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意外
這期節目拍攝的地點, 是有著政府多部門背書，聯合組織評選的國家傳統村落之一。
評選標準涉及到村落的多個方面，包括建築格局, 還涉及到非遺文化，以及一些活態傳承……有許多維度，這是國家給這座村莊賦予的一張身份證。
為了讓當地的特色文化很好的傳承下去，才有了現在的這檔綜藝。
他們這趟節目選點在這兒, 立意很好，是宣傳也是保護, 所以在錄製節目當中的表現, 一言一行, 比起其他地方, 當然要更注意一點。
節目錄制一週，除了實在有事, 可以和節目組請假, 稍微離開會兒，幾乎是全程都在這座村莊。那麼自然, 幾位嘉賓得有這幾天住的地方。
幾個地方選得頗有些意思，村口的門樓、村民老宅的正堂、村中大姓胡氏祠堂的前院，還有就是村落邊緣, 山崖處鑿開的窯洞。
這個地方各有特色, 優缺點也很明顯。
依照老規矩, 選擇住處之前, 透過一個簡單的遊遊戲來確定挑選順序。
村口有兩個古井，每個井裡面裝著一個陶瓷罐子，沉在井底下，罐子裡面裝著和嘉賓人數數量符合, 寫著序號的小木牌。
要求在不碰到井水的情況下，將木牌從裡面取出來。
而自己抽到哪塊木牌，則就去對應編號的住處。
這既考驗智慧，又有著微妙的運氣成分在。
當然了，遊戲也可以直接放棄，不過你挑選住處的順序就要落在最後。
幾位嘉賓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有就地取材製作工具去取東西的，有和別人合作，用衣帶五金去做工具去木牌的……
祝菁菁作為follow pd，將鏡頭對準第2口井，正在合作的兩個嘉賓。
他們天然形成了一對組合，男帥女美，一個用髮簪做鉤子，一個用腰帶做繩子，動作利落，下手幹脆，很快就取出了兩塊木牌。
祝菁菁也成功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熱點素材。
接著輪到明鳶。
她獨自一人上前，沒有和任何人商量合作。手上拿著，不知道是從哪個地方摸索出來的一根又粗又長的竹竿，二話不說捅到井裡，啪咚一下。
陶罐碎了。
原本跟隨陶罐沉在底下的木牌，一個個浮出水面。
毫無疑問的，她這樣堪稱莽撞的行為，吸引了鏡頭。祝菁菁嗅到了熱點素材的氣息。
鏡頭切近，明鳶把木牌挑出來一塊。
她的舉動方便了自己，也方便了接下來的人。
第二批的嘉賓，只剩下最後一個。
季時遠似乎一點也不著急，他臉上掛著笑，緩緩走近，靠近鏡頭，也靠近了站在鏡頭後面的祝菁菁。美麗漂亮的臉蛋，同樣也是節目熱點之一，儘管搞不清楚他究竟要做甚麼，但祝菁菁抓緊機會，安排著鏡頭，自下而上，環繞季時遠一圈，將他這瞬間溫柔美麗的模樣全部記錄下來。
“可以向節目組借東西嗎？”他目光灼灼，直直看向祝菁菁。
祝菁菁愣了會兒，隨即揚起唇。
可以，當然可以，這就是規則的漏洞之一。說了沒有碰到井水，需要自己製作工具，但並沒有說不能像節目組開口要東西。
祝菁菁沒有說話，點頭示意他提出要求。
“我要一根釣魚竿。”
然後，節目組早就準備好了的道具車被開啟，其他嘉賓都看到了，車子後備箱裡裝了將近10根釣魚竿，工作人員拿出一支遞給了季時遠。
他動作利落，幾乎沒有調整的，就拿出了一塊木牌。
遊戲就此落下帷幕。
祝菁菁覺得很有意思。
不是嘉賓的表現多麼有意思，也不是遊戲的設計多麼意思，而是，她站在鏡頭後面，用眼睛，靜靜看著面前這一幕流暢自如的發聲。如同她親手製作設計的情節，被演繹成跌宕起伏的精彩劇集，然後被攝像機一一記錄下來。尤其是在拍攝的過程中，每位演員都發揮著精湛的演技，用飽滿而又豐富的情緒，在每一個恰到好處的情節轉折點上生動地詮釋。
這就是她選擇編導專業的原因。
每當她站在攝像機後，或是參與到拍攝當中，她都有這樣自己堅持做的事情，得到一遍又一遍確認的感覺。
接下來就是根據序號，一一選定位置。
情節沒那麼有趣，拍攝重點就少了很多。
幾乎忙碌了一整天，祝菁菁也累了，節目組休息，給大家都安排了盒飯。祝菁菁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坐在村口臨時搭建的大棚，慢慢吃著晚飯。
