滿姐已經會背三字經了!千字文也會一半了!”

許盼娘感嘆:“若是女子也能科舉,滿姐未來說不定能當狀元。”

季山楹:“……”

咱們家真是心大。

季滿姐羞澀說:“阿孃,可莫要太聲張,我成績只是尚可。”

季山楹:“……”

季山楹都沒忍住笑了起來。

如今許盼娘身體逐漸健康,季滿姐好好讀書,季榮祥在馬廄老老實實當差,馬廄那個萬管事對他也很是照顧。

季大杉……最近好像也很太平。

不過他幾乎不怎麼歸家,已經在門房長住了,許盼娘也不去尋他。

算是各自安好吧。

季山楹看了看許盼娘,沒有多問,只說:“阿孃,若是家裡有事就立即去尋我。”

許盼娘把新給她做的半臂疊好,放在小挎包裡:“能有甚麼事?家裡有我呢,再不濟還有滿姐,你放心便是。”

季山楹在家裡睡了個午覺,這才滿載而歸。

她講故事頗有一手,剛回到久安居就被謝如琢抓著,給她繪聲繪色講解起來。

讀者們狂熱的誇獎,售空的書架還有茶坊裡擠滿的人,都讓謝如琢心跳不已。

她臉蛋紅撲撲,臉頰亮晶晶,渾身上下都洋溢著兩個字。

高興!

那是真高興!

等季山楹繪聲繪色講完了,謝如琢才握住她的手,語氣難掩興奮。

“福姐,真的有這麼多人喜歡長生傳?”

作品能得到讀者的肯定,是一個作者最大的幸福。

在創作一個半月之後,謝如琢終於得到了第一批讀者的反饋。

用欣喜若狂來形容也不為過。

這種成就感,只有自己付出努力,得到回饋,才讓人終生難忘。

謝如琢別的不缺,她唯獨缺乏的就是自信。

現在,季山楹把光芒和自信都帶給了她。

她回握住謝如琢的手:“真的有這麼多人喜歡長生傳。”

季山楹笑著說:“囡囡,你記住,你是個作家。”

“你的作品會越來越多,會有更多人看到,也會被更多人喜歡。”

“你只要堅持寫作,堅定產出,就能屹立不倒。”

作者有話說:季山楹:昂!升職加薪當總裁!嘿嘿~

早安,明天見~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