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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三合一】二百五十兩!

2026-05-05 作者:鵲上心頭

第52章 第 52 章 【三合一】二百五十兩!

北宋的出版業相當發達, 尤其是汴京,各種各樣的書坊如星般散落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不光各種書籍,黃曆和小報也經常出現在街頭巷尾, 那種都是八卦內容的小報相當便宜,兩三文一張,普通百姓偶爾也會買上一張來讀。

不過活字印刷在此時還未出現,沒有達到大規模普及的地步, 現在存世最多的是板刻本,即為整版雕刻印刷物。

由於刻板印刷發展和紙張的價格降低, 大批書籍應時代而生, 而且書籍種類非常多, 甚麼樣的題材都有。

坊間甚至出現了大批官刻版。

諸如經史子集、民生水利、醫書算學等書籍, 開始一批又一批刻板,大批次面向普通百姓售出, 這其中尤以國子監的監本為最。

國子監監版刻印的書籍, 幾乎可以算得上公版教科書,坊間多數私塾書院都在使用, 謝如琢的書櫃裡也多數都是國子監刻板書籍。

因監版數量巨大,因此價格相對低廉,廣受文人墨客青睞。

不過這種書籍多是正經學術書籍, 很少有話本遊記等出版, 因此想要看這種型別的書籍, 需要找私人印刻的書坊。

這次找到餘七郎的, 全部都是商業書坊。

裴十推薦的三家,一為百文齋,二為浩瀚書齋,三為千字坊。

他介紹過, 百文齋是老字號,在開國之初便已存世,後來經歷戰亂,百文齋一度關閉停業,在國泰民安之後重新開張。

在短暫的沉寂之後,百文齋重新在汴京站穩腳跟,尤其這幾年更是興盛,出過很多耳熟能詳的傳世名作。

百文齋擁有的刻板是三家最多的,名聲也最響亮,不過他們多做科舉類書籍,話本傳奇類做的相對較少。

這次他們能來,裴十也很意外,猜測百文齋應是想擴充套件門類,做出更好的業績,才會選中長生傳合作。

浩瀚書齋是近年來的後起之秀,跟百文齋的出版方向一致,不過他們的老闆頗有些本事,弄來的時政書籍都是最新內容,尤其近些年的春闈秋闈經常能押中考題,在學子們之間頗受好評,雖是新秀,但風頭不容小覷。

而千字坊就專做話本遊記,也做小報黃曆等,門檻相對較低,書籍的印刷質量也相對差一些,但物美價廉,內容豐富,也很有市場。

他們也以工科類書籍見長,醫書、社科、水利等都有出版,門類十分多樣。

這三家,都是目前汴京的龍頭出版商,他們不約而同看中長生傳,的確說明長生傳確實是個好作品。

季山楹也跟謝如琢商量過,最好的結果是百文坊的價格適合,誠意充足,其次才是另外兩家。

要選當然就選最好的。

百文坊沒有出版話本小說的經驗,但季山楹卻可以提供營銷策略,一是為了抬高長生傳的身價,給讀者一個精良製作的感覺,二則是百文坊的刊印質量確實最好。

這三日季山楹特地找出謝如琢收藏的幾家作品,百文坊不愧是老字號,字跡清晰,字型優美漂亮,裝幀質量是最好的。

做好打算,季山楹換了一身頗為穩重的月白色衫裙,外面罩了一件水藍半臂,便揹著她的小挎包出門了。

這半年她吃好睡好,比剛穿越來時高了半個頭,人也修長健康,看起來朝氣蓬勃。

如今再看,已經沒有孩童的稚嫩,是個青春貌美的少女。

等到了餘七郎茶坊,才剛過午膳時分,客人稀疏,跑堂的招子和提茶瓶人都在打瞌睡。

餘七郎正在後廚忙碌,茶坊每日的點心都是現做的,非常新鮮,多數時候傍晚就能賣完,賣不完他們弟兄幾個自己就吃了。

見季山楹到了,餘七郎忙擦了一下手,憨笑道:“季小娘子,你樓上請,我給你倒茶。”

季山楹有些奇怪:“裴郎君不在?”

