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雙更】恭喜,旗開得勝……
清河縣主名號一出, 眾人都顧不得譴責段嫻寧無禮,皆是心中驚詫。
魏國大長公主當年生清河縣主時,恰逢中原豐收, 穀穗滿枝頭,先帝龍心大悅,當場就給新出生的小外甥女封了縣主。
這位縣主也不負所望,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是汴京城有名的才女。
若是同這位蘇小郎君喜結連理,倒也是佳偶天成。
然而……
知曉內情的幾人都關切看向謝元禮, 有些欲言又止。
葉婉坐在前面, 此刻也不由回頭, 有些擔心看向兒子。
倒是謝元禮八風不動, 手裡繼續慢條斯理剝橘子。
少年郎英俊的面容藏於綵棚之下,一半晴明, 一半寂夜。
他好似根本就沒注意到旁人關切的目光。
這位清河縣主就是魏國大長公主和秦國公的長女, 也是原來同謝元禮口頭定親的小娘子。
可隨著秦國公和謝明謙的相繼離世,這門婚事便也消失在白幡之中, 謝家自是知曉分寸,並未上門討要。
公主壽辰信物歸還,兩家再無瓜葛。
事情看似輕易解決, 皆大歡喜, 可作為當事人的謝元禮, 又是如何作想的呢?
季山楹有些好奇。
她不由自主看向謝元禮, 看向這個退婚流男主角。
然而謝元禮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他剛給謝如琢和謝如棋剝完橘子,正用帕子擦手。
姿態從容不迫,表情無懈可擊。
似乎對清河縣主的婚事毫不在意。
段嫻寧自然不知道這兩家還有這麼深的瓜葛, 她只是氣不過之前公主府宴會上,季家壓過段家一頭,在這找不痛快。
“聽說人家喜結良緣,自要恭喜,”她睨了一眼正蹙眉看她的謝如琢,嗤笑,“瞧我做甚麼?你羨慕啊?”
謝如茵蹙了蹙眉,表情顯然不甚愉快,卻猶豫著不知要如何開口。
“段小娘子。”
意料之中,先出聲的是謝如芳。
謝如芳放下手裡的茶盞,她掀起眼皮,冷冷看向對方。
她一早就同母親打理庶務,身上氣勢並非閨閣小娘子能比的,這一個眼神,就把段嫻寧看閉了嘴。
“段小娘子,你們家的綵棚在那邊,還是自家遊玩吧。”
謝如芳眯了眯眼,道:“今日的金明池皆是達官顯貴,若是有甚麼差池,到底與名聲有礙。”
段嫻寧面上一僵,她看著越來越熱鬧的池岸,終是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等她走了,謝如芳才拍了拍謝如琢的手:“莫要理她,蠢笨得很。”
謝如琢心裡擔憂阿兄,面上只是勉強笑了一下,謝過她,才看向謝元禮。
“無事。”
謝元禮聲音很低,面上依舊是和煦笑容:“我不在意。”
謝如琢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勸慰的話,只對著阿兄點頭。
“好。”
季山楹站在一邊,餘光瞥見謝元禮手背上鼓起的青筋,不由在心裡感嘆。
怎麼會不在意呢?
只是形勢迫人,不得不低頭罷了。
謝元禮都沒見過清河縣主,根本談不上感情,他會這樣在乎,是因為他這個人的存在價值被否定了。
父親故去,家族不興,他甚至還未下場科舉,未來成就尚未可知,就□□脆地從候選人中刪除。
是因為他這個人,還不夠耀眼。
“元禮。”
葉婉溫柔的嗓音響起,她看向兒子,卻說:“你阿妹第一次來金明池,沒見過這般景緻,你帶她去賞景可好?”
謝元禮愣了一下。
季山楹注意到,他攥緊的手微微鬆開。
“好。”
今日雖非節慶,卻是朝廷十分重要的舊傳統,因此兩個小的雖然也想去逛金明池,卻還被葉婉按住,只能委屈巴巴看著兄姐一起離去。
季山楹跟在謝如琢身邊,隨著人流一起湧入綵棚之間。
好熱鬧。
各種各樣的攤位排列在池岸邊,見過的沒見過的貨品琳琅滿目,食物的香味隨著春風飄散。
今日能進金明池的普通百姓不算多,卻也有不少官宦人家進來遊玩,臨時擺出的商鋪街擠滿了人,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相比於冬日的冷清,春日的汴京才是它原本的模樣。
季山楹護在謝如琢身邊,跟著謝元禮一頭擠進擁擠的人群裡。
“小娘子,你看,那還有拂菻狗,白團子好可愛。”
謝如琢跟著她這邊瞧瞧,那邊看看,只覺得眼花繚亂,新奇事物看都看不過來。
“福姐,你瞧,那麵人是不是小猴子?”
