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沒說不答應
“看甚麼？人都走遠了。”
陸景明覺得實在好笑, 明明他自己也在看，偏偏還得說他。“我看不看關你甚麼事？”
“徐學長打電話過來，在催。”他沒有接電話, 但手機介面早已被陸景明看見。
只不過他甚麼也沒說，只是收回目光，繼續開車，一路開到這裡。
“我當然知道。”
“開車到那兒至少還要半個小時, 別讓學長等太久。”
側目晲向右手邊的人，陸景明彎唇冷嗤一聲, “用不著你提醒。”
“倒是……你甚麼時候做事這麼著急了, 以前學長找你的時候, 可不見你是這個態度……”
單手扶著方向盤, 陸景明細細打量起面前的人來。
還是那張噁心的臉。
眼睛半睜不睜，不將人放在眼裡, 好像所有人都得罪了他。
尤其是這段時間, 自從那天，變了個人似的, 沒有那副虛偽的溫順模樣。
陸景明頭一回對於別人的變化原因，知道的這樣清楚。
季時遠忌恨他，覺得他竊取了屬於他的果實, 可笑他怎麼不想？如果不是他, 那季時遠, 這會兒就應該去派出所被拘留。
也不對。
菁菁太心軟了, 也看不透男人的虛偽，她最多就是生氣，將人打一頓，然後遠離, 再視若無睹。
陸景明記得，季時遠有段時間人不人鬼不鬼，丟魂了似的，那段時間就是菁菁無視他的時候。失去了生機，變成了一朵枯萎凋零的花。
季時遠最不情願的事情，就是這樣吧。
反正他沒體會過，這輩子也不可能體會這樣的事情。
菁菁永遠都願意和他說話，會搭理他，也會關心他。
他比不上自己。
這樣想著，陸景明也沒有那樣生氣了。
“學長沒有那樣著急，但是我很著急，我還有事，兩個小時之內，我需要把學長那邊的事情處理完……“
季時遠偏過頭，冷冷地睇著他，只是眸光中有些陸景明不太能看懂的深意。
不懂的意思，但他大概能看出些情緒。
同情，可憐。
陸景明皺眉，他不需要這些東西。
他哂笑，“著急？我可沒看出來你有多著急，自己不開車，非得請學長讓我載你一程？你究竟有甚麼目的？有甚麼別有用心？”
“季時遠，你真是比談子晏還要噁心。”
季時遠卻像是聽不到他說的話，收回視線，就只是端坐著目視前方，一言不發。
陸景明沒指望季時遠能真說出他的目的來，但就和季時遠說的一樣，不能讓學長等太久。
他加了些速度，更加專注的開車。
*
儘管這裡距學校有些遠，但閒下來有空的時候，祝菁菁還是會過來這邊。
談子晏養了一些花，就放在半開放的玻璃圍牆下。有些花還好，不需要怎麼照看，就比如說那幾株不怎麼起眼的吊蘭，但有些花還是需要精心打理，不然原本一片奼紫嫣紅，等談子晏回來就全死了，這也說不過去，她也不想看到。
明明也沒人住在這兒，但談子晏卻非要定期安排人過來打掃，對接人還交給了她，說是他在國外不太方便。
有時候，祝菁菁也覺得談子晏找的藉口太蹩腳了。
文字上的訊息倒還好，他實在難以想象，這樣愚蠢的話能從談子晏的嘴巴里說出來。
本來那會兒就離他們剛鬧矛盾沒過多久，祝菁菁對他正是沒有耐心的時候，偏偏這個人隔三差五就要來騷擾她，說這說那的，還都是拜託她要做事。
說完讓她幫忙照顧花草，祝菁菁實在氣的沒法。給他發訊息，和他說，找園藝師也是要工錢的，這麼隔三差五的使喚人，她才不是免費勞動力。
不到半分鐘，她的手機銀行收到轉賬。
差不多半個小時，她又收到了一份蛋糕。
祝菁菁覺得好氣，也覺得好笑。
直接一整天再沒搭理他。
但今時不同往日，先不說她還瞞著談子晏要和他分手的事。
她也有些想他了。
昨天家政公司剛來打掃過，地磚，光潔如鏡，甚至能照出清晰的人影來。