餘七郎興許是得了裴十的叮囑,倒是並未隱瞞,等季山楹進了其中一間雅間,他才道:“十哥如今跟著義父在軍中當差,並無多少閒暇,今日已經叮囑我給你幫忙了。”

難怪。

季山楹想起他之前一身軍服的英挺模樣,便笑道:“多謝餘老闆,你且去忙,到時給我派個招子端茶倒水便好。”

她沒問裴十是甚麼職務,但看其青色官服,暫時來說職位不會很高。

古代人結婚生子成家立業都早,裴十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已經開始正經工作了。

餘七郎不太擅長與人溝通,他說了兩句便匆匆離去。

季山楹在雅室落座,她又讀了一遍裴十寫的名錄,最後點評:“字寫得真好。”

裴十的字圓潤平直,沒有任何凌厲鋒芒,幾乎與刊本相差無幾。

任何人瞧見,都無法看出寫字的是甚麼人。

他特地掩藏了自己的性格特點。

是個相當謹慎的人。

季山楹剛吃了一杯茶,就聽到了樓下的交談聲。

她抬眸看了眼天色,發現已經到了約談時候。

很好,大家都很守時。

這一次,她沒有遮掩自身,因為她本身也是“代理人”,並非那位隱藏在幕後的玉崖先生。

很快,小招子就領著三人上樓,手裡還端著熱茶。

打眼一看,季山楹倒是愣住了。

這三人中,為首是一名妙齡女子,後面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最後是一名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

倒是出乎季山楹的意料。

三人見了季山楹,也俱是一愣。

季山楹率先笑著見禮:“我乃玉崖先生的朋友,替他同諸位洽談刊印之事,此事由我全權負責。”

她人雖年輕,瞧著也一團和氣,但落落大方,雷厲風行,一看便不是凡俗之輩。

因同樣是女子,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妙齡女子便含笑道:“這位小娘子,請問貴姓?”

季山楹便拱手見禮,不卑不亢:“我姓季,見過諸位老闆。”

妙齡女子面容清秀,她衣著頗為簡潔幹練,髮髻之間也無繁複釵環,只耳上那一對圓潤的珍珠,顯露出幾分富貴雍容。

她率先出面,道:“季小娘子,我是百文齋的老闆,我姓聞。”

季山楹其實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因為另兩人都比她年長,卻走在了她的身後。

這意味著,她的身份高於另外兩人。

只沒想到她就是老闆,如此看來,她應該是百文齋東家的繼承人。

北宋女子可立女戶,獨生女也可繼承家業,不過這種情況要看家族支援和個人能力,她一定有過人之處,才能把持家族產業。

季山楹頷首:“聞老闆。”

白髮蒼蒼的老者是浩瀚書齋的東家,中年男子則是千字坊的大掌櫃,他還特地解釋,自家老闆近來重病,否則也會親自前來。

如此看來,三家都很有誠意。

季山楹又忍不住再次感嘆裴十的精準,果然,拿住文人風骨,瞬間地位逆轉。

既然都很有誠意,季山楹也不廢話,她請三人落座,自己也坐在了另一張桌上。

招子忙前忙後,又端來茶點,這才退下。

季山楹開門見山:“想來各位應該已經猜到,長生傳是一部長篇話本。”

話本這個詞,宋代已經有了,不過不算廣泛流傳。

三人中顯然以女子為首,聞老闆道:“正是如此,玉崖先生的作品,我們幾人都很喜歡,特地前來,就是為了知曉是否能刊印出版。”

季山楹點頭:“自然。”

雖然特地尋了說書表演,還留了餘七郎茶坊的聯絡方式,甚至約定了時間,但幾位老闆顯然以為這位玉崖先生是深藏不露的文學大家,態度頗為客氣,即便面對的是年輕的季山楹,還要特地確定一遍。