謝元禮一直沉默陪在兩人身邊,此時才開口:“阿妹可喜歡,喜歡就買回家去玩。”
謝如琢仰頭看他,搖了搖頭:“今日且不玩了,阿兄,這裡人太多,咱們去那邊看看。”
從擁擠的人群中退出來,一行人選了偏僻小路,一路向前,便瞧見了打野呵的伶人。
古代做這行當的都是苦命人,從小勤學苦練,手裡活計都是實打實的。
小說裡寫過的,電視上看到過的那些高危表演,此刻都真實出現在眼前。
季山楹看得一陣陣心慌,總覺得他們跳火圈的時候要燒到手腳。
謝元禮注意到兩個小娘子一直蹙眉,便上前擋住了兩人的目光:“去那仙橋吧,那邊清淨。”
“好。”謝如琢拉著季山楹,快步繞過了這一圈嚇人表演。
不知不覺,幾人就來到了釣亭前。
不光季山楹來了興致,便是知曉她私下營生的謝如琢也很好奇,拉著謝元禮:“阿兄,咱們去看釣魚。”
折騰這一路,謝元禮的心情顯見放鬆下來。
他臉上不再是完美無缺的笑容,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無奈。
“你何時喜歡釣魚了?”
嘴裡這樣說,卻還是跟著阿妹往前走了幾步,叮囑她:“你慢一些。”
等來到釣亭前,季山楹才發現這裡的人居然也不少。
三月的金明池,就沒有清淨一說。
金明池不收門票,不要茶費,人人都可進來觀賞皇家園林。
唯獨釣魚需要付費,去買一塊釣牌掛在身上,就可以在金明池釣一整天的魚。
跟臨溪閣差不太多。
往年金明池釣魚的不少,卻根本比不上今年這震撼場景。
只看釣亭前的池水邊,拱橋連著拱橋,釣竿挨著釣竿。
若不是坐得太密完全釣不上來魚,季山楹都覺得他們會並肩而坐,排成人牆。
“怎麼會……”
謝元禮震驚了。
謝如琢也不由:“哇。”
季山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些垂釣者手裡的釣竿。
至少一多半釣竿上都有釣車。
樣式還算統一,只是有大小之分,木材不同而已。
“你這個好厲害啊,這是甚麼?”
“快看那邊,又有人釣上大魚了!”
“你這喜悅釣車是何時訂的?我一月前下定金,因何至今未做出?”
“還好我機靈,一早就尋了人提前訂下,否則這金明池開時還用不上呢。”
“喜悅釣車是甚麼?哪裡訂?”
垂釣者們交頭接耳,原本應該安靜的池岸邊,此刻竟熱鬧的很。
風潮席捲,皆因那小小的釣車。
謝元禮也有些驚訝,他說:“釣車是甚麼?”
這時邊上有個垂釣者路過,聽到這話,得意把手裡的釣竿晃了晃。
“這就是喜悅釣車,張二郎獨家出品,釣魚可厲害著,至少要預定一月才能拿到手。”
“小郎若喜歡,要趕緊去訂,否則這月可釣不上魚了。”
謝元禮仔細瞧過,客氣說:“確實厲害,多謝。”
謝如琢看到這一幕,興奮得臉都紅了,她拽著季山楹的衣袖,在她耳邊小聲說:“福姐,這麼多人喜歡釣車,你的生意穩了!”