嘉賓住宿條件不好，他們這些工作人員也好不到哪去。統一由村子安排，住到兩所老舊的宅子裡，地方大，每個宅子都有好幾個房間，每個房間裡面都有上下層的架子床，是選點導演提前跟村子這邊溝通好再做的安排。
製作組給每個人都準備了睡袋，當然，也有不少人選擇去村子外的鎮上住，那邊有賓館，條件稍微好點，就來來來回回比較麻煩，所以情況也不算太壞。
吃完晚飯，祝菁菁拿出工作計劃，默默梳理明天的拍攝流程。
好一會兒過去，直到脖子有些酸，她才抬起頭，視線從筆記本上挪開，揉了揉肩膀。也就是這個時候，她才注意到，似乎已經在她面前站了很久的季時遠。
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幾乎有一半都藏匿在黑暗中。
他周身有股說不上來的溫和氣質，但又莫名有些矛盾。
祝菁菁看出來他是特意過來的，以為他是有事找自己，便開口問他，“有甚麼事嗎？”
他笑了笑，十分自然的走上前來，坐到了她對面，“沒甚麼，晚上無聊，沒甚麼事情，就到處走走。”
會無聊嗎？她記得節目組也沒有收走電子裝置啊，雖然說後面的環節確實是會有這一項，但是至少在前面的兩天，還是不會有這樣的要求。準備工作做的差不多，祝菁菁把筆記本收起來，打算稍微整理一會就去休息。
“既然沒甚麼事我就先走了。”
她不打算去鎮上住，就在其中一所宅子。剛剛和她搭檔的女攝影師給她發了訊息，衛生間正好有空缺，讓她差不多十分鐘過去。
“等一下。”季時遠叫住了她，遞給她一個袋子。“這裡很多地方未開發，基本上是原生態，蛇蟲鼠蟻多，這些你拿著，在房間周圍放好。”
迎上她疑惑的目光，他接著開口，“放心，是薄荷艾草，不會破壞環境。”
猶豫了會兒，祝菁菁接過道謝。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季時遠主動幫她了。時時刻刻提防著人，拒絕別人的好意，是件很累的事情。
她堅持了很久，現在也看開了，順其自然吧。
看著面前的人始終站在原地，還沒有想走的意思，她扯出個笑，隨口問了句，“來參加這個節目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嗎？學校和工作上的事情應該也不少吧？”
話一出來，祝菁菁覺得自己想那個沒事找事的，既然決定來了，肯定有自己的衡量決斷，問的實在多餘。
“不會的，一週時間不算多，學校那邊我已經請好假了，工作上的事情都可以處理的過來。不用擔心。”
他反倒覺得有些短，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和她待在一起的時間，他只會嫌短，又怎麼會覺得長。
他能看出來，她還是介意那些事。介意那個夢裡的蠢材，肆無忌憚傷害她的行為。應該的，他同樣也是這麼想。如果不是那張臉確實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他根本不認為自己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每每想起來，都讓人覺得噁心，反胃。
只是有的時候，他也會覺得不甘心。明明不是他做的事情，卻因為長著同樣一張臉，被波及牽連。
但她總是很心軟。
分明是介意，又因為他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沒有那樣討厭他了。
他很慶幸，他喜歡的人，那樣好，那樣寬容。
祝菁菁點頭，“那就好。”
說完，她拎著那袋艾草薄荷去了老宅的衛生間。
簡單的洗了澡，她碰上穿著睡衣，一直站在門口來回走的明鳶。
看見她過來，明鳶似乎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走到她面前，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往她手上塞了個東西，撂下一句‘送給你的’然後轉身跑開，往抽到的住處去。
是一張蛋糕卡。
上次她送給明鳶的那張禮品券，就是這家店。卡面充值金額不同，顏色也不同，她沒有記錯的話，這張紫色的卡應該是5萬塊。
