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三四更】我要定它了。
小年之後, 天氣便一日比一日暖和。
原本結冰的河面漸漸化凍,只剩下光彩奪目的冰凌,熬過寒冬的游魚, 已經悄悄浮出水面。
金明池邊,嫩柳已經抽新芽,好似穿了件嫩綠新衣。
臨溪閣畔,三五人正垂釣。
其中有幾名老者皆鬚髮花白, 他們身上裹著裘皮大氅,腳邊是暖烘烘的火爐。
每個人都坐在單獨的小亭中, 正凝眸垂釣。
他們身邊侍奉的侍從們忙前忙後, 有的打窩, 有的收拾魚線, 皆很忙碌。
別說,這場面還挺和諧。
直到一聲唸叨打破寧靜:“這臨溪閣真有魚?”
說話之人有些發福, 一張臉圓的特別精巧, 他眯著眼,滿臉都是煩躁。
他身邊的小亭中, 仙風道骨的老人家笑呵呵開口:“老匹夫,你還是這麼急躁。”
“老謝,”圓臉老者睨了他的釣竿一眼, “你也別說我, 今天一整天了, 你連個魚苗苗都沒見著。”
仙風道骨的老者面色一變。
他強詞奪理:“老李, 大哥不說二哥,咱們半斤八兩。”
兩人說著,一起哼了一聲,誰都不搭理誰。
另一邊略年輕一些的小老頭嘆了口氣:“吵甚麼!你們倆整天吵吵, 我的魚都被嚇跑了。”
他一開口,先前還爭執不休的兩人就不約而同看向他:“糟老頭,沒本事就閉嘴。”
小老頭抬頭睨了他倆一人一眼,捋了捋鬍鬚:“你瞧瞧,我就知道會這般,你們若是真彼此厭煩,早就不一起垂釣了。”
就在這時,外邊忽然發生一陣喧譁。
仔細聽來,竟還有人在拍手叫好。
三個老頭子都是一愣,圓臉老者睨了一眼身邊的僕從:“你去看看。”
臨溪閣名叫臨溪閣,卻並非只有一處池塘和閣樓。
臨溪閣毗鄰金明池,特地從金明池中引出一條活水,擴了幾處池塘,池塘一側又建造了富麗奢華的宅院,供富貴閒人居住垂釣。
自從臨溪閣開張,歸寧侯一年到頭,能有三百天住在這裡,耗費不知凡幾,卻從不在乎。
他與圓臉老者燕國公,年輕小老頭忠義伯三人是故交好友,自從一起養成了垂釣的興趣,便成日裡在此處釣魚對弈,日子好不快活。
他們三個身份自不是臨溪閣老闆能得罪的,因此三人單獨居住在這一處宅院中,這池塘也是他們三人獨有。
就連裡面的魚苗,也都是老頭子們睡著之後特地放的,就為了能讓他們白日好歹有點收穫。
其他幾處宅院,三人也曾遛彎時瞧過,多半能遇到京中熟人,少數時候則是外地進京的客商。
這些人自持身份,從無吵鬧,像今日這般熱鬧的,還是頭一遭。
歸寧侯難得說了句玩笑:“不會是來了高手吧?”
臨溪閣多為達官顯貴,但在最外側的大池,卻可供普通百姓垂釣,一日需一百文便可得個位子。
臨溪閣的魚苗多,風景好,若能釣上魚來,一條魚二十文就能帶走。
一百文聽起來是不少,多數汴京普通百姓一日忙碌到頭,也就賺的這些銀錢,但一條魚只二十文,卻相當便宜了。
上次季山楹歸家,許盼娘買的那條鯽魚,是十五文一斤,三斤便是四十五文。
這還是行商的價格,若是菜市場的固定鋪子,大約要十八文左右。
鯽魚高產,這個價格相對便宜,若是黑魚青團,怕是要二十文一斤的。
這樣一算,釣上來的魚只要超過一斤,幾乎就能平賬。
若是一日能釣到超過二十斤的魚,就開始賺錢。
這不僅能讓釣魚愛好者有個去處,更重要的是,還可以當成變種關撲。
若是季山楹在這裡,就知道這其實也是賭博心裡,以很低的入場費引人下注,人人都幻想自己能得頭彩。
在金明池不僅能一解釣魚的癮頭,還能順帶關撲,簡直是一箭雙鵰。
故而,金明池的外池生意一直火爆。
可歸寧侯等人在此處垂釣都快一年了,還從未聽到過這般動靜,不由都有些疑惑。
燕國公嗤笑道:“怎麼可能,這一年到頭我都沒見到一個高手,你以為跟錦雞似得遍地走?”
