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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三合一】我的今天,是……

2026-05-05 作者:鵲上心頭

第54章 第 54 章 【三合一】我的今天,是……

今日這件事,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

季山楹原本以為對方的目標在她,所以一直非常謹慎,卻不料對方竟如此心狠手辣, 連一個待產的孕婦都不放過。

真是歹毒。

季山楹眸色一寒,她腿上力氣加重,壓得銅鎖痛撥出聲,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她那雙深栗色的眼眸卻那死死看向在那驚慌失措呼救的人。

好像是顏小娘身邊的女使小碗。

這丫頭季山楹只見過兩次, 還都是在顏小娘給侯夫人請安時,只隱約記得她的名字, 其他都不知曉。

不過看顏小娘總把她帶在身邊, 顯然很是重用, 就是想不到……

顏小娘以為最親近的人, 才是那個處心積慮要害她的人。

真可怕。

小碗不去看地上糾纏的兩人,她滿臉急切, 聲音吊得格外高。

“救命啊, 顏小娘落水了!來人啊!”

季山楹沒有打斷她的驚呼,那畢竟是兩條人命, 她不能置之不理。

無論如何,還是先救起顏小娘再說。

也不知是小碗的驚呼起了作用,還是這裡原本就守著人, 只是季山楹完全沒有瞧見, 不過叫嚷了兩句, 外面就忽然跑來兩名嬤嬤, 一起看向荷花池。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

矮個的嬤嬤額頭當即就出了汗,另一名倒是個老熟人。

顧嬤嬤眯了眯眼睛,倒是凌厲看向季山楹和銅鎖。

“季福姐?”

她冷冷問:“你這是做甚麼?怎麼敢在攬月軒放肆!還不快放開人!?”

季山楹聲音比她還高:“顏小娘落水, 小主子危在旦夕,你不去救人在,在這裡左顧右盼,是何心思?”

這一句把顧嬤嬤高高架了起來,她沒想到到了此時季山楹腦子還這般靈活,不由暗恨地睨了一眼銅鎖,招呼著另一名嬤嬤:“快去叫小廝,快去!”

她話音落下,一道威嚴的聲音倏然響起:“怎麼回事!”

眾人心中皆驚,一起回頭,只看迴廊盡頭,侯夫人面無表情站在那裡,身邊是一臉詫異的李三金。

季山楹心中挑眉。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今日看戲的,唱戲的還有評戲的,倒是都到齊了。

那麼……

“母親怎麼會來攬月軒?”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緊接著,她便驚呼,“顏小娘是怎麼回事?來人啊,趕緊把她救上來!”

原本安靜的荷花池邊,瞬間亂了起來。

季山楹順著溫柔聲音看去,看到大娘子和三娘子從另一邊匆匆趕來。

她的目光跟葉婉的目光碰了一下,兩人沒有多言,表情都沒變,季山楹就挪開了視線。

無論來多少人,季山楹都維持原來的姿勢沒有動。

不過顏小娘在荷花池裡已經沒有力氣掙扎,她連驚呼聲音都弱了下去,眼看就要糟糕,眾人的心思都在她身上,沒人關心奇怪的季山楹和銅鎖。。

這片刻功夫,兩名小廝領命而來,入水後用盡了力氣,才把顏小娘拖拽上岸。

顏小娘在水裡折騰太久,已經沒有力氣了,此刻她半躺在岸邊,渾身都是水漬泥點,髮髻早就七零八落,頰邊全是凌亂的碎髮。

她臉色蒼白,狼狽不堪。

她死死抱著自己的肚子,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

“我……”

她的聲音如飄絮,輕得沒有分量。

“肚子好痛,好痛……”

“大娘子,救救我,”她淚如雨下,年輕的面龐只有瀕死的掙扎,“救救我,求求你……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眾人似乎都嚇傻了,廖姝甚至已經嚇得倒在了葉婉身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侯夫人眉心瞬間擰成了川字。

她看都不看不頂事的大新婦,乾脆利落指揮:“崔嬤嬤,徐嬤嬤,立即安排顏小娘生產,馬上把穩婆和產科大夫叫來!須盡全力保住他們母子性命!”