得到季山楹的肯定,三人面上都有喜色。

不過聞老闆還是比較沉穩的,她看著侃侃而談的季山楹,斟酌著道:“我知曉登門詢問的書坊很多,先生都拒絕,只請了我們三家,足見先生很瞭解汴京書坊的局勢,也對自己的作品很是珍惜。”

是裴十瞭解。

看來真得好好感謝一番。

季山楹矜持地道:“先生閒暇之餘,創作這本長生傳,不為其他,只為讓世人警醒,讓文人墨客能中正清廉,為國為民。”

瞧瞧,這逼格一下子就拉上來了。

這三位書坊老闆顯然見多了這種清高文人,並不意外,老先生甚至還誇:“玉崖先生真是胸懷天下。”

季山楹但笑不語。

她淡淡道:“這本書,先生一早就有所構思,計劃書寫約三十六萬字左右,一卷約莫六至七回,三萬至四萬字上下。”

她給出了具體資訊,認真看向面前三人:“我全權負責長生傳的出版刊印,為了不辜負先生的一片忠心,必要仔細斟酌。”

“我已準備好紙筆,三位可根據先生的構思,給出合作意向,如何?”

對對對,挑三揀四的是我這個版權經紀人,不是作者,作者逼格還在。

聞老闆聽得這話,立即眼睛一亮,道:“如此甚好。”

其實跟文人打交道最難,有時候話不能明說,事不能痛快做。

甚至有的人既想賺錢,又不肯落了面子,那事情談的十分別扭,難熬死了。

還不如做甩手掌櫃,讓親朋出面,反而皆大歡喜。

果然,這位玉崖先生十分通透,也沒那麼多臭脾氣。

難怪能寫出這樣特地獨行的作品。

“如此甚好。”

季山楹滿意走了,留下三個甲方高高興興出價。

他們顯然一早就有了計較,三家甚至還在一起聊天,對彼此的開價都不介意。

這一點是季山楹沒想到的。

但仔細想來,這個時代不保護版權,他們知曉自己不可能阻止所有盜版,還不如一起合作,盡力吃下所有市場。

這倒是意外之喜。。

她瞬間意識到,長生傳可以不做獨家授權。

大家一起售賣豈不是更好?

甭管質量好壞,也不去在乎有多少種版本,只要長生傳能廣泛傳播,那麼第二卷,第三卷,銷量就會節節攀升。

思及此,季山楹簡直滿心舒暢。

看來,她抓住金明池的流量是對的。

這個月確實很辛苦,東奔西走,又努力構思寫書,但最終,成果喜人。

季山楹坐在雅室,看著三人送進來的合作意向,淺淺笑了。

她果然是最厲害的。

做甚麼都能成!

————

一個行業的成熟,也就意味著每一個環節都不是秘密。

就比如北宋的出版業,投稿、出版、分賬的模式已經相當成熟,只要用心都能摸到門道。

這也意味著,環節中的所有人都能穩定獲利。

季山楹就是看中這一點,才從一開始就下大力氣營銷。

她要的是更高的銷量和分成,要的是一步到位的口碑。

果然,三家送到面前的合作意向,百文齋和浩瀚書坊的分成都開到了四成,而千字坊則是三成。

這讓季山楹頗為欣喜,據她之前打聽,一般都是兩成到三成,極少見到四成的。

見她面露驚訝,百文齋的聞老闆笑著解釋:“鄙店少做話本,此類還未在讀者群中產生口碑,長生傳的第一回我反覆聽過,我認為非常適合用來開拓鄙店的門類。”

言下之意,她對銷量有信心,能拉低成本,增加利潤。

因此可以給出四成的稿費分成。

在他身邊,浩瀚書齋的老闆也說:“正是如此,鄙店亦然。”

