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雙更】都是自家兄弟,……
謝如琢沒看過豬跑, 但吃過豬肉。
幾乎所有的唐傳奇她都讀過,對於故事脈絡和人物成長是有一定理解的。
最重要的是,她從小接受正統的詩詞歌賦教導, 遣詞造句不是現代人能比的。
寫出來的語句相當漂亮。
但她沒看過白話小說。
所以第一章回,是季山楹一字一句教她寫的。
一百字,兩百字,等寫到一千字的時候, 謝如琢已經習慣了這種敘述方式。
她甚至還會跟季山楹討論口語用法,哪裡需要加形容等等。
之前描述的劇情, 全部在第一章內, 總計約四千至六千字。
這個字數是按照紅樓夢的章回字數折半來的, 紅樓夢如果按照現在流傳的一百二十章體量來算, 大約有九十六萬字。
季山楹在現代的時候很喜歡聽書,但聽書跟評書演繹有很大區別, 。
所以一個章回放在說書先生那裡, 剛好講半個時辰。
這都是傳世經驗,季山楹不用自己摸索, 直接就能上手。
雖然北宋沒有說書先生,但北宋有雜劇,滑稽戲, 還有優諫。
沒有京劇和崑曲那種全武行, 卻也有了戲劇雛形, 最重要的是, 瓦舍就有一大批成熟藝人。
而優諫,又是另一種表現形式。
多為諷刺時政,針砭時弊等作用,可以歌舞或者詼諧對話。
往常做優諫的藝人多是形象不好, 出身低微的窮苦人,他們沒有唱唸做打的本領,可口舌卻相當厲害。
季山楹正深思,謝如琢就又寫了一段給季山楹看。
季山楹把裡面太過拗口的文言文都換成白話,讓她在邊上標註,然後道:“小娘子,若是按照這個進度,我們兩日能寫完第一章。”
一日用毛筆寫兩三千字是很累人的,若非謝如琢常年抄經,根本做不到一直書寫。
謝如琢鬆了鬆手腕,她肯定點頭:“可以。”
說到這裡,她看向季山楹:“福姐,這故事真有意思。”
確實,按照季山楹的口述寫完前一千字後,後面的謝如琢就自己開始寫,季山楹給她改過的地方,她讀起來都很有韻律。
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男主角落崖後續。
季山楹笑了:“後面還有更有趣的。”
她力求每一章都是轉折,結尾處出乎意料,全是這個時代百姓沒見過的東西。
季山楹這麼一說,謝如琢更有幹勁了:“那我們要寫多少回去投稿?”
投稿這個詞還是季山楹教她的,謝如琢覺得非常恰當。
“先寫第一回。”
“啊?”謝如琢沒忍住發出疑問。
季山楹笑了一下,她看向謝如琢,說:“你猜我為何這樣著急,找你寫這本小說?”
謝如琢眨眨眼睛,朦朧之中,她隱約有了猜想:“因為金明池?”
季山楹拍了一下手:“我們小娘子就是聰明!”
說著,她語氣也不由高漲起來:“金明池的人流比我預想的要大得多,尤其一年只開一個月,大凡汴京日子尚可的百姓,都會拖家帶口去逛一逛。”
“小娘子,你知道賣貨最重要的是甚麼嗎?”
說起生意經,季山楹的眼睛直放光。
莫名的,謝如琢也跟著激動起來。
她想了想,不太確定:“最重要的是東西好壞?價格多少?”
季山楹搖了搖頭。
她笑著說:“最重要的是,讓別人知道這種東西。”
簡而言之,就是足夠多的曝光。
“酒香還怕巷子深。”
謝如琢感覺一下子靈臺清明。
“你是說,在金明池賣我們的小說?”
說到這裡,謝如琢又很疑惑:“可是……小說怎麼賣?”
她從沒見小說,也不知要如何售賣,她只知曉若是有人寫出一部著作,要麼投給國子監等讓名家大儒品鑑,要麼就賣給私人書坊,賺一波板印收入。
如果一部著作賣得好,其他書坊都有可能仿印,後續是很難有新增收入的。
畢竟,這個時代沒有版權保護。
不過若是作者寫了新書,那售價就會翻出數倍,第一批的售賣價格也會水漲船高。
可是……小說要怎麼賣啊?
