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接二連三的禮物。
後背被人抵住, 祝菁菁藉著力道站穩了身形。膝蓋處的擦傷因為晃盪的動作和褲腿摩擦，有些疼，她擰起眉頭, 慢慢消化著。
順著熟悉的柚子香，她偏過頭去看身後的人。
挺直的鼻骨，微微上翹的唇瓣，收窄的下頜骨線條清晰。恍惚的瞬間, 她幾乎要將人認錯。
“談……”
他偏過頭來，桃花眼中的溫柔, 映入她的目光。
“季時遠……謝謝。”
祝菁菁抬手推開他, 將重心放在另一條腿上, 站直了身體。
“怎麼樣, 是不是腿很疼，我先扶著你, 待會兒去醫院好不好？”
祝菁菁抬眸看向他, 他微微彎著腰，身體前傾靠向他, 滿是誠懇，臉上是沒有絲毫掩飾的關切掛心。她好像很久沒有注意看季時遠了，他似乎變了很多, 記憶中, 他鮮少有這樣溫和的表情, 不是刻意, 更像是自然流露出來，好像他原本就是個溫柔和煦的人。
“哎呀，我說你這個人怎麼還去推人家小姑娘，人家小姑娘本來就受了傷！”
“就是就是啊, 沒有道德！”
身邊幾個大娘的聲音吸引了祝菁菁的注意，她偏頭去看，已經有不少人站在她身前，替他擋住了那個膘肥體壯的男子。大娘不高，甚至還沒她高，但站在前面的背影卻能給人難言的安心感。
“關你們甚麼事，我看你們也真是閒的沒事幹了，滾遠點，少在老子面前裝……”
兇厲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抬頭，看向幾步走到面前的人。明明走得很慢，但卻讓男子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個年輕人要比自己高了很多。
長得一副油頭粉面的明星樣，卻有點唬人。他都要抬頭去看，那意思就是差不多都要1米9了，再多看幾眼，身上穿著的衣服，這氣質……挺像有錢人家的小孩。
他倒不覺得自己打不過，但就是……可能得罪不起。
“等會兒交警就會過來，你，閉嘴。”
男人憤憤地啐了一口，擺手大喇喇站著，卻再沒有說一句話。
交警很快來了，沒過多久，保險公司那邊也來了人，事情處理起來就很快。
責任認定，就是黑衣男子駕駛不當，刮蹭行人。
幾個交警身穿制服，勘察現場事故情況，也詢問著幾個行人的意見，原本還是有一個男生的，但是剛才男生和女生吵架，這會兒人也不見了。
女生卻沒有忘記，一條條一點點，說著剛才那會兒的情況。
交警問祝菁菁，據實一一回答。她離得近，知道的情況也比那個女生更詳細些。最後責任認定書下來，她看見上面的關於賠償醫藥費也還算合理，就簽了字。只是那男人依舊不滿，和交警掰扯了好半天，最後似乎也知道拗不過，也吃不了好果子，無奈的簽了字。
一個小時差不多結束調解，祝菁菁打算去醫院看看，到時候再根據治療費用商談賠償的事，另外一個女生也跟她一樣的想法。
季時遠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跟在她後面。掛號問診後拍了片子，又開了些藥，所幸兩個人受傷都不算嚴重，祝菁菁出行有些受到影響，但問題也不算太大。
“真是謝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我一個人還處理不過來這些事。”
臨到分別，女生很感激，走到祝菁菁和季時遠的面前，很誠懇的感謝。
掛號取藥付費都是季時遠在跑，祝菁菁腳這個情況不太適合樓上樓下的走來走去。不管怎麼說，他確實是幫了她，她沒必要，也不會再繼續對人冷著張臉，實在說不過去。
“主要是他，我不是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嗎。”
女生卻不以為然，“你男朋友幫忙，當然和你幫忙是一樣的，兩個人都要謝。”