說著,她看向廖姝身後的廖嬤嬤,道:“廖嬤嬤,你來帶路,引他們去一早備好的產房。”

隨著侯夫人話音落下,眾人開始迅速動了起來。

徐嬤嬤立即轉身就走,崔嬤嬤則跟廖嬤嬤一起尋來幾名小廝,用擔架把顏小娘抬起。

不過片刻功夫,顏小娘身下便染了一片血紅。

血跡混合著池水,淅淅瀝瀝灑落在鵝卵石上,看得人心驚。

侯夫人面色相當難看,所有僕從都不敢多言,手腳是前所未有的麻利。

只有顏小娘的痛呼聲在耳邊炸響。

“救救我,好痛,救救我……”

她微弱的痛呼聲慢慢遠去,荷花池邊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侯夫人冷冷掃向在場眾人,最後她的視線落在唯一姿勢奇怪的兩人身上。

“季福姐,怎麼回事?”

侯夫人率先就問季山楹。

季山楹愣了一下,她垂眸看向已經面色慘白的銅鎖,慢慢放開了對她的挾制。

她鬆開手,後退半步,看起來純良無比。

“回稟夫人,”季山楹規規矩矩行禮,“奴婢今日受銅鎖傳喚,說是三娘子要在此處見我,因此就跟她前來攬月軒。”

她口齒伶俐,把事情講得非常清楚。

“來到攬月軒荷花池邊,奴婢並未瞧見三娘子,銅鎖就說要去尋人,讓奴婢獨自等待。”

季山楹說著,回眸看向地上的木棒,她彎腰撿起:“豈料銅鎖趁奴婢不備,忽然以木棒襲擊。”

“得虧奴婢自幼力氣大,腿腳靈活,這才躲過致命一擊,”季山楹滿臉驚嚇表情,“奴婢反制住銅鎖後,就聽到冬青另一側傳來聲音,緊接著就看到顏小娘落水了。”

“顏小娘落水後,她的奴婢小碗忽然出現驚呼,然後奴婢就看到了夫人您到來。”

她的用詞非常講究,這一串的故事說的清楚明瞭,聰明人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

明擺著,有人要害顏小娘,而季山楹是被人選出的替罪羔羊。

不過……

被季山楹放開的銅鎖立即跪倒在地:“夫人明鑑,這季福姐謀害顏小娘在先,又顛倒黑白,還請夫人為奴婢做主。”

面色慘白的小碗也跪了下來:“還請夫人為奴婢做主。”

侯夫人看了一眼一直站立不動的季山楹,又掃了地上兩名跪著的奴僕,面上難看的神情忽然鬆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在場眾人,淡淡道:“未曾想,今日府裡倒是鬧了一段公案。”

“我少在外走動,難得來一次攬月軒,就遇到這樣的事。”

侯夫人甚至笑了起來:“真是有趣。”

廖姝面上驚慌更明顯了,她忙直起身,哆嗦著說:“母親,是兒媳管教無方,還請母親責罰。”

“唉,”侯夫人淡淡道,“你是要挨罰的,這麼點事還辦不好,鬧得這麼難看。”

廖姝低下頭,一語不發。

侯夫人一揮手,李三金就很貼心讓人搬來椅子,侯夫人就在這荷花池邊款款而坐,她看向在場幾人。

“你叫銅鎖是吧?”

“你來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銅鎖面上一慌,她抬眸往前看來,又很快低下頭去。

“今日三娘子過攬月軒,同大娘子商議侯爺宴會的膳食單子,似是說起季福姐頗懂膳食,三娘子便命奴婢去喚季福姐過來。”

“後面事情也同季福姐所言一般無二,只在荷花池邊,奴婢未曾瞧見兩位娘子,便準備去尋人。”

“誰知奴婢剛走,就聽到這邊傳來聲音,”銅鎖言辭懇切,“奴婢匆匆趕回來,就瞧見季福姐偷偷把顏小娘推入池塘中。”

“奴婢趕緊上前阻攔,孰料她力氣那麼大,直接把奴婢按在地上。”