而千字坊的掌櫃則說:“鄙店的定價自來是更低一些的,從來都是薄利多銷,四成實在無法給出,但銷量上應該可以拉高。”

分的少,賣更多,實際上的稿費收入幾乎可以持平。

三家都很有誠意,季山楹也不端著。

她仔細看過,道:“先生已經成書第一卷,成稿我已經帶來,若是能談成,今日就可以簽訂契書,不過在這些約定之外,我還有事情想同三家商議。”

聽到成稿已出,三人都表現出欣喜來,對後面她的額外要求,也並不覺得奇怪。

畢竟,他們打交道那麼多文人墨客,真是千人千面,甚麼樣奇怪的要求都見過。

說話的還是聞老闆。

“季小娘子,你請說。”

季山楹笑了一下,她道:“我想問,貴店的報價,是單獨一家還是三家同出?”

三人俱是一愣。

聞老闆瞬間就反應過來,她眼睛一亮,抬眸看向季山楹。

往常的作者,多喜歡與一家合作,少有多家一起合作的先例,即便有,也是第一版售完並且銷量不錯的情況,才會做第二版第三版共同售賣。

古代的生產力是有限的,便是百文齋這種老字號,一次性也不可能能做出幾千本書,短時間內做出一千本已經是極限了。

他們給出的合作方式,也是單獨千本的分成模式。

但季山楹並不以為《長生傳》的銷量只能是一千本。

她花大力氣營銷,出錢出力,為的就是把《長生傳》第一波銷量拉爆。

季山楹笑眯眯地地說:“如今金明池的餘七郎攤位,已經人滿為患,董三歲甚至每日都要站在桌上表演,才能讓更多遊人聽見。”

“金明池關閉之後,餘七郎茶坊也會有持續說書表演,一個月保證能講完第一卷所有內容,並開始表演第二卷。”

這也是對於作品的宣傳。

甚至還不用書坊費心,作品自己就穩定運營了。

季山楹的思路非常清晰,她說:“我知曉,各家書坊第一次刊印最多就是一千本左右,這還是非常紅火的書籍,可比較《長生傳》呢?”

不得不說,季山楹趕著金明池營銷,是非常正確的。

金明池的流量堪稱頂尖,一個月內甚至可以做到遊人如織,因為外地遊客眾多,汴京的所有行業生意都是一年之最。

來都來了,當然要去一趟金明池,這可是皇家園林!

一傳十,十傳百,重複的故事表演,造成了現象級的傳播程度。

因為第一卷故事並不複雜,集狗血、復仇和懸疑為一身,即便不去金明池,也能聽到鄰居給自己繪聲繪色講述。

現在城中人人都議論林平安是生是死。

甚至餘七郎茶坊現在生意比之前翻了數倍,就連中午這樣的時候,一樓都坐了一半客人。

巨大的流量,會造成第一卷銷量短期暴增。

聞老闆腦子轉得相當快,她當即就說:“我以為,銷量大約能超過一千五,甚至更多。”

“畢竟,還有不少外地遊客,也會想帶回去一本講述傳看。”

他們之前做的策略,是儘量開高價拿下第一批出版,因為有信心可以賣空千本,也想要繼續合作後續卷本,所以非常有誠意。

但現在季山楹這樣一說,三家忽然就覺得自己還是不夠大膽。

看看人家小姑娘,年紀輕輕,胃口還挺大。

年少有為啊。

三位久經商場的老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年紀最長的浩瀚書齋劉老闆開了口。

“小友,我等之前幾乎從未做過同步出版之事,可否允我等議論一番?再做定論?”