＊
在村子裡住了一晚，不少的嘉賓都看起來疲憊不適應。
有過敏的，水土不服的，認床的。當然也有適應的不錯，看起來精神飽滿的。
鏡頭給到明鳶，著重體現了她良好的精神狀態。
上午的活動要比昨天有意思多了，幾位嘉賓被邀請到村子的一戶老人家裡。這位老人是非遺手工繅絲傳承人，而嘉賓們的任務則是學習手工繅絲，他們的成果會由老人驗收，分別評價。
學習和動手完全是兩碼事，剛開始還說得頭頭是道，而真到自己開始打造竹簡，卻又出了不少的毛病，偏差也很多。
粗細不均，韌性不夠，一下就斷裂了……大大小小的問題層出不窮。
但其中也有表現亮眼的。
祝菁菁毫不吝嗇地將鏡頭給到他們。
尤其是在光影交界處，那雙細膩白皙的手，一圈一圈熟練繅絲的動作，在古樸的黃土白牆房裡，流露出歲月靜好的安穩之美。
明鳶能明顯感覺到鏡頭的靠近。
但她沒法分心，一分心就容易把事情做壞。
同時她又很開心，她做到了，她爭取到了鏡頭。在這個相對公平的節目錄制環境下，她透過自己的學習和耐心，拿到了進入大眾視野的權利。
毫無疑問的，對於繅絲，明鳶確實有些天賦，她總是能恰到好處的拿捏分寸。相比其他的表現，其他人則顯得泛善可陳。但畢竟是綜藝節目，即使沒有亮眼的地方，那也要找出能夠吸引眼球的看點。
為了做到這些，每一個分組的follow pd，幾乎都使盡了渾身解數，祝菁菁同樣。
跟隨著進度，拍攝來到第3天。
也是活動更加精彩，具有挑戰性的一天。
祝菁菁前一天晚上就和總導演商量過，重新又理順了一遍今天的活動流程。
他們所處的古村落，地勢崎嶇，尤其是第4組嘉賓居住的崖洞旁，有一面高度大約18米的天然崖壁，認真算起來，不算太高，甚至有些室內的攀巖場所都比這處崖壁高。
第3天的戶外活動就設定在這裡。
牙面有自然凹凸的石頭和裂縫，存在一定攀爬難度。而崖底則是一條寬度2~3米，深度差不多到成人小腿的溪流，水流很清，但流速很急。
這算是一處天然的攀巖地，每到節假日有不少遊客慕名過來。
場地還算比較成熟，除了攀巖的人本身帶著的安全繩之外，底下有一張覆蓋著的緩衝帶，避免下落時速度太快撞到石頭上。
這次活動在懸崖壁上插了各種顏色的花，不同顏色積分不同，嘉賓需要攀爬並摘取。當然，位置越高的花，價值越高。
整檔綜藝都設定的極有競爭性，所有的嘉賓在節目上的表現，都以積分的形式衡量，在預先設定的榜單上，積分由高至低依序排列，每天更新一次。直到節目結束的最後一天，會根據最終排名，拿到每個檔次應有的獎金。
參加節目的人，大多都不是圈裡的，來自各行各業，有些是為了獎金主動參加，有些則是受到節目組的邀請。
幾乎可以預想，攀巖比賽本身極強的競爭效能夠吸引不少關注，這本身就是個熱點，同樣，因為相較其他活動更加危險，所以應急方案也需要再次溝通確認。
考慮到男女體力相差較大，嘉賓分成兩組，一男一女，男生的分數需要乘以相應摺合數，以保證相對公平。
一切準備工作做好，無人機來回巡掃著這片崖壁以及山間的溪流、草木。
主鏡頭在第1組男嘉賓身上，來回切換，最後，十分巧妙的定格在身形最為漂亮的季時遠身上。
無論何時何地，無關性別，關注，目光總是容易集中在漂亮的人身上。
當這個漂亮的人，還有其他的優點，那引人注意就更加輕而易舉。他身手靈活矯健，手長腿長，總是很輕易的就能快人一步。
這並不是簡單的計時類攀巖節目，取勝的條件，體現在獲得的花朵數量，所以，在鏡頭前，每個人都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似毫無章法的摘花。
也有人不小心手沒拿住，掉下去，被其他人撿到。
爭搶、撿漏……競爭無處不在。
亂點好啊。
祝菁菁就喜歡這樣。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一邊理清自己需要追蹤的嘉賓，一邊演繹著應該安排怎樣的劇情線、怎樣的旁白、怎樣的設定會比較合理。
她拿出藏在口袋裡的小本子，記錄了幾個要點。
幾臺無人攝像機多角度鏡頭輔助拍攝，即使沒有後期的旁白，和會順著劇情線新增字幕，只是在現場，許多工作人員都看得津津有味。
20分鐘過去，有人為了避開競爭，已經爬到頂端放棄了繼續摘花，有人體力殘存，還鏖戰在天然崖壁間。直到倒計時搖鈴響起，結果結束。