祝菁菁熟練地走到半開放的玻璃幕牆邊上，拿出放在櫃子裡的不同種類的肥料，做好搭配，又取出營養液，分門別類，一點點的澆灌起來。
忙完她洗了洗手，身上也不免沾到了一些泥土。
看著還有20分鐘到約定的時間，她決定再去洗個澡。
整理完自己，換了套衣服，她耐心等著需要簽收的郵遞。
物業那邊打來電話，說是會安排人送過來。5分鐘後，她開啟門，發現居然是一個圓圓胖胖的機器人。識別了她的身份資訊，收納倉開啟，她將包裹取出，關上了門。
是一把鑰匙，鑰匙的造型古樸卻又簡單，簡單到沒有人會用這樣一個鎖，因為那實在藏不住一點東西，毫不安全。旁邊還有一封信，她拆開去看是談子晏手寫的。
沒有幾個字，卻畫了一張底圖，是整套房子的設計構造。有一條用紅色記號筆畫出的路線，在路線的最終點，上面拓印著這把鑰匙的圖案。
祝菁菁差點沒忍住要去拿手機，去質問談子晏究竟是甚麼意思。她做好心理建設，勸說自己扮演好尋寶人的角色，順著地圖走到了談子晏的房間。
東西放得不算太隱秘，很容易就找到了，是個花梨木做的木頭箱子，螺鈿工藝，上下挪動，從不同角度去看，還折射著藍綠色的微光。
開啟箱子，她看到了用紅絲絨布鋪墊著的，放在上面的一頂白金王冠。
整體是柔和的v型，珍珠如露珠般點綴在一顆顆鑽石波浪之間，形成輕盈起伏弧線，王冠正中央鑲嵌著一顆粉藍色的寶石，周圍則密集鑲嵌著鑽石，離得遠些，像是閃耀著的光帶，整體看起來，古典莊嚴，又靈動飄逸。
王冠側邊壓著一張紙條。
——送給菁菁。
看著紙條上熟悉的字型，祝菁菁捂著嘴輕笑。
尋寶人的任務還未結束，還有一個小一些，印有另一把鑰匙的藏寶點，另一把鑰匙放在柔軟的絲絨墊下。
在另一個房間，在衣櫃裡。
一套非常漂亮的禮服。
雙宮緞與羊絨混紡面料，手感很好，整體呈現珍珠母貝光澤的月長石灰色調，是改良的帝政風高腰設計，剪裁立體修身。液態金屬刺繡的肩襻，隱藏式的立體口袋位於裙襬側縫，環繞式單片剪裁讓穿起來行動靈活，腰部又用手工褶襉工藝自然收攏，整體下襬呈水波弧形。
禮服帶著溫潤柔軟的真絲垂墜感，漂亮的如夢似幻，讓祝菁菁想起童話故事裡公主的禮服。
不對，應該是女王的禮服。
搭配著這頂白金冠冕，角色應該是女王，而不是公主。
讓人躍躍欲試的冠冕和禮服。
祝菁菁沒有按捺自己的衝動，她換下衣服，穿上禮服，認真給自己將頭髮理順，戴上冠冕。
她站在落地鏡前，看著鏡中笑容明媚的自己。
真像個女王。
真像她想象中的女王。
優雅、貴氣，一舉一動都從容大方。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臉有些樸素，應該稍微點綴裝扮些，但她又想，既然她的身份是女王，那麼規則就應該由她自己制定，她想如何，女王便是如何。
不用挑角度，隨便拍都很好看。舒展、大氣，在這瞬間，她突然很理解，為甚麼女生都想成為女王，僅是裝扮，就讓人心動折服，又更何況這個身份背後的權利和財富。
仔細拍了幾張，祝菁菁打算把照片發給談子晏，讓他看看衣服有多合身，讓他看看王冠有多璀璨，也讓他看看，他讓她有多開心。
似乎是因為專注於拍照，祝菁菁忽略了大門口的動靜，以及腳部輕快，朝她靠近的人。
動態要比靜態好看太多了，祝菁菁認為拍照很難展現她的情緒。
她給談子晏打了影片。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提示影片電話的聲音彷彿產生迴音，一模一樣的聲音，一道從她的手機發出，而另一道……
她轉過身，循聲望去，然後，看到了站在房門口的談子晏，他舉起手機，朝她的的方向揮了揮。