謝如琢滿臉迷惑。
季山楹見她認真思考,還挺開心的,她說:“小說自然無法賣給普通百姓,許多人都不識字,但是……故事可以表演出來。”
這是她一夜不睡想出來的營銷策略。
類似於無孔不入小廣告。
她準備先找一個專做優諫的藝人,簡單培訓之後,讓他就在餘七郎茶坊攤位邊,每天輪番講這本書的第一章。
保證各個批次的客流都能聽到。
前期籌備至少需要七八日,滿打滿算,在金明池能表演一個月。
這一個月,不知道能吸引多少觀眾關注這個故事,又有多少人想知道後續。
只要有書坊和戲班看到商機,他們都會去餘七郎茶坊詢問。
到時候……就還是釣竿售賣模式。
價高者得。
或許賣不出太高的價格,也或許不能吸引百姓的關注,最後白白花費營銷費用。
但季山楹還是想要嘗試一下。
任何投資都有風險,但若不投資,就會錯失機會。
再者,季山楹很心機地在這第一回裡打了不少廣告,不光吹捧了釣車,還有即將售賣的新品。
她無法親自去金明池售賣產品,也找不到人大批次製作,藉著金明池打廣告,拉第一波曝光客流,還是能做到的。
只需要前期投入幾日,後面就不用多加操心,只要把後續的故事完整寫好,呈現出最好的結局,才是她和謝如琢要做的事情。
畢竟若是第一本書賣的好,她還想賣第二本呢。
這本為了吸引文人墨客的注意,擴大筆名的影響力,她選了男頻作為切入,但第二本,她要寫個地地道道的女頻。
姐妹換嫁,公婆刁難,苦守多年等到丈夫打仗歸家,卻帶了貌美如花的白月光。
怎麼虐怎麼來,怎麼拉扯怎麼有。
追妻火葬場這個題材,古往今來從不過時。
爭取把汴京的所有人類一網打盡,不分男女。
扯遠了。
總之謝如琢聽了季山楹一頓暢享,興致高到山巔,一口氣寫了兩千字都不肯休息,還是季山楹壓著她去吃的午膳。
中午的時候,她都沒睡好午覺。
在床榻上翻來覆去。
季山楹有些好笑。
“怎麼了?”
謝如琢從被子裡鑽出一雙明亮的眼兒:“福姐!”
季山楹應她:“我在。”
謝如琢抿了抿嘴,無聲笑了。
“福姐,我好高興。”
“嗯,我也好高興。”
謝如琢看著貴妃榻上團成一團的季山楹,眼睛亮晶晶。
“我們的努力,會被人看見嗎?會被人喜歡嗎?”
季山楹轉過身,隔著珠簾,她看向謝如琢。
“會的。”
這一刻,她們的面容都在發光。
謝如琢非常努力,加之幹勁十足,第一天她就成功寫出四千字。
這還是季山楹叮囑她刪刪改改之後的結果。
謝如琢越寫越順手,她甚至已經開始自動給人物加細節設定,立體人物形象。
季山楹看得沒錯,她果然有寫作天賦。
謝如琢是個內心非常敏感的人,這種人共情能力強,也很容易輸出好作品。
夜裡的時候,謝如琢緊張地看季山楹審稿。
季山楹看得很快,畢竟她已經看過好幾遍了,現在就是查缺補漏。
一頁頁翻看著,燈花倏然跳了一下。
季山楹把一摞紙放到桌上,抬眸看向謝如琢。
“福姐,如何?”謝如琢感覺自己聲音都很輕。
季山楹挑眉笑了一下:“非常好!”
她不由感嘆:“小娘子,你真是個天才。”
從林平安一開始的隱忍期待,到來到雲州之後的頹喪煎熬,謝如琢都寫出來了。
三言兩語,勾勒極為細膩。
謝如琢慢慢笑了:“可以成稿嗎?”
季山楹點頭:“自然是可以的。”
她捧著這一疊紙箋,眼睛都在發光:“小娘子,明日我去一趟餘七郎茶坊,提前談一談此事。”
“你自己可以寫嗎?”
謝如琢看著她月牙笑眼,終是點頭:“我可以!”
“好,那我就期待你的成稿了!”