外池距離安靜的內池,可一點都不近,就為了不同階級的人群各不打擾。
話音落下,又是一震熱鬧喝彩聲。
這下,小老頭們坐不住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歸寧侯索性丟下魚竿,站起身來:“怕不是出了甚麼事?咱們去瞧上一瞧。”
正待說話,燕國公的侍從急匆匆跑回來:“國公,侯爺,伯爺,外池那邊來了個高手,短短半個時辰,已經釣上來三條大魚。”
話音落下,三個老頭面色皆是一變。
下一刻,燕國公滿臉興奮:“走,咱們去看看!”
看別人釣魚也是一種享受,尤其是那種高手,甩幹,收線,動作都很利落,漂亮得很。
三人緊趕慢趕,一刻之後才來到外池。
此刻臨溪閣的外池跟平日大相徑庭,垂釣者幾乎全都離開自己的位置,聚集在一處。
烏泱泱的人群遮擋視線,讓人看不清內裡情形。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發出一陣喝彩:“我去,這是翹嘴鮊。”
“我天,好大,這得有八斤吧?”
“了不得啊,臨溪閣之前宣稱池中有翹嘴鮊,我還不信哩,原來真的有啊。”
人群七嘴八舌,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興奮。
有人甚至在搓手:“你看到他的動作了嗎?”
“用的甚麼魚餌啊?”
“你們看他那個釣竿上,有個圓軸,那個東西好方便,是甚麼?”
“那是餘七郎吧?他上回來我也在,確實是個高手,只沒這次厲害。”
“大開眼界啊!”
聽著這些不絕於耳的議論聲,三個老頭子簡直心癢難耐。
三人剛要上前,就聽一道尖細的嗓音響起:“請讓一讓。”
這人說話用詞很客氣,還用了個請字,可語氣卻有些冷傲,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意味。
臨溪閣這裡甚麼人都可能出現,百姓們心裡多少也有數,一聽這熟悉的小嗓子,立即就都緊張起來。
他們忙讓開一條路,也正巧讓出一個空隙,讓三個老頭看到了人群另一側的高大身影。
忠義伯眼睛尖,他眯了眯眼,當即就說:“是安康郡王。”
安康郡王是官家的堂兄,今年剛及而立,不過他文不成武不就,平日裡招貓逗狗,吃茶看戲,是滿京城都有名的紈絝。
他確實也熱衷釣魚,不過之前多是在金明池,他畢竟是宗室,自能在金明池隨心所欲。
今日也是湊巧,他在金明池釣了一天顆粒無收,才想著來臨溪閣逛一逛。
三人瞧見了安康郡王,安康郡王自然也瞧見了他們。
他先是一愣,忙笑道:“三位長輩今日都在,倒是能好好討教一番。”
雖說是個一事無成的紈絝,但安康郡王也有他的優點,就是從不擺郡王架子,他爵位高,可輩分低,說話倒是頗為客氣。
三個老頭自然連連拱手,忙著同他見禮。
等這邊寒暄完,圍觀高手的人群已經散開一大圈,很自覺給他們讓出了最佳位置。
安康郡王領著三位老者來到這位“高手”身後,才發現對方竟然頗為年輕。
是個五大三粗,面色黝黑的青年人。
這青年人釣魚特別專注,無論邊上多麼吵鬧,他都一概不理,臉上也有著連連上鉤的喜悅。
一看就是個痴兒。
安康郡王一甩袖,內侍就立即上前,在他身後放了把椅子。
郡王能坐,勳貴們卻不敢,老頭子們就站在另一側,幾人皆是聚精會神看高手釣魚。
只看他手中捏著釣竿,釣竿一側有個很古怪的軸承,上面的魚線纏繞緊實,順著釣竿一路垂到水中。
魚線上還有個浮漂,做了赤紅顏色,非常醒目。
此刻風平浪靜,眾人也不由自主屏息凝神,目光炯炯看著紅色浮漂。
一時間,天地寂靜。
好似過了許久,又好似只是一瞬。
那個原本安靜的紅色浮漂忽然上下晃動起來。
餘七郎眼睛一亮。
他安靜等那浮漂晃動兩次,忽然站起身來,手腕一抖,釣竿猛地挑起。
另一隻手飛快轉動轉輪,只聽得刷刷作響。
釣竿另一頭,肥碩的大魚顯然還在掙扎,眾人只看得釣竿被拉成彩虹形狀,魚線也緊緊繃著。
餘七郎努力調高魚竿,一手飛快轉動轉軸,跟大魚極力拉扯。
釣魚最精彩的就是這一時刻。
圍觀眾人只覺得呼吸都停頓了。
忽然,餘七郎手腕又一抖,水花四濺,一條小臂長的黑魚騰空而起,在天空灑落雨滴。
“哇!是黑魚!”