季山楹痛快點頭,她沒有留在二樓,而是下了樓去等待。

商議了這一會兒,也差不多過了午食時分,餘七郎茶坊人多了起來,客人們閒談吃茶,都顯得頗為悠閒。

季山楹仔細瞧過,能看出這時候來吃茶的客人都不算是社會底層,他們大多衣著乾淨整潔,有的還帶著家中兒女,看起來頗為幸福。

這種百姓,不算是富人,甚至跟權貴沾不上邊,但應該收入穩定,能在汴京好好生活。

這也是《長生傳》的核心銷售群體。

其實這種百姓在汴京都不算少,他們多是汴京本地人,早年就在汴京擁有房產,現在租賃一部分家宅,一月至少有三四貫錢的營生。

這還只是一間,若是有兩三間的,日子便更好過。

果然,無論哪個年代,包租婆都是人人豔羨的存在。

季山楹自己尋了個角落位置,只略坐了一刻,就看到至少有二十名客人進來問長生傳的事情。

招子都被裴十提前教導過,回答頗為流暢,有的客人得了準確日期,就滿足走了,有的看見熟人,停下來說上幾句,捎帶腳就能吃上一杯茶。

生意就是這樣好起來的。

客人們議論的,也多是長生傳的故事後續。

“要我說,那段家定是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才要殺了林平安滅口。”

“可不是,祭青鶴聽起來怪嚇人的,怕是甚麼……”

那中年娘子說到這裡,不敢再繼續說,只揉了揉身邊小女兒的頭,道:“希望林平安好好的,如他名字一般平安。”

季山楹安靜聽了會兒,感受一下讀者們的內容反饋,就被小招子喚了一聲,重新上樓。

這三家的關係,比季山楹以為的同行競爭要緩和許多。

可能因為出版方向不同,彼此之間競爭相對少一些,也可能產量有限,他們都清楚自己無法吃下全部市場。

跟木坊不同,他們的關係更為融洽,有一種合作共贏的態度。

這也是季山楹改變主意,共同出版的原因。

不過,她還是比較緊張的,不知道三家是否會同意。

見她回來,說話之人還是聞老闆。

“季小娘子,我們已經商議好,認為可以一起出版第一批話本。”

聽到這裡,季山楹心裡大石終於落地。

她淺淺笑了,拱手見禮,態度非常端正。

“多謝三位老闆賞識,若先生知曉此事,一定會非常高興。”

這句話,也是季山楹代表自己說的。

作品被人認可,她怎麼可能不高興?

聞老闆一看就是三人中最會做人,她忙起身,虛扶了一把季山楹:“季小娘子何必多禮?能被先生看中,是我們的榮幸。”

“不過,”聞老闆等季山楹坐下,才道,“不過若是三家一起出,鄙店和浩瀚書齋就無法給出四成的分成,只能調整為三成。”

季山楹提議之前就做好了這個打算,與兩倍增加的銷量相比,降低的分成不值一提。

一件事不可能十全十美。

季山楹並未立即答應,她猶豫片刻,並未立即開口。

這是談判的拉扯,不能每件事都順利。

果然,她一猶豫,劉老闆就開口:“還請小娘子理解,若是三家一起出品,每一家的銷量肯定比不上獨家,與鄙店而言其實是有些吃虧的,為了保證利潤,做出保質保量的書籍,只能相應降低分成。”

不愧是老行當,一開口就是賣慘。

季山楹沒有一開始就提及三家共同合作,就是為了這一刻。

拉高報價,再迫不得已降低,心理上就會有個退讓餘地。

一旦在商務談判中處於弱勢,作為強勢方就能掌握話語權。

雖然在這件事上,以士大夫治天下的北宋文人本來就佔優勢,但誰都不會嫌優勢更多。

她斟酌片刻,還是蹙眉道:“如此,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

季山楹頓了頓,道:“不過今日所有事宜,我都要同先生稟明,分成減少雖有我建議在先,可……”

畢竟,一個埋頭苦讀的書生,大抵不懂這些彎彎繞繞。

季山楹愁眉苦臉,顯然是怕先生責罰。

劉老闆見小姑娘這樣猶豫,也不好再多說,倒是聞老闆若所有所思,她說:“若是我們能提前結清分成呢?”