幾乎快兩個月沒見，突然一眼，她還有些恍惚，回過神來，視線在他身上流連。乖巧柔順的黑髮，墨黑的眉若隱若現，最好看的還是那雙狐貍眼，不笑的時候眼尾就微微上翹，笑起來更是彎成一道月牙，鑲嵌著一雙璀璨如星子般的眼睛，他的唇看起來很柔軟，牽起的唇角旁有一點梨渦，弱化了銳利五官的疏離感。
他穿著一身鴿羽灰色調的騎士裝，點綴深邃的檀色勾勒結構，肩部線條寬闊，雙排扣斜襟設計和織帶式的腰封展示出精煉窄收的腰身，他緩步走來，流暢垂墜的下襬在光影下帶著微妙的漸變。
因為衣料是富有骨感的羊毛混紡，所以既有如同輕甲的體量感，又行動自如，像可靠的盾，又如女王身後優雅的影。
祝菁菁抬手攬住他的腰，清新的柚子香一點點馥郁，她埋頭抵住他的胸口，手靈巧的撥弄著他的腰帶。
“小心點，”談子晏抬手扶住她頭頂的冠冕，“差點要掉了。”
這會，祝菁菁抬起頭，看著那張臉，忍不住感慨，“怎麼這麼漂亮啊，談子晏？”
他垂下頭，目光與她對上，“因為要討你喜歡啊。”
祝菁菁咧著唇笑起來，手上的動作更加沒有章法，順著那條黑色的織帶，緩緩向下，揉了把翹挺的臀。感受到他身體一僵，立刻鬆開了手，重新勾住她的腰。
“怎麼瘦了……”
腰窄了些，但祝菁菁更喜歡原來柔韌而又富有彈性的手感，敷上去隱約還能感受到透過衣料的活力。
“你不喜歡了……”
“那倒沒有，”鬆開他，祝菁菁站直了身體，將頭上戴著的冠冕扶正，“就是想著你瘦了這麼多，在那邊的事情肯定很煩人，讓你太操勞了。”
其實原本，談子晏有許多話要和她說。
那些只靠影片沒有辦法排解的思念，他在那邊經歷的事情，發生的事情，可當真正看到她的時候，他又不想說了。他捨不得讓她不開心，只想和她說高興的事情。
但他不說，她卻要問。
“你上次和我說，爺爺生病住院了，現在呢？”祝菁菁心底有些猜測，聯絡到那天他匆匆結束通話的影片，和現在他臉上的顧慮，好像猜測依然清晰了很多。
“爺爺半個月前去世了，我這趟回來，就是帶他的骨灰過來安葬。”
重新抱緊他，在他懷裡悶聲，“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事情發生的不算突然，爺爺的主治醫生和談子晏父親說過，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但總歸還是有不一樣的，爺爺並不是一直都身體不好，有的時候精神很好，能和他說好一會兒話，兩人能在醫院旁邊的花園走上好一段路。
這樣的事情時常發生，也就給了全家人不少的希望，反反覆覆的希望和一次一次落空才真正讓人難熬。
談子晏不是不想和祝菁菁說這些。
兩個人隔得遠，爺爺情況時好時壞，他說的話只會讓她擔心，影響她的生活。
這沒有意義。
分享痛苦，有的時候並不能讓痛苦減少，反而會讓痛苦加倍。
“算了算了，和你說這些做甚麼呢？更難過的人肯定是你啊。”祝菁菁抬起手輕輕撫摸他的臉，見他呆愣愣的模樣，又踮著腳親了親他的唇。
“談子晏啊，你的心情我沒有辦法完完全全感同身受，你不願意和我說這些，你有你的顧慮，我知道，也能理解，但你也要明白，我希望你好，我希望你一直都好，希望你少一點難過，多一點快樂，身體健康，你……”
“……突然抱這麼緊，我都說不上話了……”
談子晏沒有說話，只是稍微鬆開了一些，將頭埋在她的頸間。祝菁菁輕撫他的後背，坐到旁邊的軟椅上，他順勢而下，跪倒在她旁邊，依舊抱著他不願鬆手。
“有這麼想我嗎？”
她聽見他在自己耳邊的低聲回應。