“要不是小碗躲在一邊,否則我們兩個都沒辦法呼救。”

小碗忙道:“是了,銅鎖姐所言甚是,奴婢今日陪著顏小娘在荷花池賞景,恰逢顏小娘口渴,奴婢就回去端茶。”

“不過片刻功夫,再回來時就瞧見季福姐偷偷出現在顏小娘身後,竟是把她推入池中,奴婢擔心她戕害奴婢,就在邊上躲了起來。”

說到這裡,兩名奴僕一起磕頭:“還請夫人明鑑,還奴婢清白,替顏小娘和小主子找回公道。”

到了此時,季山楹都不由在心裡拍手叫好。

今日這個局,安排的真是天衣無縫,甚至就連銅鎖去觀瀾苑喚她的動機都是真的,從頭到尾,只有荷花池邊發生的事情是假的。

季山楹很清楚,今日是小碗把顏小娘推入池水中,因是背後襲擊,顏小娘肯定也無法知曉究竟是誰動的手。

若是她今日難產,難以存活,那更是死無對證了。

對方有兩個證人,而季山楹只有一人,哪怕這事裡裡外外透著古怪,最後也是她動手在先。

沒有證據,就無法自證清白。

季山楹眯了眯眼,她對侯夫人行禮:“夫人,奴婢所言沒有半句假話,此事都是銅鎖和小碗所為,為的就是戕害顏小娘,並栽贓陷害給奴婢。”

銅鎖方才同季山楹多親近,現在就多憤恨。

她難以置信看向季山楹,憤怒得整個個人都在顫抖。

“季福姐!你怎麼能這樣歹毒?”

“你定是因為新年時顏小娘被害的事情牽扯到了你身上,你心裡怨恨,恰好又瞧見顏小娘獨自在此,就心生歹念。”

“你好惡毒的心思,顏小娘還懷著小主子,若是遭逢不測,你如何擔待得起?”

季山楹都要給銅鎖鼓掌。

或者說,她要誇一誇幕後之人。

真是厲害,就連她動手的理由都給她想好了。

難怪此事要牽扯到她身上,一是能除掉葉婉身邊的得力心腹,二則是讓葉婉身處漩渦之中。

銅鎖嘴裡說是她自己怨恨顏小娘,可實際上呢?

實際上葉婉跟顏小娘……或者說,跟這個未出世的未來小主子,才是最有瓜葛的人。

長房如今只有一個重病在床的長孫,四小郎君不僅是庶出,還愚笨頑劣,難堪大任。

若是顏小娘生下孫子,長房就能加重繼承侯府的籌碼。

便是庶出也無妨,只要一早抱到廖姝膝下好好教養,長房依舊還是最有可能繼承爵位的那一方。

說來說去,還是世子之爭。

季山楹眯了眯眼,就聽到銅鎖篤定的嗓音:“你說自己無辜,可有證據?”

————

這話問得相當犀利。

這裡可是攬月軒地盤,裡外都是大房的人,即便有人證,怕也不會站在季山楹這邊。

場面瞬間陷入死寂。

就連葉婉也看過來,眼眸中是掩飾過的擔憂。

事發之後,她一句未曾多言,就連驚呼聲音都無。

不過一眼,她就看出今日的局,無論她說甚麼,都是偏袒季山楹,進而為自己開解。

因此她沉默不言,一直認真聽講。

到了此刻,還是忍不住擔憂。

季山楹沒有給她回應,她垂下眼眸,顯得頗為委屈。

說出來的話卻是擲地有聲。

“人是無法為自己沒做過的事情自證的,”季山楹嘆了口氣,“很遺憾,我今日被你們誆騙而來,已經落入局中,無法為自己開解了。”

她話音落下,銅鎖臉上甚至都壓抑不住喜色。

她不由向前看了一眼,那眼神裡透著渴望。

季山楹若有所思向前看去,還未等她深究銅鎖的眼神,就聽一道顫顫巍巍的嗓音響起。

“我能給福姐作證,證明她的清白。”

邊上的樹叢發出嘩啦啦聲響,一個瘦長身影從灌木叢中鑽了出來,一身的碎葉。

她這個出現方式太驚悚了,在場眾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你……”

李三金都有點結巴:“你不是……不是馬管事?”