與老闆合夥做生意的好處就是,季山楹的時間相當自由。
這也是為何季山楹兜兜轉轉,選擇來謝如琢身邊伺候,因為謝如琢從內心裡把她當成朋友,不需要她日夜侍奉在身邊,讓她可以隨心所欲生活。
第二日上午,季山楹又跟謝如琢訂好了今天的寫作進度和劇情波折,約莫日上中天時,她便套上自己新買的鵝黃褙子,哼著曲出門。
春風拂面,楊柳畫橋。
春日的汴京花紅柳綠,讓人的心也跟著雀躍。
季山楹頭上戴著木晚桃給她做的桃花木簪,髮尾還是她喜歡的那條紅絲絛,隨著春風在烏髮後飛舞。
一路輕巧來到餘七郎茶坊,意料之中,裴十不在,只有餘七郎在看店。
茶坊不是正店腳店,沒有聘請廚子,只有簡單幾樣茶點搭售,多賺些利潤。
因此正午時分茶坊人是最少的,提茶瓶人都窩在椅子上打瞌睡。
一名店招見過認識季山楹,見她一來,就立即跑進後廚叫人:“老闆,老闆,有貴客。”
季山楹不由挑了挑眉,她竟成了貴客?
彷彿是甚麼暗號,季山楹還沒來得及坐下,一陣黑旋風就刮到了眼前。
季山楹:“……”
季山楹看著氣喘吁吁的餘七郎,有些無語:“餘郎君,不用急。”
餘七郎憨厚一笑,高大的身軀隨著笑容震顫,他把袖子放下,坐在了不遠處的椅子上:“季小娘子,你可是有事要商議?”
季山楹挑了一下眉。
“是十哥說的。”
餘七郎倒是勉強有些腦子:“他說若是季小娘子過來,必是有事,讓我同你實話實說。”
聽到這裡,季山楹又挑了一下眉。
“他怎知我一定會來?”
餘七郎滿臉迷茫:“啊?”
季山楹:“……”
季山楹深吸口氣,說:“我有個合作想與他談,他下午可得空?”
餘七郎直截了當:“不用談了,十哥同意。”
季山楹這一次倒是愣住了。
“我還甚麼都沒說。”
餘七郎又咧嘴笑:“十哥說,不用你說,只要你來,就都同意。”
“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氣!”
季山楹:“……”
季山楹可以肯定,後面這一句是餘七郎自己加的。
不過……季山楹莫名還挺高興,跟聰明人做生意就是這點好,省心省力,不用來來回回商議。
被人肯定能力,信任人品,這種感覺還挺奇妙。
“那好,那我們就合作!”
————
季山楹的確沒想到裴十這麼有合作誠意。
不問她要做甚麼,也不深究事情好不好做,很痛快就答應下來。
爽快人啊!
他爽快,季山楹也爽快,她直接跟餘七郎說:“我這裡的新生意,你們也有得賺,裴郎君不會虧的。”
頓了頓,她看餘七郎一臉茫然,才說:“你幫我轉達給他,讓他幫我找一名口齒伶俐,表情豐富的優諫,如果可以的話長得隨和一點,我明日未時會在過來一趟,跟他具體談合作細節。”
想來餘七郎習慣這樣辦事,他傻傻一笑:“好,我都記住了,小娘子放心。”
季山楹沒多耽擱,回去歸寧侯府同謝如琢繼續研究後續的書稿。
等到第二日,第一回終於寫完了。
季山楹看著厚厚一疊紙,還挺有成就感的。
她上午的時候跟謝如琢講了後續的故事,說林平安落入谷底卻沒有死,反而入了一片桃花林,遇到了青鶴神。
青鶴神說他頗有根骨,要帶著他踏破飛昇,得道成仙,後仙魔大戰,他率領仙族大敗魔族,成為人人敬仰的上仙。
是的,到了第二章,畫風忽然變成了修仙。
但不是的朋友,不是的。
林平安揚名立萬,萬人之上,可突破飛昇第二日,再睜開眼時,他又回到了懸崖上。
不遠處,火把燒了半邊天,青面獠牙的黑衣人陰森可怖,為首一人張口就喊:“祭青鶴神。”
聽到這裡,謝如琢倒吸一口冷氣。
她很少情緒波動這麼大,這一次真的忍不住了,她迫不及待追問:“然後呢?他是做夢還是甚麼?哎呀究竟當沒當神仙啊?”
季山楹不由笑了起來:“那就是下一回的事情了。”
“這一回你要注意,修仙的部分很難寫,需要逐字斟酌,我大概羅列了一個修仙晉升的等級,你照著寫。”
季山楹面不改色把自己狗爬字拿出來,放到謝如琢面前。
謝如琢:“……”
謝如琢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了:“我都讓你陪我一起練字,兩個月了,怎麼還沒長進?”