女生有自己的一套道理，祝菁菁明白了，她笑了笑，“那就更不對了。”
“啊，為甚麼？”
朝季時遠的方向微抬下巴，她笑著開口，“他不是我男朋友……”
與走上前的季時遠視線相撞，他眼裡那點微不可察的落寞被祝菁菁看到，她只當不知道，收回目光。
“他是我朋友，但不是你說的那種關係，我有男朋友，不是他。”
女生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來來回回看了兩人好幾眼，才漸漸收起表情，鄭重嚴肅地點了點頭。
“那不好意思，誤會你們的關係了。”
見女生鄭重的表情，祝菁菁有些忍俊不禁，“沒事。”
說完，女生又走到季時遠面前，朝他微微鞠躬道謝。
傷口處理的差不多，祝菁菁又將繳費的單子整理了一下，拍照存底，打算帶回去再影印一份。
她走路仍有些不太穩當，一腳輕一腳淺，但已經比剛才好了很多，只是走得很慢，而一直默默跟著的季時遠就站在她身後，也不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她。
出了醫院，祝菁菁停下腳步，看向面前的人，“這次謝謝你了，我現在要回學校，那就這樣，再見。”
“我送你回去。”
“你沒有事嗎？你不需要因為我耽誤自己的事情，再說這裡離學校也不遠……”
“我也要回學校，正好順路。”
安靜了一會兒，祝菁菁垂下手上拿著的資料，抬起眼看著他，“你真的要回學校嗎？陸景明今天都休息，你們一個專業的工作也在一起，他不用去學校，你就要去嗎？”
她仔細看著他的反應，他臉上沒有一點意外的神情，只是低垂著眉眼，輕輕地牽起唇，“回學校拿點東西，事情是不著急，但既然順路的話，現在去也可以。”
他的話沒有漏洞，但祝菁菁清楚，他能這麼說，是這樣的反應，也就意味著他知道她下午去找陸景明瞭。
現在的季時遠不讓她討厭，但讓她覺得陌生。他好像規避了一切，他能夠料想到讓她不開心不愉快，或者說是討厭的地方，進退有度，總是恰到好處著拿捏著距離的分寸。
還是那張臉，只是比起那段讓她憎惡的記憶中的人年輕了很多。
眉目溫潤，唇紅齒白，漂亮的就像一幅細細描繪出來的工筆畫，裝裱好了乾淨素整的絹布，底邊印著一圈圈光澤的暗紋，細膩、秀美。
她會喜歡他不是沒有道理的。
季時遠的長相是她會喜歡的型別，就如同談子晏，他們某方面的氣質、風格是相似的，以至於剛才恍惚間，她幾乎要將人認錯。
但這她只敢在心裡想想，要是被談子晏知道了，肯定又會生悶氣，獨自糾結半天。
想到這兒，她不禁笑了笑，“那好，麻煩你了。”
她坐上了車，坐在副駕拿出手機，給談子晏發訊息。
和他說今天發生的事情，剛才那起莫名其妙的事故，以及自己去醫院檢查上藥，還有陪伴著的季時遠。為了顯得自己的行為更多添幾分說服力，她沒有絲毫愧疚的拍了幾張自己傷口的照片。
似乎是察覺到了祝菁菁的動作，季時遠在紅綠燈的間隙，側眸望向她，“怎麼了，傷口不舒服嗎？”
想到兩個地方的時差，談子晏應該也沒那麼快回，她將手機鎖屏收好，“沒有，挺好的，就是拍幾張照片給談子晏看，他之前和我說，讓我務必每天都要給他發訊息，做了甚麼事也得和他說……”
原本還算平和的氛圍，在祝菁菁刻意的舉動下，急轉直下。
季時遠甚麼都沒有說，只是收回目光，在亮起綠燈時啟動車子。
學校離得近，不到20分鐘祝菁菁就到了門口。
停在路邊的停車位，祝菁菁解下安全帶，打算下車。手機傳來一陣震動，拿出來解鎖，發現是談子晏打過來的影片，她動作一頓，隨即接通，下了車，這會兒就站在路邊行道樹下。
“幹嘛呀，還打影片……”
“你還說！”語氣裡有一股難言的嗔意，“你受傷了，醫院都去了，傷口也處理完了，我居然是最後知道的……”
“那沒辦法呀，誰讓談少爺在國外。”看著螢幕裡的那張臉，祝菁菁實在忍不住想要逗他。
哪知就這麼一句話，那邊突然就安靜了，沉默著不說話，即使是透過一層螢幕，祝菁菁也能看出來。談子晏不太開心，低垂著眼，嘴唇微微抿著，唇紋都變得更加清晰了。