“好厲害!不愧是餘七郎。”
“得有七八斤吧!”
餘七郎也不由大笑出聲!
“好!”
他自己給自己喝彩,右手飛快轉輪,非常輕鬆就把大魚收回岸邊。
這一系列動作做完,他抹了一把額頭汗水,繼續在吊鉤上掛餌。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你叫餘七郎?”
餘七郎已經沉浸在垂釣的世界裡不可自拔,他下意識回答:“是。”
那人也不介意他的無禮:“你這釣竿是哪裡買的?”
餘七郎還是沒有回神,他很實在地回答:“自己做的。”
這破釣竿本來就是他自己做的。
那人頓了頓,又說:“那釣竿上的輪軸呢?”
說起這個,餘七郎就更興奮了。
他第一次回過頭,看向身邊人。
在他眼裡,對方沒有任何身份,只是個跟自己一樣的愛好者。
“這個叫釣車,是朋友所贈!特別好用!只要裝上就能釣到更多魚!”
這一瞬間,在場所有人心裡,都只冒出一個念頭。
我必須要擁有這個釣車!
多一月,一天,一刻,都不能等!
我要定它了。
————
用過午食,季山楹就同謝如琢請了一下午假。
公主府宴會過後,謝如琢情緒比之前還要好,現在她散步的時間,聽了季山楹的從傍晚改到了下午,多曬太陽,人也不再陰鬱。
兩個人名義上是主僕,實際相處下來更似朋友。
季山楹要做的事情,會隱晦同謝如琢提及。
謝如琢並不生氣,反而頗為好奇,甚至對季山楹的崇拜更上了一層。
在她心裡,福姐都快無所不能了。
“你過年時可要好好歇息,別把自己累壞了,”謝如琢還叮囑她,“晚上回來用飯嗎?”
季山楹正在用炭筆畫鞋子花樣,想要給謝如琢多做幾樣種鞋子樣式換著穿。
聞言不由笑了:“這倒是不知,若是順利,你說可要請人飯食?”
謝如琢正在做針線,聞言仔細想了想:“若是你有意合作,請了也無妨,順帶問一問對方根底。”
她雖然足不出戶,之前有父母教導,後整日讀書,眼界非尋常閨閣女子能比。
“如今咱們都在府中,行事並不方便,你總要有個長期合作的人,在外幫你做事。”
季山楹倒是沒想到她還有這般見地,不由感嘆:“小娘子,你也是個做大事的材料。”
謝如琢靦腆一笑,她輕聲細語:“我不過是紙上談兵。”
說到這裡,她抬眸看向季山楹,目光裡都是鼓勵。
“福姐,你一定要越來越好,”謝如琢心口也火熱,“這樣我就覺得,未來總有希望。”
季山楹在鞋子上添花樣,她對謝如琢點頭笑:“接你吉言,我早晚能發大財!”