季山楹做了鬼臉:“寫得太急了。”
她找補一句:“我的名字已經能看了。”
謝如琢笑了起來,她看著季山楹,忽然說:“福姐,四月是你的生辰吧?”
季山楹上輩子是孤兒。
她沒有確切的出生年月,身份證上登記的,是她被丟在孤兒院門口的那一天。
四月初八。
跟這個時代的季福姐一模一樣。
冥冥之中,彷彿有一股力量,讓她們合二為一,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是啊,怎麼了?”
謝如琢笑笑,搖頭沒說話。
季山楹把書稿整理好,又帶了幾張謝如琢仿照張二郎寫的空白契書,迎著正午的暖陽踏實出門。
路過後門門房的時候,她還瞧見了季大杉。
季大杉最近很老實,他都是值夜,白日就在門房長住,基本不怎麼歸家。
不過他的月銀都在季山楹手裡,所以季山楹也不擔心他出去亂來。
季大杉顯然也瞧見了女兒。
他正在洗衣服,水盆裡嘩啦啦,一地都是水。
笨手笨腳的。
“福姐。”
季大杉難得叫她。
季山楹腳步微頓,此時還有一個門房在,季山楹很給他面子。
“阿爹,衣裳回去讓阿兄洗吧,你別累著。”
孝心外包,非常感人。
季大杉洗衣的手一頓,他用衣襬擦了擦手,慢慢起身。
“不用,就洗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回走,道:“你等我下。”
季山楹就乖乖站在門房前等。
陽光燦爛,照的少女眼眸猶如琉璃,晶瑩剔透。
另一名年長的門房瞧季山楹這模樣,不由感嘆:“我們家小丫頭要是也如福姐這樣好,她阿孃做夢都要笑醒。”
季山楹害羞了:“李阿叔,謬讚了。”
“你瞧瞧,這用詞,到底是伺候小娘子的,多好聽。”
李阿叔恭維了幾句,就道:“如今你李家妹子在庫房當差呢,若是遇見了,你們也親近親近,多點撥她幾句。”
季山楹這才聽懂,這是想讓她帶一帶李家二丫。
她乾脆應了:“點撥可談不上,得空我瞧見她,叫她一起吃茶。”
李阿叔立即高興了,黝黑的臉笑出十八個褶。
“給你,”這時季大杉從門房出來,遞給她一個巴掌大的小布包,“你拿給你阿孃或者自己收著。”
季山楹愣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對他說話也很客氣:“阿爹,過幾日不忙了回家用飯。”
季大杉沒上前,也沒靠近他,就不遠不近站著,半天才點頭:“知道了。”
去餘七郎茶坊的路上,季山楹開啟布包看了看。
裡面是幾顆黃豆粒大小的銀花生,她現在已經習慣了古代的稱重方式,估算一下大約有半兩左右。
季大杉沒說錢是怎麼來的,但季山楹猜測應該是侯爺打賞的。
季大杉最近表現好,踏實肯幹,季山楹聽說阿水爹給他加了活,他白日偶爾在前門守門。
大抵歸寧侯最近釣魚頗有心得,心情一好就要賞。
看著手裡的錢,季山楹沒甚麼情緒,只是仔細收好,準備回家拿給許盼娘買肉吃。
意料之中的,裴十一早就到了。
此刻他正坐在餘七郎茶坊二樓,右手撐著線條流暢的下巴,正閉目曬太陽。
陽光灑落,把他那張麵皮照得一片瑩白。
怎麼都曬不黑啊?
季山楹表示非常嫉妒。
似乎感受到季山楹的目光,冷白皮慢慢睜開眼,向下看來。
倏然,他眼尾桃花朵朵綻放。
“季小娘子,安好。”
季山楹仰頭看他,只沉默頷首,快步進了餘七郎茶坊。
春秋兩個季節的汴京,是最舒適的。
每日春風和煦,不冷也不熱。
餘七郎茶坊今日客人不多不少,都在閒談吃茶,頗為和諧,二樓倒是都空著。
季山楹兩三步跑上二樓,抬頭就看到裴十對她招手:“季小娘子,這邊坐。”
今日裴十換了一身青竹廣袖長衫,一頭烏髮束在竹青發帶下,配著他如畫眉眼,竟有幾分文人墨客的翩翩風姿。
跟尋常窄袖勁裝得模樣大相徑庭。
“裴郎君,安好。”
季山楹很大方在他面前落座,垂眸就看到桌上擺放的兩樣糕點。
桃花酥並綠豆梅糕,都是新做的,另外還有一壺正在煮的巖茶。
“你要的人,我已經開始尋了,有一個三十幾許的優諫挺適合,我讓他申時前到。”
裴十拎起茶壺,直接了當告訴她結果。
季山楹頷首,說:“我就知道,裴郎君辦事幹脆果斷。”
說到這裡,季山楹問:“不過我好奇,裴郎君怎知曉我這幾日會來尋你?”