季山楹心裡放煙花。

賓果,她要的就是這個!

沒有版權保護就是這點不好,只要拿到稿件,誰都敢私印。

第一波賣到後期,可能確實會比最初要緩慢,季山楹不想在這件事上拖延太久,一筆收到錢,落袋為安才最實在。

但她還是沒有立即答應,只是眼睛亮了亮,目光從聞老闆身上挪到了另外兩人處。

劉老闆:“……”

甭管劉老闆心裡如何想,他倒也沒有撐著,道:“浩瀚書齋亦然。”

這兩家都同意了,千字坊自然也沒端著,他們家自來走薄利多銷路線,說實話,即便三家一起出,優勢也在他。

因為他便宜!

所以他都沒降分成,還是原來的三成。

大掌櫃很圓滑,他見另外兩家答應了,也很痛快:“千字坊亦然。”

三家一致同意之後,不約而同看向季山楹。

只看對面這位穩重老練的小女娘面上慢慢浮現出笑容,她杏圓眼彎成月牙,看起來頗為喜悅。

“既然如此,合作愉快!”

“接下來,我們來詳談第一批的出品方式吧。”

————

在簽訂契約之前,季山楹先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雖然是三家共同銷售,但我以為,出品的書籍可以做到內容一致,但細節不同。”

三家老闆都未開口,認真聽季山楹講解。

季山楹淡淡笑了,看起來頗為胸有成竹。

“書籍本來就有人喜歡珍藏,市面上也經常會有珍藏版書籍,對否?”

劉老闆若有所思捋了捋鬍鬚。

“小友的意思是,三家做出的書籍不同,喜歡這本書的讀者有可能三家都買?拿回去珍藏?”

不愧是老江湖,一句話就說到了點子上。

以現代的視角來看,就是以差異化提高單一產品的銷量。

所謂的限定版,特別籤售版,周邊版等等,就是差異化的體現。

當然現代工業發達,各種周邊產品層出不窮,古代不可能做到花樣百出,但季山楹在有限的工藝中,已經想好了可以用來提高口碑和銷量的方式。

她拍了一下手掌,給與肯定:“劉老闆通透!”

她說:“比如百文齋的印刷出眾,是否可以在書中增加繪圖?單板單刻印刷,只第一版限量銷售。比如浩瀚書齋擅長做黃曆藏書票,是否可以在第一版增加贈送?”

她最後看向千字坊的大掌櫃:“千字坊的特色就是薄利多銷,我以為可以維持原狀,以一個物美價廉應萬變。”

說到這裡,已經能充分體現她作為版權經濟人的價值。

雖然古代沒有這個行業,但季山楹的這幾句話,對與三家老闆皆是衝擊。

聞老闆的眼睛簡直都要放光,她方才不好意思多看,此刻才發現這位季小娘子的眼睛特別清澈。

她年紀小,人卻完全不稚嫩,與他們商談起來有一種胸有成竹的自信,甚至能做到侃侃而談,娓娓道來。

聞老闆自幼就在家裡的書坊摸爬滾打,同行業的人都見過,她可以肯定,季山楹絕非任何書坊的晚輩或者繼承者。

她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眼光獨到的賣貨天才。

“真是……”

聞老闆感嘆:“真是聞所未聞,又……又讓人心潮澎湃。”

合同已經約定好,她不介意大力誇獎:“小娘子,真是受教了,多謝指點。”

季山楹這個銷售方式,雖然短期利好《長生傳》,但以後書坊未必不可以拿來複制。

這是她對於提前結算稿費的回饋,也是她個人的能力體現。

禮尚往來,和氣生財。

畢竟,第一本賣完,還有下一本呢。

一套書五卷,戰線不長不短,至少要出版半年。

在所有書卷都出版之後,若前期印製售空,還有可能加印。

一部好的作品,可以源源不斷收穫新讀者。

只要季山楹跟謝如琢還寫書,大家都要坐在一起合作,先把信任的基礎打下,以後事情就好辦了。

聞老闆道:“我家有刻板大師傅,一定可以做出精美插圖,定價的話……”