一直蹲在樹叢後面的人,居然是大廚房的馬管事。

馬管事見她認出了自己,訕笑一聲,她往前挪了兩步,腿腳還是不太利索,噗通一聲跌坐在地。

“夫人,幾位娘子,還請莫要見怪。”

侯夫人對她的出現一點都不驚訝,她老神在在坐在那,臉上平靜無波。

在場這麼多人,即便旁人有甚麼心思,都不會擺在明面上。

只有銅鎖和小碗,她們兩個滿臉驚愕,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藏都藏不住的驚慌。

“你……你怎麼……”銅鎖的聲音都發顫。

侯夫人淡淡睨了她一眼,銅鎖就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碗跪在銅鎖身邊,單薄的聲音不停打顫。

侯夫人不管她們,饒有興致看向馬管事:“你怎麼蹲在樹後面?方才怎麼不開口?”

這話直擊要害。

馬管事看都不看季山楹,她還坐在地上,滿臉尷尬。

“奴婢方才見了這種場面,嚇壞了,一下子跌倒在樹叢裡起不來。”

“奴婢膽子小,沒見識,還請夫人饒過這一回。”

這個理由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自由心證。

但馬管事是侯夫人的心腹,在大廚房伺候二十幾年,很得侯夫人信任,她輕易不會為了外人對侯夫人撒謊。

所以她這個理由,在侯夫人這裡是成立的。

侯夫人沒好氣地道:“丟人現眼。”

馬管事揉了揉虛軟的腿,訕笑道:“今日其實是四小娘子派人來尋奴婢的,她聽聞大娘子同三娘子要列侯爺宴席的膳食單子,怕耽誤正事,忙命人把奴婢喚來攬月軒。”

她口齒很清楚,把前因後果都講明白了。

“奴婢來的時候,攬月軒外面沒有其他奴僕在,奴婢許久未曾來攬月軒,一時間走岔了路,來到了荷花池。”

馬管事說到這裡,面色顯而易見地發白。

她打了個寒顫。

“奴婢本來瞧見她們兩人到來,想要出來說上幾句,誰知道後面就發生了這麼嚇人的事,奴婢膽子小,一時間嚇住了,才沒出來。”

馬管事再度看向侯夫人:“夫人,此事奴婢全程都看得清楚,不知是否可以作證?”

侯夫人忽然笑了。

她抬眸看了看一臉諂媚的馬管事,又睨了一眼全程淡定的季山楹,意有所指:“還真是巧合,福姐,你運氣真好。”

季山楹沒多言,她乖順福了福,頭都沒抬。

侯夫人定定看著她,點了點頭,才看向馬管事:“丟人現眼,還不起來!”

馬管事訕笑:“夫人,奴婢起不來。”

李三金倒是會做人,她忙招呼身後的嬤嬤跑著去搬來一張繡凳,親自扶著馬管事坐下。

馬管事連連道謝,才道:“夫人,那奴婢就實話實說啦?”

侯夫人點頭,馬管事這才道:“奴婢親眼所見,事情與季福姐所言一般無二,哦對了……”

“因這一邊冬青遮擋,福姐瞧不見冬青另一側,但奴婢能瞧見。”

她話音落下,小碗整個人匍匐在地,劇烈顫抖起來。

在場眾人立即便有了猜測。

難道……

果然,馬管事直接就說:“推顏小娘下水的不是旁人,正是她的貼身僕從小碗。”

抽氣聲瞬間在荷花池畔響起。

馬管事是侯夫人的人,她不可能偏向大房或者三房任何一方,她給出的證詞,就是她所說的“實話實說”。

不會有半分虛假。

“是她?”