“也不知岐王世子的病情如何。”
季山楹把花樣摺好,讓謝如琢吩咐繡房給做新鞋,一邊背好自己的小挎包:“好,我順便也問一問岐王世子的事。”
等坐在餘七郎茶坊的雅間,季山楹倒是沒著急問昨日情形,只捧著熱茶,咬了一口蜜煎金橘。
這蜜煎金橘也好吃,有橘子特有的清果香,又有蜂蜜的甜味,含在嘴裡感覺整個人都是香的。
堆疊在白瓷蓮花盤上,晶瑩剔透,特別漂亮。
“這個也好吃。”
裴十坐在他對面,正在一頁頁翻看賬簿,時不時在另一本上記錄。
季山楹注意到,他看的並非餘七郎茶坊的賬簿。
聽得此言,裴十面無表情,聲音平淡:“多謝誇獎。”
季山楹愣了一下,她看了看精緻的蜜煎,又看了一眼裴十骨節分明的手指,有些不可思議:“你做的?”
“怎麼?”
裴十合上賬簿,揉了揉眉心:“我怎的不能做?”
“這蜜煎金橘並不難做,只是要把控好用料和配比,把果子都洗乾淨一些,人人都能成功。”
季山楹:“……”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這裴十還挺凡爾賽?
不過,對方雖然已經開始養家餬口,也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說到底還是個少年郎。
思及此,季山楹感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她不也是這樣?
過了年她才十四,不也已經養家餬口了?
他們都棒棒的!
季山楹不由豎起大拇指:“你們這幫兄弟,都是多才多藝啊,人人都有廚藝傍身。”
“這倒是。”
桃花眼眯了眯,頗為厚臉皮:“我們確實都是少年俊才。”
說到這裡,他輕咳一聲:“好了,有事說事吧,不用奉承。”
季山楹笑了笑,她又品了一口巖茶,發現自己還挺喜歡這一口。
雖然有些苦,但有一種別樣的焦香,很久之後會泛上清淺的回甘。
淡淡的,卻回味無窮。
“你認識岐王世子?”
季山楹今日提早半個時辰前來,她沒用裴十請客,自己點了茶水和茶點。
裴十以為她是緊張,結果她張嘴卻問此事。
聞言抬眸掃了她一眼,把賬簿收好,單手撐在扶手上,坐姿相當隨意。
“你會如此問,應該已經知曉岐王世子的身世了。”
季山楹頷首,說:“略知一二。”
裴十眯了眯眼,他淡淡道:“那你也應該知道他曾走失過,前年才認祖歸宗,重新變回岐王世子。”
“嗯。”
咚咚。
裴十的手指又在桌面敲擊,這似乎是他的習慣。
“他於襁褓之中走失,一直道十四歲才認祖歸宗,你以為,他之前十四年光景是如何過的?”
一句話,季山楹便全然了悟。
“你們自幼相識,跟岐王世子是過去的交情。”
裴十頷首,他桃花眼平靜銳利,對自己的出身沒有任何喜怒。
“我們都是興國院長大的孩子,”裴十平靜說,“他是被僕從帶至興國院安身,我同七郎他們都是棄嬰。”
頓了頓,裴十說:“我們都無父無母。”
雖然早有意料,可聽到這裡,季山楹還是有些怔忪。
她如今對汴京還算熟悉,自然知曉興國院是何處。
北宋廢除了唐時的戶籍之分,已經沒有軍戶這一戶籍了,採用募兵制。
因此武將其實都是軍職,而非出身。
汴京四通八達,水路貫通,為了保護京師要地,京中駐紮有皇城司、禁衛軍、殿前司等,高階將領及家眷集中居住在興國寺左近的興國院。
以現代的話來講,這就是首都軍|區大院。
把孩子丟棄在這裡,起碼不會餓死在寒冷夜晚。
也不知這父母是慈愛還是狠心。
季山楹不過愣了一瞬,很快就回過神來,她沒對裴十的出身多說甚麼,沒有同情,也沒有惋惜。
她只是笑著,很平常地說:“難怪你們感情這樣好。”
裴十抬起眼眸,眼尾上挑,似振翅的鳳凰。
季山楹才發現他還是個雙眼皮。
“是啊,畢竟一起長大,一個鍋裡吃飯,一個床上睡覺,怎麼可能不好?”