裴十把茶壺放在茶爐上,淺淺笑了。
“因為你的眼神。”
季山楹眨了眨眼:“甚麼?”
裴十勾起唇角,眼尾再度開出一朵朵桃花,平添三分綺麗風情。
“你那日看著那些攤子,眼中的渴望壓都壓不住,明晃晃寫了個四個字,”裴十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學著她的語氣說,“我要賺錢!”
季山楹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裴十也跟著笑,他問:“我猜錯了?”
季山楹笑著搖頭,她擦了一把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很鄭重看向裴十。
“不,你沒猜錯。”
她說:“只是有些細節上的出入。”
裴十挑眉:“比如?”
季山楹說:“不是我要賺錢,是我要賺大錢!”
這次,換裴十笑出聲了。
他笑得肩膀都聳起來,姿態倒是比方才放鬆許多。
季山楹是故意說這句話的,她發現今日裴十一派風流倜儻,但他一直非常緊繃,尤其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一直攥著,手背都是青筋。
這份緊繃,大概與自己無關。
但季山楹還是想活躍一下氣氛,這是她談生意的習慣。
人只有在放鬆的時候,才能認真交換意見,達成共識。
裴十笑了一會兒,他往後一仰,垂眸看向季山楹。
陽光順著窗稜鑽入,把他的桃花眼鍍上一層金色。
裴十說:“季小娘子,我需要知曉你究竟要做甚麼。”
談判正式開始。
季山楹把給謝如琢講解的那一套講給裴十說,末了她才從袖中取出布包,把那一小疊紙稿遞給裴十。
“小心些,這是唯一的成稿。”
從頭到尾,她都沒問裴十識不識字。
裴十若有所思瞥她一眼,也沒多言。
他安靜讀故事,神情一直都很平靜,沒有跟隨主角的喜怒哀樂有多餘的表情。
季山楹安靜吃茶。
出乎季山楹意料,裴十的閱讀速度非常快。
他幾乎只用尋常人一半的時間,就把第一回五千多字都看完了。
等都看完,裴十長舒口氣。
“怎麼樣?”
季山楹需要第三人意見。
裴十收斂心神,再度看向她。
這一次,他目光格外專注,甚至有幾分探究。
“這個……這個故事,我以為不是你寫的,但風格和人物行為,卻又像是你的手筆。”
季山楹難得露出驚訝神色。
裴十好犀利。
他居然看出來了。
他是第一個合作伙伴,也是第一個合作第二次的老熟人,所以季山楹沒有隱瞞,她只說:“靈感是我的。”
言下之意,書寫的不是她,但她沒說成書的是誰。
謝如琢並非尋常人家的小娘子,這份手稿是季山楹讓她用左手謄抄的,跟她以往的字型大相徑庭。
古代女子名譽相當重要,季山楹不想有任何閃失。
裴十瞭然頷首。
他這才給出意見:“第一回我認為非常完整,跌宕起伏,而且最後的留白恰到好處,讓人想要知曉後面劇情。”
“而且……”
裴十又看向這份手稿:“而且,這種書寫方式,我是第一次見,很新奇,也……很容易閱讀。”
說到這裡,他思索著給了個很容易聽懂的說法:“七郎也能聽懂。”
季山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如何,你以為,可行嗎?”
裴十思索一番,才看向她,眼睛裡都是讚歎。
“你是想讓優諫在金明池演繹第一回,增加關注,倒逼書坊上門洽談?”
畢竟同一個操作手法,裴十觀摩過一次了。
他一語中的。
季山楹眼睛一亮,她看向裴十,不由感嘆:“裴郎君,我果然沒選錯人。”
裴十回以微笑,桃花眼閃爍光芒:“季小娘子,我也果然沒祝錯人。”
“你定能旗開得勝。”
作者有話說:裴十:餘蠢郎你給我等著!誰跟你兄弟!
嗚嗚嗚要上班了痛哭流涕,掙扎調理大綱,爭取寫順了加更嗚嗚嗚,大力求營養液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