“好惡毒,”有人說,“還栽贓給福姐。”

“顏小娘對她多好,聽聞她娘病了,都是顏小娘給銀子治的,她之前還總誇顏小娘宅心仁厚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僕從們議論聲音猶如蜂鳴,嗡嗡作響。

小碗麵色煞白,她一臉的冷汗,整個人抖如篩糠。

“不是,不是奴婢,不是我……”

她胡言亂語:“夫人饒命,夫人饒命。”

小碗說著,倏然抬起頭,死死看向侯夫人身側的李三金。

“二娘子,救救我,救救我。”

李三金驚駭地一連退了三步,才將將站穩身體。

她面色難看,眼眸陰鷙得厲害。

“莫要胡言!”李三金厲聲呵斥,“我都不認識你,又為何要救你這等惡毒背主之人?”

小碗眼淚流了滿臉,她趴在地上,猶如一灘爛泥。

“二娘子,救救我,救救我。”

她反覆說這一句,好像是一早就想好的說辭,翻來覆去不停歇。

即便她是僱傭女使,可謀害主家兩條人命,也是罪孽滔天,若是交送官府,最輕也是絞刑。

一旦侯府不留情面,她絕對活不過這年秋日。

在場眾人心裡都有數,也知道她為何會這樣崩潰,因此無人替她求情。

實在是太過歹毒,就連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都不放過,若顏小娘出事,說不定會一屍兩命。

李三金面色難看至極,她不去理會小碗,只低頭看向侯夫人。

“母親,不是我。”

侯夫人沒有看她,她淡淡看著小碗,忽然揮了揮手。

馬管事立即斥責:“噤聲!”

小碗的哭訴哽在喉嚨裡,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侯夫人不看她,倒是饒有興致看向她身邊顫抖的銅鎖。

相比小碗的崩潰,銅鎖表現得堪稱優秀。

即便被人揭穿,但她也沒有驚慌失措,亂了分寸。

“你來說說,你們為何要謀害顏小娘和小主子?”

銅鎖匍匐在地,她嘴唇哆嗦著,忽然彎下腰,嘭嘭磕頭。

“夫人,奴婢不知小碗會這樣歹毒,也不知顏小娘會出現在此處。”

銅鎖聲音顫抖:“奴婢是嫉妒福姐,今日恰好有這個機會,就忍不住想打她一頓。”

“只是沒想到後面還出了這麼多事,奴婢就……”

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一切都推給季山楹。

仔細想想她的證詞和事情經過,銅鎖確實可以摘出來。

畢竟季山楹跟她都在冬青樹叢的這一側,看不見另一邊的情景,她跟季山楹扭打的時候,恰好就是顏小娘落水時,誰都沒看到究竟發生了甚麼。

季山楹甚至能為她作證,不是她推顏小娘落水的。

銅鎖的解釋很通順。

只不過……事情真的就這麼巧合嗎?

侯夫人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擊兩下,她道:“如此,事情就已經很清楚了。”

侯夫人一錘定音:“今日是小碗謀害顏小娘母子,又栽贓陷害季福姐,銅鎖巧合捲入事件,本來是要毆打季福姐,後來見時機正好,便藉機栽贓季福姐。”

“季福姐是清白無辜,此事與她全無干系。”

有侯夫人的定奪,眾人都不會反駁。

葉婉適才開口:“母親明鑑。”

李三金面色難看,卻也還是道:“母親明鑑。”

侯夫人點點頭,她眼皮一掀,忽然問:“大新婦,他們都是你院中人,你說說要如何處置?”

事發之後,廖姝臉色一直特別難看。

她一個人站在那,低垂著頭,好像無法承受這麼大的打擊。

侯夫人面色不變,對她並沒有甚麼不滿,淡淡道:“大新婦,我問你話呢。”

廖姝哆嗦了一下。

她終於抬起頭,一雙從來溫柔的眼眸此時滿是水汽。

“兒媳,兒媳不知要如何處置,”她眼淚都湧了出來,“怎麼會出這樣的事?”

她喃喃道:“這個孩子,兒媳和大郎君盼許久,可千萬不能出事。”

侯夫人看著她,幽幽嘆了口氣。

“大新婦,你好好照顧知兒才是正事。”

她沒有多言,只淡淡掃了一下在場眾人,道:“既然你不知要如何處置,我就直接做主了。”

“來人,把小碗壓下,明日大郎君歸家,把她送至開封府,請堂官定罪。”

這個處置,真是絲毫不留情面。

小碗聽到這裡,整個人都嚇傻了,她哭聲震天:“夫人饒命,大娘子救我,二娘子救我!”