“怎麼了？打影片過來一句話都不說，就在那生氣……我還沒跟你生氣呢！”
“對不起，菁菁。”
祝菁菁看見他眨了眨眼，那雙漂亮的狐貍眼看起來有些落寞。
“我過幾天就來找你，好不好？”
祝菁菁瞪了他一眼，“這又沒假期，你那邊又有事，你哪來的時間呢？”
談子晏沒有回答，只是安安靜靜的透過螢幕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祝菁菁實在忍不住，開了口，“好啦，就這樣說啦，我要回學校去啦，嗯？”
“好。”
祝菁菁朝那邊勾了勾手指，隨即掛了影片，將手機放回口袋，她這會兒才注意到，季時遠還站在旁邊沉默地看著他。
雖然這通影片也沒打多久，10分鐘不到，但祝菁菁以為，季時遠應該已經走了，畢竟他不是剛說自己要回學校麼。
“怎麼還站在這兒？ ”
“……沒事就站一會兒。”
剛才，兩人間的親暱全數落入了他的眼裡。
他憤恨、惱怒。
他努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堆積的淡然沉著，在此刻居然，煙消雲散、蕩然無存。她總能輕易就讓他情緒起伏不定，超出他能夠管控的範疇。側身垂放的指尖緊緊攥著，他用力掐著指腹的肉，尖銳的疼痛，讓他的理智繃緊，讓他的言行舉止不至於脫離掌控。他勉力維持著自己的情緒，竭力讓自己看起來溫和無害。
他知道，明明都知道，她和談子晏是男女朋友，是親密的關係。兩人早就在一起了，他可以想到的或者不願意想到的，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他不願意多想，但當兩人的親密、無話不談，旁人難以介入的氛圍，落在他的眼底裡時，那樣的刺激，要比他單純的想象更為強烈，更為惡毒，更為殘忍。
像一把刀，在他的胸口，利落乾脆的捅進去，又迅速的抽出來，不給他流血的機會，反反覆覆，翻卷起皮肉，讓傷口潰爛讓裂口更大，一刀又一刀，一次又一次。
怎麼能這樣呢，怎麼可以這樣呢……
終於這一切近乎凌遲的折磨，隨著影片結束通話的提示音而結束。短促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猶如天籟，挽救了他幾乎要坍頹的偽裝。
他悄悄鬆開了手指，食指拇指早已經變形，因為過分用力仍舊維持著凹陷的痕跡，但因為力道撤去，泛白的指尖血液一點點疏通、通暢，緩慢地恢復紅潤。
祝菁菁見他仍然笑著，就是笑容看起來很勉強。他臉色也很難看，蒼白、冷沉，好似受到了難以接受的打擊、挫折。
“你怎麼了，不舒服？”突然想到之前陸景明的例子，她猜測到，“是不是低血糖？”
好像在她印象中，季時遠就是這樣一個人。沒有甚麼特別喜歡的，無慾無求，不愛吃飯，不愛睡覺，除了和她說話能稍微有點情緒，做甚麼都淡淡的，冷冷的。
祝菁菁從自己口袋裡拿出兩塊巧克力。
她不愛吃巧克力，這是談子晏給她買的零食裡，莫名其妙出現的，他知道她不愛吃，所以不大可能特意買，大機率是商家贈送的，她出門的時候抓了一把糖，其他都被她吃完了，只剩下這個不喜歡的。
還沒說甚麼，寬大的手掌條件反射般地出現在她面前，然後順理成章的接過。
“……吃點巧克力會好些。”
季時遠怔了片刻，彎起手指，包裹住掌心的兩塊巧克力，莫名的溫暖，從手中傳遞到四肢百骸，將他的低沉與痛苦，盡數清除。
他彎起唇，桃花眼裡水光瀲灩，彷彿掬著一抹春情，“好，謝謝菁菁。”
祝菁菁沒甚麼反應，輕輕點頭，就是方才和他手掌接觸的時候，她明顯感受到他的手掌很涼，這樣的表現確實很像低血糖。
“陸景明也是不怎麼吃飯，飲食不規律，也不知道怎麼長得那麼高……”低低嘆了一口氣，她無奈的看向季時遠，“你別學他，一日三餐還是要規律一點，東西也多吃點，你很瘦，看起來……”