季山楹聽著她歡喜聲音,也跟著笑了起來。
釣車才售賣兩月,就達到如此驚人普及,只要見過釣車的垂釣者,人人都為此心動。
銷量一定爆了。
季山楹這兩月一直沒有外出,她不知曉釣車究竟賣得如何,卻知曉肯定不會差。
卻沒想到,銷量會好到這個地步。
主要是這東西並非剛需,也不是人人都喜歡釣魚,季山楹選擇釣車作為第一波試水,本身也沒想著能大賺特賺。
不過……
她確實低估了汴京百姓的生活豐富程度。
尤其金明池開,釣魚的人更多,甚至還有外地遊客慕名而來。
到了這時,釣車就能傳播開來,隨之傳到全國各地。
季山楹著急在年前售賣,就是有這一層考量,如今眼見為實,她心中大石落地,知曉下一次再跟張二郎談生意,一定會非常順遂。
張二郎可謂是開門紅,新年伊始便賺得盆滿缽滿,釣車幾乎賣進了所有垂釣者的口袋裡。
雖然有季山楹的技術和推廣方案在前,但張二郎的銷售手段也頗為厲害,短短兩月就把生意做到這個規模,她果然沒有選錯人。
季山楹安靜看了一會兒,只覺得春風得意,滿腔豪情。
她從來沉穩,主打一個穩紮穩打,能賺一筆是一筆,能行一件是一件,釣車的成功,給她未來的生意開了個好頭。
一陣微風吹過,樹影搖晃,枝葉挪開些許,偷偷給陽光讓出一個角落。
細碎的陽光灑落下來,恰落於她眼中。
春日了。
再過些時候,早夏就要匆匆而至。
而她的新生意,也應該提上日程了。
迎著陽光,季山楹粲然一笑。
謝元禮安靜站在一邊,從她身上,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蓬勃向上的朝氣。
光芒萬丈,讓人無法直視她的容顏。
或許是方才壓抑太過,或許是光芒太耀眼,謝元禮忽然想問一問她。
“你是怎麼做到的?”
謝元禮衝動地問出口。
季山楹回過頭,此時此刻,她同樣看不清謝元禮的面容。
“甚麼?”
謝元禮收回視線,他目光平緩,聲音猶如流水潺潺。
“怎麼做到,每一日都這樣朝氣蓬勃。”
季山楹愣了一下,她頓了頓,隨即又笑了起來。
“三小郎君,你是因為那件事嗎?”
她說的很隱晦,但在場幾人都能聽懂。
謝元禮抿了一下嘴唇,他目光平直,沒有看向季山楹。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一邊的謝如琢擔心看著哥哥,卻並未開口。
季山楹忽然又笑了一聲。
她的笑聲很輕靈,猶如一縷清風,吹散了滿心的燥熱。
“三小郎君,你要清楚一點。”
“被拒絕的是謝元禮,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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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拒絕的是謝元禮,不是你。
這句話其實很哲理。
季山楹不確定古人是否能聽懂,但她還是認真看向謝元禮,看向這個內心迷茫的少年郎。
“小郎君,”季山楹的聲音清脆,猶如鳥雀,“在對方並未見到你之前,此事便已經下了定論,所以無論你是誰,本人是甚麼模樣,對於對方來說都不重要。”
“他們拒絕的,是名為謝元禮的這個人,是歸寧侯府的三小郎君,簡而言之,只是一個名號而已。”
謝元禮安靜聽著,蔚藍髮帶隨著春風飄蕩,在他俊俏的臉頰邊打轉。
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因為這一番話微微睜大,容納進更多陽光。
“所以,你只要知道你自己是甚麼樣的人,這就足夠了。”
季山楹看了那麼多心靈雞湯,現在用起來得心應手。
之前是謝如琢,現在是謝元禮。
看著謝元禮重新恢復光彩的眼眸,季山楹淺淺笑了。
誰說心靈雞湯有毒?心靈雞湯可太有用了。
她拍了一下手,直接拉住謝如琢,帶著她一起往前走。
“走吧,去買碗紫蘇熟水來吃。”
謝元禮看著她們的背影,慢慢垂下眼眸,淺淺地嘆了口氣。
聞硯一直跟在他身邊,他說:“小郎君,得趕緊跟上去。”
“好。”
謝元禮也慢慢笑了,他說:“跟上去,向前走。”
快要到官家駕臨的時辰了,謝元禮不敢多耽擱,叮囑了幾句,幾人就往回趕。
回程路上,自然還是那條商鋪街。
這會兒人更多了,簡直是摩肩擦踵,人聲鼎沸。
一不留神,一行人就被衝散。
季山楹雖然在同齡小娘子中個子算高的,但放在人堆裡就不夠看了,她踮起腳尖,拼命往前找。
“小娘子!小郎君。”
她的聲音很快就被熱鬧吞沒。
“哎呀。”
季山楹嘆了口氣,決定不找了,自行回去便可。
這種隆重節慶,僕從從來不是主角。
她順著人流前行,一路在攤位上瞧看,忽然看到一個小巧的挎包。
古代人出行多是揹包袱,這挎包其實也是同樣形制,不過顏色鮮亮,還用碎布拼成了小花朵的圖案,很是可愛。
是用心做的貨品。
季山楹一眼就看中,想要買回去給滿姐上學用。
她剛伸出手,邊上人群忽然一陣喧鬧,人流猶如海浪,擠擠挨挨向後倒去。
“哎呀!別擠,別擠!”