她的聲音嘶吼著,猶如泣血的杜鵑。

“我只是……”

但侯夫人沒有讓她繼續吵鬧。

她一揮手,一名嬤嬤就上前,一把捂住了小碗的嘴。

那嬤嬤力氣很大,直接就把小碗提溜起來,很輕鬆就拽著她退了下去。

季山楹抬起頭,最後看見的,是小碗絕望的眼睛。

何必呢?

做事之前,就要知道失敗的下場。

任何事情都有意外,怎麼可能馬到功成?

處置完一個,還有一個。

侯夫人淡淡道:“至於銅鎖,心思歹毒,不好再留府上,打發去莊子上耕種吧。”

銅鎖聽到這裡,整個人一鬆,眼中淚水滾落。

侯夫人說完,抬眸看向季山楹:“福姐,你以為如何?”

季山楹愣了一下?

她眨了一下眼,倒是很大方:“奴婢謹遵夫人命。”

“便這樣吧。”

侯夫人道:“我乏了,這就回,你們三人留在此處,務必照顧好顏小娘母子。”

說著,侯夫人起身,乾脆利落離去。

留下這一院子人,一動不敢動。

片刻後,銅鎖跪地磕了三個頭:“謝夫人恩典,謝福姐饒恕。”

————

侯夫人一走,在場眾人都有些尷尬。

廖姝瞧著都要承受不起,她臉色煞白,靠在假山上直喘氣,葉婉這會兒倒是能安慰一句:“長嫂,你可還好?”

廖姝還未開口,李三金倒是陰陽怪氣:“出了這種事,如何能好?”

她說著,瞧著也十分不愉,道:“這是攬月軒的事,我也說不上話,這就走了,省得平白無故惹一身腥。”

李三金一貫伶牙俐齒,快口直言,往常廖姝都是讓她三分,輕易不跟她起爭執。

若是以往,葉婉也是如此。

但今日葉婉卻開了口:“二嫂,母親命我們三人看顧顏小娘,你怎好做甩手掌櫃?”

李三金的腳步微頓,她倏然轉身,眯著眼睛看葉婉。

“了不得,如今你都能管嫂嫂了?”李三金冷笑,“元禮還沒當世子呢,你也還不是誥命夫人。”

這話就誅心了。

葉婉沒有搭茬,馬管事跟著侯夫人退下了,葉婉就跟路嬤嬤扶著廖姝在繡凳上坐下。

等安頓好人,葉婉才抬頭看向李三金。

平日裡的溫良賢淑全部消失不見,此刻的葉婉鋒芒盡顯。

“二嫂,今日怎麼會陪著母親忽然造訪攬月軒,還是這麼湊巧,就碰到了這一出事故?”

是了。

這才是最令人驚訝的。

侯夫人平日裡輕易不出慈心園,今日來攬月軒的時間實在太巧了,出現的地點也很巧合。

尤其還是李三金陪著她過來的,想到方才小碗的求救,在場的僕從們瞬間低下頭,甚麼都不敢想了。

主家之間的事情,不是她們能摻和的。

季山楹也慢慢後退,站在了路嬤嬤身後。

確實,她方才就覺得這裡很是奇怪。

李三金面色難看,她蹙了蹙眉,上下打量葉婉。

“三弟妹,你今日是怎麼了?夾棍帶槍的。”

葉婉冷笑道:“若你的人也被人陷害汙衊,生死難料,你的脾氣也好不了。”

李三金沒多說,她睨了一眼垂眸不語的季山楹,道:“今日我拿了商鋪賬本請母親過目,是母親忽然說有父親壽宴的事情要提點,才要走這一趟。”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道:“若我真有問題,母親明察秋毫,也不會輕易放過。”

這也在理。

季山楹若有所思,看來,要麼是巧合,要麼……

要麼就更耐人尋味了。

“都是一家人,還是和氣為好。”

廖姝這才虛弱開口,她終於緩了過來,道:“三弟妹,今日多謝你,也請你多擔待,是我管教不嚴。”

“二弟妹,也多謝你今日幫忙。”

說到這裡,廖姝看向匆匆趕來的徐嬤嬤:“嬤嬤,顏小娘如何了?孩子呢?”