她看了看另外兩家,猶豫地道:“定價就會稍微貴一些,若按普通卷本,大約在四百六十文左右,若是加兩至三張插圖,可以定價在四百八十文。”

這樣一來,讀者選擇更多,喜歡帶有圖案的書友也會買回去收藏。

第一批一千本銷售的速度會更快。

“小友,”她也跟著喚了親切稱呼,“既然如此,我們百文齋定價四百八十文,第一版六百本起印。”

在她身邊,劉老闆也已經算好了價格:“我們書坊亦然,就按小友所言,額外贈送藏書票,另外還會請言語先生撰寫推薦,額外再贈送一張薦言。”

這會兒換季山楹眼睛一亮。

不愧是老行當,融匯變通真是快,已經開始用名人效應打廣告了。

千字坊大掌櫃笑呵呵:“我們就還是原來價格,一般而言,鄙店的遊記傳奇都在四百至四百二十文,這本字數相對較多,頁數也比一般的絹本多,大概會到四百二十文,也同樣是六百本。”

季山楹心裡簡直煙花漫天。

一千八百本!三成分利!這得多少錢?

季山楹感覺自己臉都紅了,這一刻真是興奮至極。

她眨了眨眼睛,心裡飛速計算。

四百八十文售價的一千二百本,分成三成,為一百七十二兩八百文,售價四百二十文的共計六百本,分成三成,計為七十五兩六百文。

總計為二百四十八兩四百文!

這個稿費收入,超過了季山楹原本計算的一倍。

雖然出版商的售出數量無法估計,很可能有瞞報和隱藏數量的情況,但第一期能直接收入將近二百五十兩,還是讓季山楹非常滿意。

她跟謝如琢兩人五五分賬,拋除前期投入,一人也有一百二十兩。

一個月淨賺一百二十兩,便是許多商賈也做不到。

比釣車和摺扇的單一收入都高,這個稿費分成甚至是可持續性的。

雖然後期無法做到這麼高的銷量,分成也可能會相應降低,但知識就是金錢,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季山楹心裡的計算器都要按爆,面上卻依舊端著平和笑容,她見對面三人都是在殷切看著她,不由頷首:“好,合作愉快。”

她這一次是有備而來。

不光帶來了謝如琢謄抄的抄本,還帶來了一方紫檀木印。

因時間緊迫,又不方便尋玉器店鋪雕刻,所以謝如琢特地找出一快質地上乘的紫檀木,請木晚桃篆刻玉崖二字作為畫押。

這樣一看,就是讀書人的做派。

三家都帶來了自己的契書,只要簡單改過,就能成書。

季山楹也不含糊,雙方都讀過之後,當著他們的面印好畫押,然後道:“我得回去請先生簽字,明日才能送回契書,為了表示誠意,這一卷抄本就交給三位,明日過來一手契約,一手稿費,可好?”

她不是信任三家誠信,是知曉這些人不敢隨意糊弄讀書人,這位玉崖先生藏得這樣深,面都不露,就很能說明問題。

萬一是京中的達官顯貴,私下裡寫書打發時間,可真是開罪不起。

果然,三人無不可,甚至還說:“先生真是周全,小友也太客氣了。”

稿子只有一份,他們三如何處置,季山楹就不管了。

不過季山楹問過他們的印製時間,建議道:“若是能在四月初十批次售賣,最好不過,若是不能,也不要晚於四月十五,到了那時,第二三回的內容已經講完,估計已經開始講第四五回了。”