季山楹被裹挾在人流中,身體不受控制往後倒,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讓開!”
“太危險了。”
“阿孃,阿孃。”
場面一時間亂做一團,季山楹大腦一片空白,她努力控制著身體,想要往人最少的方向倒去。
千千萬別被壓在下面!
她心裡祈禱,甚至已經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一雙強有力的大手忽然攥住了她的胳膊。
季山楹只覺得自己在空中轉了好幾個圈,被人帶著一路往攤販空隙中倒去。
“哎呀!”
季山楹的驚呼還沒出口,整個人就載倒下去。
只聽嘭的一聲,她摔在了……
墊子上?
季山楹腦子裡嗡嗡作響,她恍惚了一會兒,才聽到耳邊熟悉的華麗嗓音:“你無礙吧?”
季山楹下意識低下頭,就看到一雙漂亮的桃花眼。
因為撞擊,桃花眼的髮髻都散了,一頭墨色長髮散落在鬢邊,有一種說不出的綺麗風情。
季山楹:“……”
季山楹下意識咳嗽一聲,她忙要撐著地坐起來,手上一用力,就聽到裴十悶哼一聲。
“你……”
裴十話都說不利落了。
季山楹忙卸去手上力道,她掙扎著在人堆裡爬起來,才彎腰對裴十伸手:“裴郎君,多謝。”
逆著光,裴十看不清她的表情,卻知曉她一貫利落大方。
裴十也不含糊,他伸出手,兩人雙手相握,季山楹一個用力,很輕鬆就把他拽起身來。
裴十:“……”
裴十感嘆:“你力氣真大。”
這一場混亂動靜不小,周圍的百姓跌倒一片,無人顧及旁人。
季山楹跟裴十幫了幾個身邊的人,便走到一邊整理儀容。
裴十面無表情梳頭。
季山楹就看到他修長的手指在墨色髮間穿梭,手腕一轉,就用髮帶固定住了長髮。
不愧是美人,做甚麼都好看。
她收回視線,問:“裴郎君,今日也來遊玩?”
裴十指了一下不遠處的招幌:“哪能?租了綵棚,賺點銀錢。”
他足足比季山楹高了大半個頭,他指的方向季山楹半天沒瞧見,只能踮腳張望。
裴十見她這模樣,不由勾了勾唇角。
“七郎跟我一起來的,這日子上賣些涼茶最得宜。”
他一提醒,季山楹便立即瞧見了餘七郎茶坊的招幌。
那邊有個生面孔在煮茶,瞧著十三四歲的年紀,大抵也是裴十的手下小弟。
季山楹認真看著,裴十就冷不丁問:“有甚麼可改進的嗎?”
季山楹眨了一下眼睛,疑惑看向他:“怎麼這樣問?”
裴十笑了一下,桃花眼眼尾上挑,冷白皮白的晃眼。
“因為你有本事。”
他這奉承真是乾脆利落,季山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笑起來。
“今日多謝你救我,是該感謝的。”
她忽然明白裴十為何這樣問了。
因為他們兩個似乎是一樣的人。
欠了人情當場就要還,絕對不會留過夜。
裴十主動給季山楹臺階,把這救命的恩情迅速還清,兩不相欠。
“裴郎君,”季山楹也不由誇獎,“你也很有本事。”
手腕強,意志堅,最重要的是他眼光毒辣,雷厲風行,便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也能在這汴京闖出一片天。
甚麼生意都做,甚麼苦都能吃。
說實在的,餘七郎茶坊的生意相當不錯,而且他手裡還有稅收的營生,卻連金明池這一個月的利頭都不放過,真是個卷王。
季山楹想,他以後定也是個人物。
她思緒流轉,道:“餘郎君鋪子裡,有幾種茶水?”
裴十說:“八種,還有幾種點心。”
季山楹點頭,她笑眯眯說:“那咱們就簡單來辦。”
“你明日找個人寫個告示,選幾種價格適中的茶水,統一三文一碗,每買一碗便可抽一次籤,抽中就送糕點一塊。”
裴十的桃花眼開花了。
“撲買?”