她面露焦急,坐都坐不住了。

徐嬤嬤忙了這一會兒,髮髻都有些亂,她面色沉鬱,倒是還算沉穩。

“回稟三位娘子,顏小娘難產了,一直血流不止。”

原本生產沒這麼快,但顏小娘受了驚嚇,胎位不正,忽然臨盆才導致難產。

廖姝面色一白,腳下一個踉蹌。

路嬤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葉婉也顧不上其他事,她丟給季山楹一個眼神,道:“咱們還是去產房守著,顏小娘和孩子要緊。”

人都散了,季山楹無聲無息離開攬月軒。

她一路暢通無阻回到觀瀾居,剛一進門,就聽到熟悉的嗓音:“福姐,沒事吧!”

抬起頭,就看到謝如琢站在二樓的走廊,正眼巴巴看著大門。

想來是很擔心的。

季山楹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我沒事。”

她能全須全尾回來,就是最好的證明。

謝如琢狠狠呼了口氣,她難得不顧形象趴在欄杆上,聲音都發飄:“沒事就好,可嚇壞我了。”

季山楹上了樓,跟她回了久安居,才把事情仔仔細細講了一遍。

聽到最後,謝如琢直拍胸口。

“福姐,還是你厲害,你怎麼算得這麼準?”

馬管事是季山楹提前安排的,她聽說葉婉尋她,立即就讓謝如琢派人去請馬管事,臨走時她在一樓問銅鎖,為何尋她,又在何處見她,就是為了確定馬管事抵達的時間和地點。

銅鎖為了表演逼真,所以話都說的很乾脆,給了季山楹可乘之機。

路上季山楹腹痛,也是裝的,她確定馬管事到了,才跟著銅鎖進了攬月軒。

無論銅鎖或者旁人想做甚麼,她都提前給自己找了個證人,這才有恃無恐,穩重得很。

只是沒想到,馬管事也是個妙人。

她居然在灌木叢裡蹲了那麼久,把戲看了全套,等人都表演完了,才出來給季山楹證明清白。

這一招真狠。

讓銅鎖和小碗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馬管事這個人選,是季山楹特地選的,若非季山楹聰慧,除夕宴會上大廚房肯定要吃掛落,是季山楹保住了大廚房,也連帶保住了她。

無論如何,馬管事今日的表現堪稱完美。

超過季山楹的預期。

“三娘子不是這麼莽撞的人,她若必須派人來尋我,也不會隨便找個不認識的僕從,大抵會讓路嬤嬤親自走這一趟。”

“之所以是銅鎖來,已經是三娘子給的提醒了,她或許也覺得今日可能有事,提醒我格外謹慎。”

這是一種無法為外人道也的默契。

是季山楹同葉婉一起並肩作戰小半年的經驗。

“再說,若是無事,我選馬管事過去,也是為了侯爺的壽宴,一點差錯都沒有。”

“有備無患嘛。”

謝如琢一直緊繃著小臉,聽到這裡,她才徹底放鬆下來。

“福姐,我應該跟你學習,”謝如琢說,“如今家裡這般局勢,謹慎一些沒有壞處。”

季山楹點了一下她的額頭,笑道:“就是這個理,孺子可教也。”

事情說完,季山楹也才放鬆,她呼了口氣,仰頭靠在貴妃榻上,道:“也不知顏小娘如何了。”

謝如琢收起笑容,也跟著憂愁:“她最可憐。”

季山楹若有所思:“囡囡,你覺得今日的事是誰做的?”

謝如琢回憶了一番季山楹的講解,遲疑地說:“二伯孃?可是……”

她說著,又自我反駁:“可與她又有甚麼好處?”