鏡頭再次切回到季時遠身上。
他戴著安全帽，身上掛著安全繩，身姿修長，面色平靜。相比起其他人模樣狼狽衣服凌亂，他依舊整齊潔淨，甚至沒出甚麼汗。
他鬆開抓握的石塊，順著安全繩咔哧一下滑落，利落果斷的站好。
漂亮的身形定格。
其他幾位男嘉賓又不是瞎子，當然能看到鏡頭對於季時遠的偏愛。體力好的也學著他唰一下從崖壁上跳下來，有站穩的，更多的是沒有卸力，直接往前衝，踉蹌的差點摔倒的。
這樣尷尬狼狽的場面，鏡頭當然沒有放過。360度記錄了下來。
祝菁菁也能理解這些人的心態，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雄競處處存在。
場地重新整理之後，第二組女嘉賓的比賽正式開始。
同樣的，注重美色的鏡頭一如既往的切到了明鳶身上。
她似乎精準的察覺到了鏡頭，朝著鏡頭打了打招呼，又彎起唇，微微笑了笑，燦爛又明媚。
鏡頭一個個切過去，幾乎每個女嘉賓都躊躇滿志，躍躍欲試。
剛開始就可見一斑。
再稍微低一些的高度，有花朵集中的地方，女嘉賓幾乎都扎堆待在一起。
但是因為鏡頭離得太遠，不是很能拍得清楚。
祝菁菁只能讓攝影師跟著自己再湊近一些。
明鳶的速度很快。但她並不侷限於矮處的爭搶。稍微摘了幾朵顏色積分更高的話，她就繼續往上面爬，她目標很明確。
更高處的，積分更高的花。
時間過去了一半，明鳶一個人爬得最高。她似乎沒有半點害怕，像個衝鋒的戰士，一往無前，好像沒有甚麼讓他害怕的地方。有的時候手滑了幾下，差點摔倒，又被她的腳狠狠摳住。
不少工作人員都為她捏把汗。
“沒必要這麼拼吧？”
“話說回來，好像幾次活動，明鳶都積極性很強。”
“是啊，不過這也未必是好事吧……那麼爭強好勝……”
“對呀，不過就是遊戲，有的時候也沒有必要那麼認真吧。”
“你這樣說，剛才搶花的時候也沒見你手軟呢？”
“男嘉賓和女嘉賓怎麼能一樣？”
……
在一邊觀戰的男嘉賓說話的聲音很小，只是到後面似乎也討論得激烈起來，聲音才稍大了一些，但鏡頭卻沒有放過他們。
這樣的言論毫無疑問是爭議的熱點。
是節目組不會放過的。
反正合同已經簽了，裡面也叮囑了一言一行都會被記錄，節目組當然是牢牢把握所有可能存在的熱點。
“菁菁，你看明鳶那樣是不是有點危險，她都往外面去了，防護網可能有點裹不住？”旁邊的工作人員上前提醒。
祝菁菁一直在看著，當然也發現了。
明鳶不願意放過任何一束高積分的花朵，尤其是放在崖邊角落，防護網幾乎罩不住的地方，那幾朵，一般人都會放棄的紫色的花。
那是積分最高的花。
此刻，明鳶是這樣想著。
或許是太過專注，手上腳上的注意被分散了些。她沒有按照之前一樣踩幾腳，先確定石頭表面的光滑，而是直接踩上去，幾乎踮起另一隻腳，去夠那朵花。
事情就發生在轉瞬間，她腳下一滑，在抓住紫色花朵的同時，直直往下面跌去。
下落的速度很快，在下後方拍攝的無人機被她撞到，咚的一下，失去了制動系統。
這一下的意外，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好在明鳶反應很快，迅速扣緊了安全繩，止住了往下滑的趨勢。但大家都沒有注意到，那個被頭盔狠狠撞了一下的無人機，在半空掙扎了下，隨後沒有預兆的直往下墜。
祝菁菁收回目光時，餘光就瞥見那幾乎落在自己頭頂，近在咫尺，要砸到自己頭頂的無人機。
“小心！”
“天哪！”
“後退！”
……
下一刻，她身體被一股力道拽著，朝後一歪，視線一片漆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股熟悉的清新的柚子香將迎面而來。
她沒有摔倒，也沒有被砸到。
甚至在回過神來之後，她還能緩緩站穩。
她被鬆開，光亮一點點映入眼睛，然後她轉過身，目光朝向站在他身後的人。
他站得不太穩，踉踉蹌蹌。
祝菁菁抬手扶著他，抬起頭，她看見他額角鮮豔的紅色，以及那兩股順著他眼眶，從他的鼻骨一點點流下的血。
一長一短，一前一後，有點嚇人。
終於，面前的人栽倒在她身前。
祝菁菁撐著他，他沒有直接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