“算了，我管這些做甚麼……”
“恩，我會的，我會聽話的，會多吃飯。”季時遠慢慢的，一字一句的答應。
他神色認真又溫煦，好似許下了甚麼重要的承諾。
這副乖順的樣子，讓祝菁菁忍不住輕笑出聲。反差過大的表現，使得她曾經記憶中的樣子崩塌卻又生出新的模樣，然後，漸漸一點點變成面前的人。
“倒也不用這麼說，你想怎麼樣，做甚麼都隨你自己。好了，就這樣，謝謝你，不管是剛才的事，還是你送我來學校，都謝謝你，我回去了。”撂下這話，揮了揮手，祝菁菁朝學校的方向緩步走去。
腳步仍然踉蹌，但興許是剛才上的藥起到了一些作用，已經沒有剛受傷那會兒又熱又辣的疼，舒緩了很多，借一點力走也沒甚麼要緊。
在她專注，緩慢地行走時，身後的人始終看著她，直到她背影模糊，再也看不見，才後知後覺的收回目光。
＊
資訊提示音，帶起手機一陣強烈震動。
解鎖點進去看，簡明扼要的銀行到賬資訊。肯定是爸爸了，祝菁菁這樣想著，但片刻，她意識到不對。
解鎖檢視，果不其然，和他料想的一樣，是談子晏的轉賬資訊。登入手機銀行，才能檢視到他的備註。
——菁菁的精神損失費。()”
後面備註的表情包，讓祝菁菁直接笑出了聲。
談子晏以前也發過這種表情包，她還特意問過，問他是從哪兒找來的？他說，網上有一些基礎的，他在稍微新增了一點自己的情緒，做出了一些修改。因為看到過祝菁菁被這樣的顏文字逗笑，所以，很多次他都會特意發一些來。
緊接著，一通未知來電。
是那家蛋糕店的外賣，排著隊都難買，已經送到了宿舍側門，讓她過去取。
“是外賣嗎？”說話的是馮恬恬。
好不容易閒下時間來做一些課外的積累，她當然不會放過。她正在拉片，看一部紀錄片，儘管紀錄片不錯，但反覆的播放與暫停，也讓她有些疲憊，以至於注意力難以集中。
“是啊，應該是個蛋糕，已經送到宿舍南邊的那個側門了。”
馮恬恬點了點頭，“那我去幫你拿吧，到時候直接報你的手機號就行了吧？”
見祝菁菁還要說些甚麼，她直接擺手打斷，“本來就摔到腿了，少動點吧，好好養幾天，也讓我們少操點心，再說了，我已經看了幾個小時的電腦螢幕，疲憊的很，也該讓我去外面走動走動了。”
“去拿外賣呀？”上鋪掀開床簾，探出一個小巧的腦袋。
周蕪笑意盈盈地取下掛脖耳機，看向祝菁菁和馮恬恬，“我也一起去唄。”
她和盧凌陽影片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甚麼時候，人給她點了奶茶和一些零食，她看了看外賣距離，也就還差200米，估計這會兒她下去，到門口那邊就能接到電話了。
“盧凌陽給我點了外賣，有些零食和飲料，待會兒拿過來我們一起吃。”
祝菁菁笑起來，“正好，我那兒應該也是一份蛋糕，待會兒也可以一起吃。”
“小談點的吧？遠隔千山萬水，還能給我們菁菁買蛋糕，勉強算他男朋友做的合格。”
祝菁菁捂著唇，“勉勉強強了。”
“只可惜，重色輕友的吳某露就享受不到小談和小盧的關懷了~”
周蕪一邊從床上下來一邊開口：“她是享受不到，但我估計，陳亦州也不會讓她吃得太差。”
這話一出來，三人對視，皆是忍不住呵呵大笑起來。
“算了，給她留點零食吧，省得她還要到時候唸叨我們。”
……
蛋糕不算太小，有5寸，是聯名款的蛋糕，整體是一隻紫色的庫洛米，這讓祝菁菁切起來都有些於心不忍，後面還是馮恬恬果斷乾脆來了幾刀，將蛋糕一一分了。
後來乾脆，祝菁菁搬出投影儀拿出電腦，幾人各喝一杯奶茶，一邊吃著零食一邊看馮恬恬準備的紀錄片，不過這會兒，她就只是看，也沒有做甚麼筆記。
把收到的東西拍了照，祝菁菁發了訊息給談子晏。
隨意聊了會兒，他突然說到。
——後天下午六點去那邊好嗎？從國外寄了個東西到那兒，需要菁菁幫我簽收哦。(＊￣︶￣＊)
那天下午只有兩節課，算了算時間，坐公交都能5點半到達談子晏那套房子。
她立即回覆。
——好呀。(〃>▽<〃)/*