季山楹指點她:“若顏小娘的孩子沒了,大房元氣大傷,又鬧出這一遭,裡子面子都很難看。”

“若是栽贓我的事做實,即便我不會供認三娘子,三房也會惹得一身腥,成了心狠手辣的惡人。”

“你說,二房有沒有好處?”

在這場世子競爭中,三房其實並非勢均力敵。

大房佔了天時地利,只差了人和,他們的勝算在四成。

若謝知禮生來健康,就再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奈何大房運道不好,隨著年齡漸長,謝知禮的身體越發孱弱,已經數月不曾踏出房門一步。

二房身份上差了一些,二老爺沒有官身,卻恰好父子俱在又健康得很,佔了三成。

而三房本來天時地利人和都有,只要侯爺下定決心,直接陳請官家,三房的勝算就最大。

可如今謝明謙病故,若想把爵位直接傳給孫子,依舊要陳請官家,只有皇帝親賜才能繞過禮法規矩。

方法雖然複雜了些,還有一定風險,但誰讓謝元禮實在出色呢?

因此,三房的勝算也在三成。

這麼一看,這歸寧侯府真是一無是處。

若非當年開國的時候有點腦子,用錢換了官身,現在也無法擁有這潑天富貴。

可問題是,男丁不濟事,家族後繼無人,滔天富貴也維持不住,最終還是要泯然眾人矣。

這空架子侯府也不知道能維持到何時,哪一日朝廷變臉,這最後的尊嚴也就蕩然無存。

說來說去,都是男人沒本事。

若是侯爺能位居高位,或者大郎君能拼搏到堂官,何至於被人看不起?

又何至於打破頭爭個空架子爵位呢?

季山楹冷眼旁觀這麼久,覺得這一無是處的歸寧侯唯一做對的,就是當年娶了侯夫人,生了聰明的謝明謙。

而謝明謙又運氣好,娶了教子有方的葉婉。

現在侯府唯一的希望其實都在謝元禮身上。

若是腦子清醒,一家子託舉起謝元禮,歸寧侯府還有點未來。

現在……

這些話,季山楹不會瞞著謝如琢,她如今也十五了,再過幾年也要議親。

無論去了哪家,她都是輩分最低的媳婦,要耳聰目明,一點都不能行差踏錯。

謝如琢安靜聽著,忽然嘆了口氣。

“福姐,這些事,父親和母親都同我們講過。”

季山楹有點驚訝,她看向謝如琢,只看到了她眼眸中的懷念。

“父親……”她哽咽了一下,“父親特別好,特別慈愛,他總是說女子一生都不得自由,所以讓我多讀書,能從書裡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也說過,若是家中齊心協力,他努力換朱紫服,那歸寧侯府就能徹底在汴京站穩腳跟。”

季山楹從未見過謝明謙。

她成為季福姐的時候,謝明謙死在了歸家的路上。

季山楹不知道他是否是遺憾的,但他的妻子、兒女和父母,都非常非常遺憾。

謝明謙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太可惜了。

好人不長命的。

季山楹握住謝如琢的手,幫她擦了一下眼角的潮溼。

“你明白就好,我就不多說了。”

謝如琢挽住季山楹的手,把頭靠在她肩膀上:“福姐,我好想他。”

季山楹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如水。

“囡囡,你若是想他,就好好活著,”季山楹告訴她,“你好好的,開開心心的,就是對他最好的報答。”

謝如琢點點頭,她抿了抿嘴唇,說:“我知道的。”

她說:“我好好活著,也是對你最好的報答。”

季山楹愣了一下。

謝如琢自己擦了一下眼淚,她沒有去看季山楹,整個人卻偎依在她身邊。

好像一團小貍奴。

“山楹,我能有今天,全靠你費心拉扯,”謝如琢說,“從我能平穩站起來的那一刻,我這就在心裡告訴自己,一定不能辜負父母和你。”

“我的今天,是你們一起託舉起來的。”

季山楹眨了一下眼睛,她難得哽咽了一下:“真煩人,說這些做甚麼。”

謝如琢輕聲笑了起來。

“要說啊。”

“感謝的話要說,喜歡的心要講,”她告訴她,“否則哪一日再也見不到,想說也無人聽了。”

作者有話說:早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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