季山楹頓了頓,直接轉換話題:“世子回去之後,可好些了?我家小娘子也頗為憂心。”
“好些了。”
裴十說話從來乾脆,從不藏著掖著。
“那日你們走後,公主殿下、秦國公和太醫一起趕到,”裴十看向她,“我猜你們不願被人知曉救過世子,便說世子的急救是我做的。”
“太醫說急救非常有效,若是沒有刺手放血,世子真的性命堪憂。”
聽到這裡,季山楹才放鬆下來。
“得救便好。”
裴十卻搖了搖頭,他輕聲笑了一下:“世子最近都在養病,不便出門,但他想要當面感謝你們,不肯讓我轉交謝禮。”
裴十攤了攤手:“他就是這麼執拗,我也沒辦法。”
“我不是……”
“我知道,”裴十打斷她的話,“我只是把世子的決定告知你,也好讓謝小娘子安心。”
季山楹眨了下眼,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那我就跟小娘子等著了。”
裴十也跟著笑了一下。
他笑起來的時候,唇角上揚,猶如桃花將開。冷白的臉頰好似染上些微的胭脂色,俊朗得很。
季山楹默默吃了口茶。
這種色香味俱全的合作伙伴,真是賺大發了。
兩人說了幾句閒話,時辰就差不多了,木晚桃剛忙完府中差事,匆匆趕來。
這是季山楹要求的。
這是兩個人一起的傑作,第一份事業,必須要兩人都在場。
季山楹等木晚桃坐下,才問:“昨日來了幾家?”
裴十看了一眼緊張的木晚桃,這才明白為何剛才季山楹不問。
省得他一句話說兩遍。
“你覺得有幾家?”
季山楹想了想:“我估摸著,大抵有五六家。”
畢竟這汴京的木行不少,可做魚竿的不算多,畢竟算是偏門,只釣魚的人才熱衷釣車。
以現在的訊息傳播渠道,一天半能發酵到甚麼樣子,季山楹自己也不知,只能估算著來。
裴十若有所思搖了搖頭。
“季小娘子,木小娘子,”他感嘆,“你們對自己的創造,有些過於低估。”
他說著,不給季山楹詢問的機會,直接伸出一雙手。
“一直到昨日傍晚,一共來了十家。”
季山楹驚呆了,木晚桃瞪大眼睛,她幾乎叫出聲:“這麼多?”
裴十看她們驚訝,也不由有些感嘆。
他平日根本不釣魚,因為差事多且瑣碎,完全沒這空閒,他根本不能理解,一個小小的釣車能引起全城垂釣者的追捧。
“這十家都是木行,是有意向合作的,除此之外,還有幾家勳貴府邸,是直接過來買成品。”
裴十甚至感嘆:“從前天夜裡到現在,茶坊生意格外好,都是過來見七郎的。”
季山楹:“……”
居然還有過來追捧偶像的。
釣魚佬,恐怖如斯。
吐槽歸吐槽,不過季山楹還是相當高興。
她知曉自己的第一個專案一定能賺錢,但沒想到會有這種效果,當即就明白,無論古代人還是現代人,歸根結底都是人。
見到喜歡的東西,怎麼可能不心動?
看到有利可圖,又怎麼可能坐得住?
季山楹一直懸著的心,此刻略微放鬆下來。
她身邊的木晚桃太過激動,以至於呼吸都急促起來。
季山楹忙拍了拍她的手:“晚桃姐,淡定點,咱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木晚桃深吸口氣,她有些羞赧,小聲說:“還是你來談吧,我舌頭都打結。”
自然要季山楹來談,但木晚桃必須要在身邊看著。
看著自己的產品多受歡迎。
兩刻之後,有十一家木行的管事或東家到場。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意味深長,一言不發。
競爭嘛,肯定要捏好自己的底牌。
餘七郎今日也在茶坊,不過他不擅長招待客人,只坐在櫃檯後同人點頭微笑。
招子跑來跑去,忙碌不停。
幾位還算相熟的管事湊在一起,都往坐在主桌上淡定吃茶的中年男子看去。
他們正要議論幾句,樓梯上忽然傳來咚咚聲。
眾人抬頭看去,卻見一道熟悉的俊美身影。
“諸位,午安。”
他桃花眼光彩奪目,笑容無懈可擊。
“主家此刻就在樓上,等待諸位到來,”他做了個手勢,“請吧。”
作者有話說:第三更和四更奉上!第一桶金,進度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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