聽書和讀書的是兩個群體。

古代讀書識字的普及率相當低價,即便是在汴京,讀書人和普通百姓也是涇渭分明。

況且,聽書八文錢就能聽兩回,一卷七回也就二十四文,普通百姓也聽得起。

可一本四百八十文的書,就不是誰都買得起了。

因此,別看汴京有百萬人口,季山楹都不敢直接張口就要一家印千本。

根本就到達不了這個體量。

這還是連續炒作一個月的結果,等到第二卷時,隨著熱度降低,大約一家的銷售數量就要降低到五百左右。

不過,本身長生傳的衍生價值,就比單一的書本售出要高得多。

有她自己運營周邊,收入便會持續不斷,更何況還有戲班子的劇本授權費用,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聽了季山楹的建議,三位老闆也不再猶豫,紛紛謝過季山楹,就一起離去。

季山楹自己取了三兩銀子,交給餘七郎,等這給董三歲付第二個十日的工錢,又買了一碟子五香糕,就哼著曲走了。

回到侯府,正值陽光晴好的午後。

暖陽斜斜灑入房中,滿地金黃。

謝如琢坐在窗邊,正有一搭沒一搭做著針線,聽到腳步聲,她下意識抬頭,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滿是期盼。

這一次,她期盼的人終於歸來。

“福姐!”

謝如琢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季山楹板著臉上前,對謝如琢拱手行禮,語氣低沉:“小娘子。”

一見她這模樣,謝如琢不由有些慌亂,卻還是強打精神安慰季山楹。

“我們第一次寫書,能有人喜歡已經很好,若是結果不合心意,你也別太在意,”謝如琢握住季山楹的手,把她按在椅子上,“這幾日你來回奔波,實在辛苦,多休息幾日養養精神也是極好的。”

難得聽謝如琢說這麼多話。

平日裡的四小娘子沉默寡言,做事極為專注,多數時候都是季山楹逗著她講話。

被小姑娘這樣輕聲細語安慰,季山楹心裡竟覺得很滿足。

她仰著頭,面無表情看著強自鎮定的謝如琢,倏然挑了一下眉。

“福姐?”

謝如琢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就看到季山楹裂開嘴,笑得眼睛都瞧不見了。

陽光燦燦落在她身上,這一刻,歡笑的少女彷彿在發光。

“囡囡,我們怎麼可能會失敗?”

季山楹歪著頭,壞笑著逗她:“就是沒想到,你下午想了這麼多,還能說這麼多話。”

謝如琢還在呆愣。

到了此刻,她才慢慢回過神,癟了一下嘴。

“季福姐!”

她連名帶姓喊她,伸手就捏她胳膊,難得氣笑了:“你逗我做甚麼,害我那麼擔心!”

鬧這一場,謝如琢果然不再緊張,心裡繃著的那根弦鬆了,就一點都不害怕了。

她放鬆下來,一股腦坐在了季山楹身邊的椅子上,還是沒忍住捶了她一下。

“談得順利嗎?”

季山楹笑了笑,說:“順利極了。”

她知道,謝如琢需要的不是能賺多少錢,她需要的是被人肯定價值。

曾經痛苦的過往造就了她自卑膽怯的性格,可季山楹卻知道,她是一顆璞玉。

稍加打磨,就能光彩奪目。

她這樣聰慧優秀,博覽群書,精通琴棋書畫,甚至女紅廚藝都有涉獵。

不誇張的說,她是季山楹在古代見過的,最優秀的人。

可她總是不覺得自己多優秀。

所以季山楹帶著她寫書,讓她得到讀者的反饋,讓她知道自己究竟值不值得。

她沒有直接告訴謝如琢稿費是多少,而是從最初的部分開始講起。

他們是如何拉扯的,如何定價的,又是如何被人欣賞追捧,退步也要拿下出版。

講到最後,季山楹告訴謝如琢。

“囡囡,你值得最好的。”

“這二百五十兩稿費,就是最好的證明。”

“現在,你知道自己多優秀了嗎?”

作者有話說:福姐:爆金幣了!嘿嘿嘿~

福姐小金庫嘩啦啦響~早安,明天見~爭取明天還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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