季山楹笑了:“對,就是撲買。”
其實這汴京城中,關撲風氣十分興盛,人人都喜歡去試一試手氣,為了防止百姓為此傾家蕩產,朝廷只能嚴明禁止關撲。
季大杉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在特定的節日和時間,是允許關撲的。
金明池這一個月,就是最好的時機。
餘七郎賣的都是好茶,一壺才五十文,能吃上一整日,這種大壺煮茶,二兩茶葉能煮一天,耗費的最多是柴火。
別家有賣兩文一碗,但顯然沒有餘七郎的好吃。
他這統一定價,捎帶腳還能撲買,自來生意會火爆。
裴十一思索就懂了,他甚至還舉一反三:“每日我讓七郎做三種糕點,上上籤就給五福臨門。”
“孺子可教也。”季山楹讚許地道。
這小攤位買賣,賺的就是這一個月的客流,賺是真的賺,辛苦也是真辛苦。
若季山楹不是侯府家生子,她怕是不會錯過這一波流量。
不過,裴十給支招,還上人情,她也覺得很開心。
“季小娘子,”裴十規矩拱手見禮,“多謝賜教。”
季山楹眯著眼睛笑,她說:“裴郎君,祝生意興隆。”
兩人三言兩語,那邊人群就已經疏散開,季山楹抬起頭,就看謝如琢正焦急尋她。
四目相對,季山楹對她揮手。
她提起裙襬,對裴十道:“我先走了,回聊。”
說著,跟一陣風似得飄走了。
裴十看著她靈活的背影,桃花眼中滿是笑意。
“回聊。”
雖然聽不見,還是禮貌回答。
季山楹好奇了四個多月,終於在今天見到了傳說中的新官家。
雖然因為侯府位置偏僻,距離寶津樓太過遙遠,只能看到赭黃色的小小身影。
倒是官家身後的衛太后更為突出。
那身硃紅大袖衫明媚耀眼,鳳冠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季山楹聽人議論過,說天聖這個年號定的很有深意。
天便是二人,也就意味著,現在的天下由兩位聖人臨朝。
季山楹雖然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都是文人酸言酸語,可如今見這幅場景,也不得不感嘆太后不愧是女中豪傑。
季山楹眯著眼,等待水戲的間隙,跟身邊的謝如琢咬耳朵:“聽聞官家才十三?”
謝如琢頷首,她也小小聲:“今年剛及十三,去歲時才十二。”
說到這裡,謝如琢感嘆:“幸好娘娘輔政多年,又與官家母子情深,朝堂才平順至今。”
季山楹:“……”
臥槽!
她忽然想起來,這位官家和太后都是誰了。
當今這位太后,根本就不是小官家的親生母親!直到她薨逝,才有朝臣告知官家真相。
除了極少數的人,無人知曉這個秘密。
季山楹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雖然此刻無人能聽到她的心聲,到底還是知曉皇家秘辛,不緊張都不行。
季山楹感覺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謝如琢見她忽然出了汗,不由疑惑:“怎麼了?”
季山楹收回精神,搖了搖頭。
恰逢水戲開始,鑼鼓喧鬧,眾人的視線自然而然就被熱鬧吸引。
在金明池的一整日,季山楹都玩得很開心。
官家回宮之後,達官顯貴也都散了,倒是金枝玉葉們意猶未盡,還留在金明池遊玩。
季山楹去買了給滿姐的花布包,又給許盼娘買了一盒人參片,最後給自己選了一件顏色鮮亮的褙子。
林林總總買了一小包,跟謝如琢往回走的時候,只覺得手裡沉甸甸,心裡也踏實得很。
管她甚麼皇帝親媽後媽,八竿子打不著,她還是照樣過自己的日子。
“季小娘子。”
熟悉的嗓音在身後傳來。
季山楹回過頭,隔著人群看到了鶴立雞群的裴十。
他衝她招了招手,示意人太多,不好過來,又指了一下右手中的油紙包。
季山楹疑惑歪頭,就看到他大手一揚,油紙包在天上劃過一道弧線。
下意識的,季山楹快狠準接住了油紙包。
入手沉甸甸的。
季山楹開啟一看,裡面是整整齊齊的定勝糕。
裴十的嗓音隔著老遠都很清晰。
“恭喜,旗開得勝。”
作者有話說:昂,最近有點卡文,調整一下日更六千!等我調整好了再來日萬!謝謝寶們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