祝菁菁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想他了，但沒想到談子晏居然比她還要情緒外露。
這麼多年，她也沒見過談子晏這個樣子。
抬起頭，一雙眼睛溼漉漉的，鼻尖還有點紅，像只被人欺負的小狗。
她捧住他的臉，拇指順著他的眼尾一點點向上撫摸，“穿成這個樣子，就不能哭了。”
“……我沒有。”
“是啊，女王的騎士還很嘴硬。”祝菁菁揚起唇，俯身下來親了親他的眼角。
也就是在此刻，談子晏清晰的意識到，祝菁菁很喜歡他這樣。喜歡他展示的脆弱，喜歡他全心全意的依賴，喜歡他不那麼冷靜理智、不那麼裝模作樣。
不僅是喜歡，她還會變得很主動。
她從來沒有主動親他這麼多下。
他的心緒難以平靜，他好像知道了，應該怎樣和她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垂下頭，聲音突然變得很低，“其實一開始我還有點擔心。”
“擔心甚麼？”
“我變醜了，你沒那麼喜歡。”
“我哪有那麼看臉！”祝菁菁立刻反駁，但冷靜下來，她又仔細的看起他的臉。
“影片的時候覺得你臉上瘦了很多，但現在看著……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不過……”
“怎麼眼睛下面還有點青，是不是沒有好好睡覺？”
哪知談子晏不僅不回答，反而質問起她，“你是不是覺得我變醜了？”
“沒有啊，很漂亮啊。”
“是嗎？”
“當然是了。”
“那今天別回去了好不好，就留在這裡。”
那雙還未褪盡薄紅的狐貍眼，突然楚楚可憐的，自下而上地看著她。
祝菁菁抬手揪了揪他的臉頰。
“好……不好？”
話都沒法說好了，依舊堅持要個答案。
“你，甚麼時候回去？”
“這次請了三天假，明天回去。”
祝菁菁輕輕嘆了一聲，他們確實沒有太久能夠待在一起的時間。
他想要和她待在一起，她當然也想。
甚至在此時此刻，她已經完完全全的，放棄了要和談子晏提分手的事情。
她實在不願意在這樣的時候提這麼煞風景的事情。
到時候再說吧，到時候再說吧，船到橋頭自然直。再往後拖拖，反正陸景明也沒著急非得要個結果。等他問起的時候再說，興許，她應該重新再和陸景明談談，她確實做得不對，但他的要求也實在太不合理。強人所難。
他們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總該有些能夠討價還價的權利。
談子晏有不願意和她說的不開心的事情，她同樣也有，甚至她覺得，事情的前因後果，最好都不要讓談子晏知道。
“菁菁……”
刻意放軟的聲音，拉回了祝菁菁的注意，她無奈道，“好了好了，別喊了，我答應了。”
話才說完，他就站起來緊緊抱著她，幾乎將她整個人都提起來，坐著的軟椅被他撲的變了個方向。祝菁菁下意識朝身後一躲，接著落入了柔軟的被褥之中。
談子晏俯身看著她，侵略目光好似帶上了溫度，試探著，靠近她，一點一點，縮短兩人間的距離。
祝菁菁瞪著眼，見他壓低身體要湊過來，偏開頭躲，“你這個人！達成目的，馬上就變臉是吧？”
“菁菁……”
又裝作一副委屈的模樣。
祝菁菁實在拿他沒有辦法。
“好了好了，別這樣，我也沒不讓你親。”
他翹起唇，湊上前來細細吻著她。
好一會兒過去，祝菁菁抬手將人推開，“你這兒有……”
“有，就放在床頭櫃。”他急切地喘著氣，臉頰也有些紅。
“……真是，早有準備啊！”
“菁菁……”
“我也沒不答應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